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色江山 【420】 文成武就
其它幾位宮主見來了宰相,不好造次,便把張瓊之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一遍。
範質道:“下官此來,正是奉了皇上之命,協同御史前來審理此案的,但請諸位宮主稍安無躁,暫且回家靜候,待下官見過皇上,然後與御史大人審理之後,自會與張將軍討個公道的……”說罷,便與董環同進後宮面聖,不一會,二人出來了,四位宮主圍了上來,查根問底,範質道:“下官領了聖諭,立即聯同御史大人前去審理此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從嚴究辦,你們四位且先回府,皇上說了,自會還張將軍一個公道的!”
四位宮主聽了,這才無話,各自回府去了。
再說這範質、董環領了皇命,先是匯齊大理卿丁長盛一同到天牢查核,證實張瓊之死,實是出於氣憤難平而自縊,並非它殺,致於張瓊頭上之傷,據大理寺記錄是入獄前就有的,是帶傷入獄,據說是石漢卿在御前打傷的,在御前打傷哪就是在皇帝面前打傷的了,又到張瓊家中查核,除妻小外,只有僕婦四人,僮僕三人,並無敢死勇士。
董環向範質道:“這事如何處置,難道我等去問皇上!”
範質笑道:“豈有此理,你忘了剛才皇上說的:……張瓊對國家有功,如今屈死獄中,若不徹查究辦,難平諸將之忿……,這分明是令你我徹查究辦就是了,如今若半途回報,豈不是去找罵麼!”
董環道:“依相公之意,如何處置方妥!”
範質道:“皇上既命你我徹查究辦,我等只有奉旨行事就是了!”
於是,二人回到御史府,立即升堂,派出差人傳訊石漢卿,史圭及當時在場的人等,一經審訊,證實了張瓊頭上的傷確是石漢卿用金瓜錘擊打的。
董環道:“好個石漢卿,在朝堂之上,當著皇上面前用金瓜錘打大臣,你可知罪!”
石漢卿大喊道:“微臣無罪,微臣是奉皇上之命打他的,臣無罪!”
範質擊案喝道:“好個石漢卿,皇上命你用金瓜錘打死張瓊的麼!”
石漢卿嚷道:“冤枉,微臣並未打死張瓊!”
董環道:“本官並未說你打死張瓊,本官只問你個當廷謀殺大臣之罪!”
石漢卿道:“微臣是奉皇上之命打張瓊的,並無謀殺大臣!”
範質道:“哪張瓊只是用手打你……”
石漢卿嚷道:“不,不,他是拳打腳踢……”
範質道:“對的,他是拳打腳踢你,皇上叫你打他,你也儘可拳打腳踢還他,並沒叫你殺他,你乘他俯伏之機,用金瓜錘猛擊頭顱,使他當時昏絕,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這還不是謀殺大臣!”
石漢卿見辯他不過,便發橫道:“不管你兩個怎麼說,反正我是奉了皇上之命打他的,我要請皇上為我作證!”
又再問:“你誣張瓊養有三百敢死勇士,蓄意謀反,按本官查核,他家除了四個僕婦之外,只有三個僮僕,爾何來三百勇士!”
石漢卿強辯道:“張瓊說他手下的人,個個以一當百,哪不就等於三百了!”
範質聽了,微微一笑道:“好個石漢卿,還在這裡利口辯辭,本官今天在這兒審你,也是奉了皇上聖諭的!”說罷,便命把一干人等暫且收押,寫了一份處置呈文,與董環一同簽署了,即速入宮呈報皇上。
誰知這事鬧的通了天,身居後宮的麗貴妃墜兒得知此事,也向皇上抱怨不已,說他妄聽小人讒言,傷了功臣,趙爍被嘮叨不過,正一肚子氣,見二人呈來的文書,看了一看,揮手說道:“還呈報甚麼,你們瞧著辦就是了!”
二人聽了,董環還是心中沒底,問範質,範質道:“你是御史大夫呢?還須問我,這個‘當廷謀殺朝廷大臣’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於是,兩人升堂,當堂宣判石漢卿的謀殺朝廷大臣罪,斬立決,判史圭遣發回家,永不錄用,結了此案。
原來當年趙光義收買了後周內庭的一些宮監,石漢卿,史圭就是其中的兩個,也是曾向二王爺趙光義私報後周內庭訊息,立了功勞的,大宋立國之後,他們也都仍舊留在**,奉侍趙爍,由於趙光義在趙爍面前說了好話,因此他們也得到趙爍寵信,可是?這次的事兒鬧得太過火了,這些內監畢竟都屬小字輩人物,而張瓊卻是南征北戰,開邦立國的功臣,而且,他身邊還有一大群,都是曾經與皇上同生死,共患難,闖蕩江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都是皇上的親信,這兩個小太監惹得起嗎?皇帝能忘得了他們的功勞嗎?
可二王爺就不同了,他是很晚才跟隨趙爍出道的,在趙爍登位前他雖然只是周廷內殿一個小小的供奉官,但如今已是署理開封府,又是大內都檢點,可是?與朝中文武百官交往機會也不多,說得上密切的就只有一個經常來家中走動的趙普,餘下的就是後宮的幾個內監,如今見趙爍一時上火就殺了一個石漢卿,攆了一個史圭,心中發急,徑往後宮來找趙爍討說法。
趙爍道:“你好不懂事理,這石漢卿你道是朕要殺他的麼,哪是範相和董御史在大理寺判的案,他犯的是謀殺大臣罪,王法條條不徇情,何況他要殺的又是有功之臣……”
光義道:“兄皇說那張瓊是有功之臣,這石漢卿替咱們通風報信,傳遞訊息,擁立兄皇,難道他就不是有功之臣……”
趙爍道:“你這個人是越長越糊塗了,朕給你說白了罷:石漢卿,史圭等人當時是周室的宮監,理當盡忠周室,扶持幼主才是,可他卻為了貪圖你給他的金銀財帛,不惜賣主求榮,這等叛逆之徒,殺了就殺了,死何足惜!”
光義聽了,無話可說,心想:“當時我去串通這些人,你也沒說這個話,如今當了皇帝殺了人家反倒說人家叛逆之徒甚麼的……”一肚悶氣無處發洩,只好去找趙普。
這趙普原來也只是趙爍做歸德節度使時幕下的一名小小的書記,也是靠著趙爍當了皇帝暴發起來的,聽了趙光義一番抱怨,沉思了半晌,說道:“皇上心中只有哪一群打打殺殺的蠢漢,其他甚麼人都沒放在眼裡,下官雖然承蒙皇上錯愛,賞了一個兵部尚書,但哪裡指揮得動他們,依下官看,只怕皇上的寶座有朝一日就要壞在他們手上……”
光義聽了,正中下懷,忙說:“書記說的正合我心,如今你是兵部尚書,正是管轄這群蠢漢的,你去勸諫兄皇,他定必聽從!”
趙普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二王爺有所不知,趙普何嘗不向皇上進言,奈何皇上總是不納……”
光義道:“這也不奇怪,說一次兩次不聽,多說幾次也許就聽的,唐人李端說得好:‘伯奇掇蜂賢父逐,曾參殺人慈母疑,’白居易也說‘勸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書記只要耐心,多說幾遍,皇上耳根極軟,你也是個能言善道之人,多說幾遍,皇上定必相信的!”
趙普聽罷,訕訕地笑道:“二王爺飽讀經書,出口成章,引經據典,可憐趙普自幼家貧,未受師訓,未讀過多少聖賢書,王爺所說的甚麼‘伯奇掇蜂,曾參殺人,’的,臣半點也不懂,還求王爺明示!”
光義笑道:“怪不得皇上說‘趙普不讀書,坐不得丞相這個位子,’只給你做了個副職!”接著,便細細的把這兩句向他解釋道:“第一句說的是尹吉甫的兒子尹伯奇恭恭敬敬孝事後母,但後母卻陷害伯奇,她把一隻拔去毒刺的胡蜂放在衣領上,伯奇見了,趕忙前去替她捉了,後母卻趁機大喊道:‘伯奇非禮我,’他父親尹吉甫見了,信以為真,一怒之下把伯奇趕出家門,第二句說的是孔子的弟子曾參,他是個出了名的賢人,一天,他母親坐在家裡,有一個人跑進來對她說:‘你家曾參在街上殺人了,你還不快跑,’曾母聽了,一點也不相信,她知道曾參是個善良的孩子,絕不會做殺人的事,不一會,又來了第二個人來報信說:‘你家曾參在街上殺人了,你還不快跑,’曾母聽了,巋然不動,依然不信,又過了一會,第三個人來報信說:‘你家曾參在街上殺人了,你還不快跑,’這下子曾母把持不住了,心想:‘接二連三的人來報信,也許兒子真的殺了人,’嚇的趕忙跑了出去躲了起來……”
趙普忙問:“她兒子真的殺人了!”
光義笑道:“是另一個叫曾參的在街上殺了人,但不是她兒子……”
趙普也笑道:“多謝王爺教導,臣聽懂了,王爺是說‘只要向皇上多說幾遍,不管是也不是,皇上也就不由得不信’……”
光義聽了,拍掌大笑道:“書記是個聰明人,一聽就懂,小王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這正是:人主妄發雷霆怒,小人便逞虎狼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