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特瑞西 5世界都在心裡面
5世界都在心裡面
漫長的禁閉總是有盡頭的,特瑞西“來訪”後哈利老實了很多,佩妮姨媽似乎也不想再在哈利身上浪費精力了。禁閉結束後,哈利和佩妮姨媽一家的關係到了冰點,除了叫他做事佩妮姨媽根本對他視而不見。
哈利本來想要給特瑞西打電話,但是在達力的阻撓和佩妮姨媽的冷漠中,他咬牙放棄了。他只能去找艾瑪太太,讓她轉告特瑞西……轉告特瑞西什麼呢?他禁閉結束了,那又怎麼樣呢?家裡打電話會被達力打斷,他也沒有錢去打公用電話,甚至沒有錢買一枚寄信的郵票。
哈利帶著苦惱轉頭離開了艾瑪太太家門口,漫無目的的走。等他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來到湖邊。這也好,他正需要找比德爾,這會兒正是他們湖邊練球的時間。他開始在一大夥兒玩球的人裡走看右看。
“哈利!”
哈利聞聲回頭,比德爾居然在他後面跑過來。
“我叫了你一路了,你在想什麼?”比德爾把手搭在他肩上。
“我沒錢!”哈利脫口而出,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啊?”比德爾也沒料到哈利這麼直爽,訕訕地放下手臂,“你很缺錢?”
“是,是啊。”哈利只好接下去。
“老弟,你不是來找我借錢的吧?”不等哈利回答他自己接著說,“我可沒錢。不過我最近找了一份社群派傳單的工作,你要是很需要錢可以和我一起去幹。”
這個回答讓哈利喜出望外:“可以嗎?我沒做過任何工作。”
“沒關係,這個就是累點,你說你是橄欖球隊主力,那就沒問題了,梅森先生非常樂意為橄欖球的‘未來之星們’提供點方便。”比德爾十分肯定地說。“那你今天來,是要重回球隊嗎?”他問。
“我……”哈利興奮的臉紅了,“還有我的位置嗎?”
“當然,你可是我們的金牌前鋒啊!”比德爾說著向不遠處正在玩球的人高喊,“兄弟們,看看我把誰帶來了――哈利!”
“喔吼吼!”尤金怪叫了一聲,“黃金男孩,你玩什麼失蹤啊!”
哈利成功迴歸球隊,大家對那天的勝利還在津津樂道,隊友們對他都很熱情,這讓哈利備受鼓舞。每天下午哈利都會到湖邊玩球,有不少人都願意和哈利一組。有時當哈利完成一個出色的跑位贏得比賽,大家都跑過來把他抬起來上拋。
哈利在玩橄欖球以後變壯實不少,慢慢地達力很少在單獨對上哈利時佔便宜了。不過當達力夥同好幾個傻大個一起來找他麻煩時,也只有跑的份兒。要是能碰上湖邊一起玩球的尤金、比德爾、弗瑞德,那一場大混戰就免不了了。尤金他們的個頭也不小,而且非常仗義,所以通常是每個人都帶著傷回家。
哈利在週末時和比德爾一起去送傳單,得到這份工作多虧了他的大力推薦。雖然超市的主管梅森先生對哈利的穿著外表很有意見,但是他還是因為在球隊的關係得到了一次試用的機會。現在哈利每次派傳單可以掙到5鎊。有可以供自己支配的金錢感覺十分奇妙,雖然哈利把這筆錢幾乎都花在買郵票上了。
既然電話線被達力霸佔,那可供哈利選擇的就只有信件了。特瑞西現在和他更像是筆友,而交一個筆友帶來的重大改變就是哈利不得不把自己的字寫好。
哈利的第一封信只有短短的一段話,因為不滿意自己張牙舞爪的字型和拼寫錯誤,這一段話被他反覆重抄了五遍,在他對這段話感到噁心並考慮放棄時寄了出去:
特瑞西:
我被關禁閉才放出來。達力把電話搶去了,我想我們只能通訊來交流了。你過得還好嗎?上次你說你要被關禁閉結果怎麼樣了?
你的哈利。
等得到回信的時候,哈利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寫好字的決心。感覺是有某種炫耀的成分,特瑞西用整齊漂亮的義大利圓體字寫了回信:
哈利:
見信好。我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全班人都很羨慕我有了一個筆友,你知道大家都打電話了,寫信反而成了時髦。
不知道說什麼好,你問到我關禁閉的事,事實上除了禁閉我還被罰打掃校長室一週。我去做被罰的勞務的時候,校長在裡面,他明顯不知道我是去幹什麼的,於是我和他握手並告訴他我對學校制度的一些意見,然後就走了。這使我加罰了一週的禁閉,所以我沒去找你。等我一出來,你的信就到了。
你那邊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寫信告訴我。
你的特瑞西。
信件的交流有一種特別的趣味,特瑞西、哈利對此都樂在其中。有時候一點微小的改變也會產生巨大的效果。為了寫一手漂亮的字,哈利認真研究了每個老師的板書,試著模仿,結果卻是他每門課的成績有小小的提升,基本可以保持在及格線以上了。
有時候一件事對了,好像每一件事都跟著對了。老師們對他意外的成績提升很是驚訝,對哈利提問和提問時候的溫柔程度直線上升。課堂似乎也不是完全的無聊,至少在哈利看來哲學課就十分有趣,哈利自己甚至很驚訝他以前從未發這一點。忽然間女貞路也不是那麼灰暗乏味了,8號埃文先生人很兇,不過因為哈利自己也不討人喜歡,他覺得和埃文先生之間有一種超脫的理解,路過埃文先生家時他都對他笑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埃文先生居然也開始對他有所回應了;16號的弗瑞德先生是一個健忘的老人,當哈利給他派傳單時他每次都會詢問哈利的年齡,每次都感嘆現在的小孩越來越早熟,然後給哈利反覆地講一段他孫子的故事;轉角的費雯太太有潔癖受不了她的花園有一絲一毫的不平整,但是哈利有一次送信的時候不小心壓壞了她一片草地,正怕她投訴呢,她居然高興地給了哈利兩塊糖,因為她終於又可以來一次大清掃了……
當然,真正給女貞路注入新生命的,還是艾瑪太太。送牛奶的工人、送雜貨的快遞員、街上的小孩子們……每個人都從她那裡得到過她的特色小餅乾,特瑞西離開後她似乎致力於用食物溝通起整個女貞路。塞給送奶工一堆自制牛軋糖,邀請郵差進屋喝一碗美妙的法式番茄濃湯。當新鮮的小酥餅出爐的時候,她一吆喝,似乎全小區的小孩子都一瞬間跑過來。有一個星期因為感冒的關係她中斷了熱情的送食和聊談,整個女貞路似乎都意志消沉。當哈利在埃文先生的花園裡偷摘了玫瑰去看望艾瑪太太的時候,發現她的門口擺著各種花束,有些還夾著字跡歪扭的卡片,甚至有一張似乎還寫著達力的名字。整個小區都熱切的希望她早日康復。
哈利把這些寫信告訴特瑞西,特瑞西在回信裡說這是艾瑪太太獨特地魔力――她到了哪個地方就能把那裡變得像她的家鄉,一個熱情的義大利小村莊的樣子。
哈利也告訴艾瑪太太她來了之後女貞路變好了很多,艾瑪太太卻只是拍著他的頭說:“孩子,每個地方都是最好的地方,世界只在人的心裡面,世界好不好,就看你怎麼對待它。”艾瑪太太說的時候邊塞給他一大塊脆片蛋糕,“再來點麵餃雞湯嗎?”
哈利又給自己塞了滿口餃子,日子充實而日漸清晰,哈利對這樣的生活簡直沒什麼不滿意的。只是這一年的聖誕節特瑞西並沒有回到女貞路。他被舅舅抓到了中國,他也試圖再逃跑一次,但是被舍監抓了個現行。這意味著他已經為下學期開始積攢禁閉了。
兩人再次見面是在第二年的暑假。特瑞西故意在信裡把他到女貞路來的時間推後一天。早上哈利一邊掃花園一邊盤算著明天偷偷去車站接他,結果一抬頭特瑞西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特瑞西還是趴在柵欄上,還是在那個位置,帶著痞痞的笑:“男孩,一清早就起來掃地了?”
哈利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然後回過神來倚在掃把上痞痞地回應:“男孩,一清早就離校出走了?”
兩人哈哈大笑,哈利甩了掃把,隔著柵欄和他擁抱在一起,拍著對方的肩膀,就像他們從來沒分開過一樣。
哈利有時候覺得特瑞西就是他的兄弟手足,上帝只是沒讓他們成為真正血緣上的兄弟,但是他們就像親兄弟一樣有某種奇妙的默契和共同的趣味。
有了特瑞西的暑假當然是非比尋常的快樂。當特瑞西回來加入尤金的球隊後,他們又成了球場上的“黃金搭檔”。現在他們的隊叫意志戰車隊,在附近非常出名。同樣出名的是意志戰車隊和達力一夥的混戰,兩邊一見面就打,連放假也不消停。
暑假裡還有個重要的日子是哈利的生日。去年哈利的生日是在禁閉室裡過的,這個暑假他的生日依然被佩妮姨媽一家故意淡忘了。因為每年都被別人忽視遺忘,再加上這一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關心,哈利幾乎都不記得這個日子了。
他生日這天達力來找茬,達力的嘲諷還沒出口,兩邊的人就掐上了。今天球隊大訓練,人到得很齊,達力明顯在下風。十幾分鐘的混戰後,達力、皮爾一夥兒人被拖出了湖邊。達力倒是不氣餒,翻身起來拍拍屁股,丟下一句“連生日都沒人記得的可憐蟲”便揚長而去。哈利這才想起來生日這回事。
球隊的人知道今天是哈利生日後,紛紛表示應該慶祝。他們湊錢買了奶油蛋糕、火星棒和爆米花,打了一場內部友誼比賽,贏家的獎勵是可以親手把奶油塗在哈利身上,哈利被按在地上被迫接受。最終在特瑞西的提議下,每個人都給球隊的黃金男孩在臉上留了一道“友愛奶油”。大家把哈利抬起來上拋,哈利則抓住一切機會,把黏糊糊的奶油抹在能夠到的每個人身上,最後又變成了一場大混戰,都出都是奶油和亂飛的爆米花。
在湖邊的狂歡結束後,兩人滿身狼狽的一起回家。
“艾瑪肯定要說我了,奶油、泥土、油點子,我肯定一星期喝不到她的特製果汁了。兄弟,為了你我犧牲大了!”特瑞西做了個鬼臉。
“你活該,我說了不要塗奶油,這件衣服我得洗上半個小時才能再穿了!”哈利數著自己衣服上的汙漬,不過他開心的表情看起來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徽章。
“咳咳,”特瑞西清了清嗓子,“你別說我什麼都沒送你啊。”
哈利疑惑的抬頭,特瑞西神奇的變出了一個包裝得破破爛爛的禮物。哈利接過這一坨可疑的物品――這個東西實在是沒什麼形狀,包裝紙的形狀像是一團被壓緊的廢報紙,看起來擺在垃圾桶旁邊和它也會十分相稱。
“咳咳,我覺得這樣包裝有一種粗礦的美感,你知道,那些自然藝術流派的風格。”特瑞西使勁想把場面弄得正式一點,但是在哈利終於憋不住的大笑裡告終。
“特瑞西,你就是把包裝紙捏成一團就算包完了是吧?”哈利一邊笑一邊拆包裝。
特瑞西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他嘴硬地反駁:“那也比什麼都不包好。你知道的,按照程式,禮物總是要有一個包裝的。”
哈利拆開皺巴巴的包裝紙,結果是一個小小的木雕掛件。雕了兩個拇指大小的人,不夠生動,但從一個的亂髮和另一個的光頭上,哈利猜出刻的是他和特瑞西。
“這裡。”特瑞西引導著哈利把木雕翻過來,底面上刻著小小地一行字:“祝哈利生日快樂――你永遠的特瑞西”。
哈利沒有說話,用手指撥弄著那個粗糙的木雕。特瑞西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打破沉默。
“你知道我爸爸有教我雕刻的,只是我雕得很爛。嗯,我從上學期開始就雕這個了,就是關禁閉的時候,聖誕節在中國的時候刻好的,也沒想好要什麼時候給你,結果今天正好是你生日,下面的字還是我現加上去的。”特瑞西說完仍舊沒得到回應,他小心翼翼地問:“你覺得怎麼樣?”問完他又立刻補上一句,“不許嫌棄啊。”
哈利看著滿臉期待忐忑的特瑞西,勾起一個把嘴角都要咧到臉外面的笑容:“這是史上最好的生日禮物。”
特瑞西立刻回他一個驕傲而穩操大局的笑,好像剛剛那個充滿忐忑和期待的人不是他一樣:“那是當然!”
和特瑞西告辭後,哈利回家也收到了佩妮姨媽家的禮物,佩妮姨媽送他一箇舊衣架,弗農姨父給了他一雙舊襪子,達力趁大人不注意給了他一個拳頭,被哈利擋回去了。等到要睡覺的時候,哈利收到了今天的最後一個驚喜,艾瑪太太在得知訊息後立刻做的一個六層的草莓奶油蛋糕,讓特瑞西送過來。達力看著的眼神既有對無上美食的極度渴望,又想卯足了勁兒想破壞哈利的蛋糕。哈利在他能做出任何行動之前衝進了碗櫥。
哈利感覺他一生的笑容都用在了這個晚上,他感覺自己像個十足的傻笑白痴。哈利在碗櫥裡摸著被他掛在胸口的生日木雕,對著蛋糕默默許願,希望這樣的生活永遠不要結束。他吹熄了假想中的蠟燭,那一瞬間他似乎聽到冥冥中有人回應,答應他美夢會成真。
過完生日的哈利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特瑞西也有生日這檔子事。不過幸好特瑞西的生日在十二月,日子還早。特瑞西和哈利又天天混在一起,上午打球,下午玩電子遊戲,還有艾瑪太太無限供應的美味小食。
因為特瑞西酷愛零食,而暑假裡又沒有金錢來源(艾瑪太太拒絕給他零用買“垃圾食品”),他也加入了哈利、比德爾的派傳單陣營。後來特瑞西覺得派傳單這事兒不穩定,兩人商量著在艾瑪太太的支援下下,他們開始一起送附近幾個街區的報紙賺取零用。
送報紙可不輕鬆,哈利現在每天5點就得起床,他必須把聲音放得很輕,以免打擾了達力的瞌睡――佩妮姨媽說要是他敢打攪達力,就不允許他再送報紙了。艾瑪太太贊助了他們一輛腳踏車,兩人輪流載著去送,並且每次都負責的把報紙放到投遞筒裡。在往後的暑假裡他們一直堅持了這份工作,直到兩人離開女貞路。
這一年暑假結束的時候,出發的前一天告別餐上,特瑞西特別神采飛揚,搞得哈利反而有些悶悶不樂。
“開心點哈利,我可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哈利只當沒聽見,自己嚼著土豆泥。
“嘿,哈利”特瑞西清了清嗓子,“我今年念四年級了。”
特瑞西把“四”拖得長長地,以顯示他的得意。
“我也四年級了,特瑞西,這沒什麼好開心的。”想到特瑞西要走了,即使他們可以隨時通訊,哈利還是有幾分失落。
“哈利,你不知道,四年級生會有一些特權,比如……”特瑞西拖著長長的調子,臭屁哄哄地說:“每週末可以申請回家一天!”
“恩……恩?!”哈利猛地抬頭,瞪著特瑞西。
特瑞西非常滿意哈利的表現:“而且,四年級生每週可以申請的零花錢更多了,剛好是從倫敦來回這裡一趟的車票錢,所以――”
“太好了!”哈利覺得一個快樂的氣球從身體裡升起,直達頭頂,只有一絲絲理智回過神來譴責特瑞西,“特瑞,你太壞了,都不早點告訴我,害我白白想了這麼多天!”
“兄弟,為回來和你共度週末,我得放棄整整一個學期的零食,一個學期,吃不到巧克力棒了!”特瑞西顯然為零食問題非常揪心,“要是一開始就告訴你,那多不公平!”
“沒關係,你回來,我請你吃零食!”哈利非常大方,他打算把送報紙的工作做下去,沒有特瑞西可能會慢一點,但是他可以再早一點起床。報社的赫爾布先生已經答應了哈利的請求,應該是有錢請特瑞西吃他最愛的火星棒的。
“這才夠哥們兒呢!”特瑞西非常滿意哈利的回答。
這時,艾瑪太太端來了最後一份菜――煮菠菜。
“艾瑪,艾瑪,我每週末回來其實主要是來陪你的,只是順便看一下哈利。為了陪你,我都吃不上零食了,所以,菠菜就……”
“菠菜就可以吃更多了。”艾瑪太太堅定的給了特瑞西一盤菠菜。
哈利在一邊偷笑,但隨即也被塞了一盤。
“開心點,孩子們,以後我每週末給你們做好吃點甜點。”艾瑪太太笑著,用眯成一條縫的<B>①38看書網</B>地看著兩個小鬼苦著臉把菠菜都嚼了下去。“這才是我的好男孩。”
特瑞西偷偷向哈利做了一個鬼臉。
哈利費力嚼著菠菜,但奇異地心情卻越發高昂。如果世界只在他的心裡面,而現在他的心裡裝著的世界再完美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