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除夕夜,憶風流(五)
【216】除夕夜,憶風流(五)
秦大國師略感憂傷,勾了勾嘴角看一眼虛掩的屋門。
這群人……
落井下石!
秦大國師扶額,水眸中卻有些忿忿地好笑。
偏頭盯著門瞅了半晌,秦微淡笑一聲,搖搖頭坐回瞭解石臺前。
酸枝紅木桌上,金絲氈玉石微散。
拿過那小小一方皇家紫,秦微指腹輕輕摩撫著,不禁愣然失神。
你家那位……
輕飄飄的四個字,無聲落地,她是懵的。
說者有心,聽者有心,旁觀者亦有心。
為她這當局者,一無所知。
那一剎,似乎是轟一聲熱力衝頂。
然旋即後的平靜,她竟沒有意料之中的慍怒,沒有尷尬,沒有窘迫,
甚至……還有那麼一絲、似有若無的歡喜——
那種的歡喜,是夜深如瑰中火紅如妖的曼陀羅花,寂然綻華,煊赫妖冶,異樣的風情萬種,有清甜,有稔熟,有點微微的顫動,唱和著心底不安的躁動。
心如堅冰,訇然中開。
灼灼的癢,灼灼的悸,灼灼的痛,沒有細心裂肺,只有心頭最柔嫩處,針尖輕刺,倏爾放慢了疼痛。
原來,他是她的……
他竟可以……真的是她的?!
秦微坐在桌前,一手靜靜支著側臉,半闔著雙眸。沉思,嘴角竟是輕揚起一抹弧度。
晏笑輕輕,弧度輕緩。像極了碧水湖畔眉彎小月,染霜白,映聘婷。
她是笑著的,淡入畫,鐫入骨。微綣的長睫如丹青小扇,濃淡相宜,暈開酌酌清華,化作她眉眼間一晌初春驚破,是這世間最令人不忍驚擾的一簾清夢。
空氣也靜,深水靜流。
此刻小室,一方三寸天地,靜若寒潭,緘默無聲。
少女纖纖玉手翻覆,指尖握著鋥明的刻刀,宛轉出恍惚間最妙曼的夢靨。
九尺二間掌燈過,唇紅猶附火吹竹;
三千驚夢一朝盡,與君共寢到天明。
秦微於玉石雕琢並不精通,只是這一刻心中思緒流轉,潤色著微澀的潮紅,宛如乍綻的嬌花,花瓣翕動,承啟轉合,在清涼瑣碎夜色中,輕輕地顫,默默地喜。
輕細冷脆的玉石崩裂聲中,點點泛白的碎屑落下,少女極深邃卻也幽微的心思,隨著這泠泠透碧的剝啄,起伏翻飛,柔軟如斯,挑起這燈花飛覆三千箸雨。
秦微手中刻刀進退之間,竟不覺中雕出了一枚花形。
生疏的雕工,線條不甚流暢柔婉,甚至難掩初學者特有的生澀。
卻如渾金璞玉,無形,無豔,氣度天成。
秦微掌中小小一枚玲瓏秀致,不喧囂,不浮華,袖珍到幾乎能讓人視而不見。卻猶自透著疏影暗香,帶著皇家紫骨子裡的貴氣橫泗,糅合著少女冰雪驟融的緋紅噴薄,有種異樣的豔冶,亦有種異樣的蒸騰。
半晌沉默,蓮花香爐中青煙嫋嫋。
忽然一聲脆響扣在紅木案上,滅了燈光。
一聲嘆息自夜似沉水中空靈飄搖——
“……喬鈺,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夜色流淌,微涼。
倚在門框上的那人,嘴角輕勾,溫潤如玉眉目間,就此鋪展開霽月山河。
噙一抹清雅高華,映一肩皓光漫越,一半的黑暗一半的皎玉,襯得他謫仙般的面孔如詩似畫。
良久,清冷的聲線在夜風中散開,有著蝕骨的低柔:
“那麼……恰好、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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