321 華山棋局(一)
趙爍說:“怎麼還非也非也呢?他輸你一局棋,給你一錠銀子,如是你輸他一局棋,你同樣還得還他一錠,這怎麼不是博彩!”
道士說:“不是的,剛才那位施主給的是香油銀子,小道不管贏輸,也都只待給他喝茶!”
柴榮說:“天下間那有這麼便宜的事,人家輸給你給的是白花花一錠銀子,你輸給人家只給他喝茶!”
那道士正色道:“施主可別小覷了敝觀這茶,可是天下無雙的!”
趙爍說:“那我倒要領教領教了!”
道士說:“敝觀這茶名喚華山仙澗青,據師祖傳言,這是太上老君當年出函谷關時留下的仙苗,只能生長在本山仙澗兩旁蘭蔭邊上,故而茶葉涵蘭桂之香,加之華山仙澗之水清澈甘洌,醇淨無比,用以烹煮泡茶,其茶汁品味,天下無匹……”
趙公子聽了,笑道:“雖然我不懂品茶,但也聽人說過不少茶經,茶話,怎麼就沒聽過‘華山仙澗青’這個名堂!”
那道士說:“施主有所不知,世人所喝的茶,都是四海皆栽種,天下有得賣的凡品,因而那些茶名,婦孺皆知,唯獨敝觀這華山仙澗青是老君當年留下的仙種,別處不能生長,又只在每年立春後十日,雨水之前採摘,製成茶葉其細如針,其柔如絲,每年收穫極少,所以從無流入民間,因而茶名也鮮為世人知曉!”
柴榮道:“這麼說來,你這茶就從來沒給外人喝過,也從來沒傳過出去了!”
道士說:“那也不是,聽師祖說,就是當年秦始皇帝和大漢武皇帝往泰山封禪時,在此駐蹕,曾上貢御用,另一次就是前代大唐太宗皇帝興道教,在函谷關建老君祠,派人來本山取仙茶祭奠,剛好那年風調雨順,收成頗多,又是祭奠本教宗師,因而傾盡了所得,才上貢了一小袋……”
柴榮笑對趙爍說:“如此說來,這茶的來頭還真不小!”
那道士說:“這話還沒說完呢?那太宗皇帝品過了這仙茶,嘆為天下絕品,餘下的都捨不得胡亂喝掉,後來太宗皇帝殯天后,高宗皇帝遵遺詔把餘下的小半袋茶葉也送進昭陵……”
趙爍說:“據你說得那麼玄妙,那我也要品一品了,哪咱們倆來博一盤,贏你一碗茶喝喝!”
道士笑道:“那倒不必,兩位風塵僕僕,衣著不凡,看來必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且又與小道清談了半日,自然是渴了,無需論說輸贏,先請二位喝過茶再說,這地主之誼小道是要盡的,二位請稍待!”說罷,自進觀內取茶去了。
柴榮笑向趙爍說:“二弟,這牛鼻子小道說了半天他這茶這麼神乎其神的,你倒是信也不信!”
趙爍說:“管他真真假假,反正咱們也正是渴了,陪他閒聊了半天,喝他兩碗茶水也不為過分,他要是不大方,那咱就給他銀子好了!”
不說兄弟倆的閒話,再說那道士原來就是當年名叫清風的小道童,他今天在觀外擺棋,原來就是師尊吩咐,等候兩位貴人的,進到觀內,稟報師尊,說是門外來了兩位貴客,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一說。
師尊華山道長正在丹房與峨嵋道長論道,品嚐他帶來的峨眉山彌猴桃陳釀,聽清風來報,拍掌笑道:“來了,來了,今天果然來了,好,好,你先去請他們喝茶吧!”
清風領命,端出兩盞茶來,奉與兩位公子,兩位公子也的確是渴了,接過茶盞,一仰而盡。
這茶也的確是非同凡品,甫喝下去,便覺得一股靈氣上透天囪,下達丹田,如醍壺灌頂,甘露滋心,頓覺神清氣爽,耳聰目明,整個人便似是脫胎換骨似的,那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
趙爍喝後,深感不足,向清風說:“這位道長,你這仙茶確是妙品,老實對你說了:俺願拿十兩銀子跟你賭一盤棋,我要是輸了,這銀子算是香油銀子歸你,你要是輸了,你輸我一袋子茶葉,如何!”
清風笑道:“這事小道是作不得主的,待我稟報師尊,請他定奪!”說罷,復又回身進內了。
話說這清風回到丹房,把趙爍的話一一稟報師尊。
華山道長聽了,笑道:“好,好,他送華山來了,待我把他這華山贏下來留給徒子徒孫,千秋萬代免交錢糧也好!”說罷,回看峨嵋道長,已是喝酒喝的醺然入睡了,便吩咐明月小心照看著,他自個兒隨著清風出到門外,舉目一看兩位,便已瞭然,果然是香孩兒和柴世宗,兩個皇帝都來了,心中按捺不住的高興,這四海一家,天下太平的日子快要到了,百姓流離,哀鴻遍野的日子也快到頭了,安坐後,向柴榮、趙爍二位說:“難得二位貴人駕臨敝觀,令蓬篳生輝,二位就是要拿銀子來下棋賭茶葉的嗎?”
趙爍聽了,點頭稱是。
華山道長說道:“難得施主如此賞識仙澗青,可惜緣分未到,來的還不是時候,如今正當亂世,乾坤動盪,陰陽失衡,風不調,雨不順的,這茶葉也就難得有收成了,連貧道自用也不夠,那裡還拿得出來和施主賭棋,就是現今坐龍庭的皇帝來了,貧道也掏不出一斤幾?給他呢……”說罷,竟哈哈大笑。
趙爍仔細看這老道,果然是仙風道骨,體貌超凡,可是面紅耳熱,酒態醺然,分明是喝醉了酒的,他既然是醉了,又說了沒有茶葉,儘管是再說也是白說,便與柴榮兩人起立告辭。
那華山道長卻又笑道:“你這位貴人也忒性急了,貧道的話沒說完呢……既是來了,就有個緣,你不是要賭棋,要茶葉嗎?趁貧道今日正來了棋興,就陪你賭一盤……哪茶嘛……也就任憑二位喝個夠……”
聽說能讓喝個夠,二位公子的興趣也來了,重又坐下,聽這老道怎地說。
要說兩位公子為什麼這麼貪喝這個茶,難道他們就沒喝過好茶。
原來這也是自有原因,半月前柴榮中了白虎岡賊人的毒,雖得少林寺的西域靈丹相救,但也是治病而已,肌體功能一下還是難以恢復,趙爍也剛是病癒不久,剛才喝下這裡的茶,便覺得四肢百骸剎那間氣脈奔騰,頓然神清氣爽,疲憊盡失,心知有異,所以就生了個賭棋贏茶葉的念頭,後來聽說茶葉沒有了,就要走了,如今聽說跟他下棋可以讓他們喝個夠,也就重又坐了下來。
華山道長接著說:“……這茶葉嘛……貧道既然拿不出來,也不要你的銀子……”
趙爍說:“俺是過路之人,身無長物,除了這銀子是拿得出之外,這馬匹武器,是絕不拿來作注的!”
華山道長大笑道:“兩位貴人的馬匹武器,是平四海,定乾坤的法寶,別說是拿來下注,就是送與貧道也不敢領受!”
趙爍說:“哪…道長要賭什麼?”
華山道長用手向那山邊一指,說:“貧道跟你賭這華山!”
二位公子聽了,大為詫異,柴榮忙問:“請問道長,這大剌剌的華山,怎麼個賭法!”
華山道長說:“要是貧道輸了,這華山就歸你,要是貧道贏了,這華山就歸貧道!”
兩位公子聽了,心裡大樂:這老道可真是醉得可以,他明明住在這華山,卻拿來和人家作賭注,反正你贏了也拿不走,我贏了也拿不去的,何樂不為,忙不迭的答應了。
華山道長又說:“哪可還是要寫文契,簽名畫押的!”
兩位公子笑道:“口說無憑嘛,這文契是當然要立的!”
說好了,清風一面令人從觀裡烹茶出來,一面又重新擺棋,兩位公子只是互遞眼色,心下暗笑,只顧著品茶,那裡會放多少心思去下棋。
棋子擺好了,華山道長說:“主由客便,請客人先行吧!”
趙公子正全神貫注在品茶呢?忙說:“少者不宜佔先,道長是長者,就請先行吧!”
互讓了幾下,華山老祖說:“既是貴人謙讓,哪老朽就不客氣了!”說罷,舉手走了一步兵七進一。
趙公子一看,這“仙人指路”是陰柔之著,正對上棋路,公子平生好勝,是喜歡進攻搏殺的,正中下懷,隨手便應了一著“中宮炮”,炮二平五……
趙公子只是一心一意啜茶,哪有心思下棋,只在心裡暗笑,誰稀罕你這華山,俺是要喝你的茶呢?
且說這棋盤之上,不消半個時辰,華山道長步步緊逼,趙公子無心戀戰,失子失勢,勝負便已分明,這時,兩位公子的茶也喝夠了,便拱手認輸。
道長說:“棋盤上多承相讓,但這華山文契卻是少不得還是要寫的,不然的話,他日公子的後人大富大貴,有權有勢,來要這華山時,老朽的徒子徒孫們無憑無據,是說不過去的!”
趙公子哈哈大笑說:“這個自然,這個自然……”
道長向著柴公子說:“這位貴人一直觀戰,恐怕以後有誰反悔,也得作個見證才好,你也是答應了作證的!”
柴榮也笑道:“這是有言在先的,如今長者有話,少者豈敢不從,我也畫押作證就是了!”
道長說:“這就說得清楚了……”
這正是:仙家妙算不尋常,震離兌坎盡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