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15-機械城(5)
115-115-機械城(5)
天空灰暗,細雪紛揚,黑夜下的海洋迭起如一床駝絨厚毯,潮水一波一波地湧上海岸,金石相交之音在雪夜如若一曲瀰漫的驪歌。
有雪花落在髮間,塞琪握緊手心的手術刀,須臾擲出的手術刀宛若鷹隼啄穿襲擊者的胸膛。
“驅逐……驅逐……驅逐……”
眼球在眼眶中滾動,乳白的鞏膜閃爍著紅光,島上的居民們前仆後繼地對她展開攻擊,塞琪拋出手中最後一把手術刀,她抽出馬來克力士劍,用力刺進對面男子的眼球,機械故障的黑煙從男子頭頂冒出,手臂略一用力,短劍從眼眶中拔出,塞琪雙腿契合地幾個彈跳,短劍播散著麻醉的幽香,鋒利的劍刃撕裂鐵皮身軀,殘肢斷裂,深藍電弧噼啪作響。
“該死,人數真多……”塞琪握著短劍,雙眼微微眯起,額前滲著薄汗,胸口有不知道的情緒在起伏跌宕,她沒想到只是想找船長出門散個步,就能聽到那樣聳人聽聞的秘密,她作為一個局外人傾聽著自己悲慘的過去,可是她自己卻沒有回想起一絲一毫,連本該烙印在內心深處的恐懼都沒有。
她只覺得虛假可笑,她捂著嘴拼命忍笑,有眼淚從眼眶裡抖落,這樣戲劇性的慘烈經歷不可能是她的過去吧?不可能的吧?否則她怎麼會沒有一丁點兒的印象?她連遇見joker都有那樣激烈的反應,如果那些悽慘的過去真是她所經歷過的,她怎麼可能會毫無反應?怎麼可能呢?
她……真得是愛德華・貝沫嗎?
塞琪神情一恍,尖銳的指甲划向她的脖頸,身體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拉扯住,待她回神,她已經被他們的船長攬進懷裡,距離她兩米遠的襲擊者揮了空,眸底閃動著紅光重新尋找殺戮目標。
“回船上待著。”羅說話間,抱緊懷裡的姑娘避開幾個襲擊者,島上的居民似乎都被機械化,一股腦湧向海岸。
“……船長,小心!”塞琪拽著少年的胳膊,以此為支點旋出少年的桎梏,握劍的手用力一揮,斬斷後面摸向少年的手,裹著厚厚棉絮的中年男子劈斷的手臂發出尖叫,深藍的電弧和黑煙像預示著男子生命的終結。
“船長,數量太多了,怎麼了?!”
四散戰鬥的夥伴們此刻聚在一起,蜂擁的人群將他們包圍成一個圈,羅低念一聲“room”,屬於他的領域迅速擴張開,不夠,羅緊皺起眉,試圖擴大他的領域。
“你們有誰和島上的人說話了?”科瑞突兀地喊出聲,萬能不變的笑容也顯出幾分焦灼。
“說話……”賴恩臉色青紅交變。
“我和伊拉……”蕭萊亞誠實地彙報,窩在甲板上躲得安心的伊拉倏忽冒出頭,頭頂的呆毛都炸毛般豎得筆直。
“蕭萊亞,你笨死了,怎麼可以不打自招!”
“伊拉,這是事實……”蕭萊亞壓了壓帽簷,無奈地說。
“怎麼會有這麼死板的白痴……”伊拉嘀咕著掏出電話蟲,衝底下的人喊,“你們再堅持會兒,我叫基德過來幫忙,基德應該很快能收拾這些……鐵製品。”
“……很快能收拾?”
“她看不起我們嗎?”
“可惡,不就是3億1500萬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喂,你們給我打起點兒精神來,別被基德海賊團的看扁了!”
……
紅心海賊團的船員們莫名其妙地被刺激到,背後烈火熊熊燃燒,幹勁滿滿地抄傢伙幹架,伊拉腦後懸著一滴冷汗,沒轍地扶額,她有看不起他們嗎?她好心叫他們老大來幫忙有錯嗎?紅心海賊團的這群單細胞白痴到底會不會審視適度啊摔!
“我忽然想起來,有藍髮的女孩警告我別和島上的人說話……”賴恩一拳揍倒一位居民,他默唸著對不起,身體如影般閃到一個青年身後,他擒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胳膊被生硬地扯斷。
“小賴恩真可愛呢。”科瑞一把彎組織剪勾進少年,手腕輕輕一劃,整顆眼球被挖了出來,他將眼球丟向金髮的航海士,狡黠地笑,“小賴恩,這個送你了,說說你那個藍髮的女孩對你說了什麼?”
“你不要總是嚇我啊!”賴恩像扔燙山芋丟開了眼球,期期艾艾地說,“那個女孩說有麻煩就去森林裡的小木屋找她……”
“森林裡的小木屋在哪裡?”科瑞追問,賴恩睜大碧藍的眼睛,一臉天真無辜地望著少年。
“就在森林裡啊!”
“……”
“你們說得藍髮女孩是指那位嗎,被基德船長抓著的那位?”伊拉靠著船舷,懶洋洋地指向從另一邊海岸走來的紅髮男人,男人身材高大,有著一頭紅色的刺蝟頭,護目鏡戴在額前,目光銳利,有特色的箭頭鼻和殷紅的鯊魚嘴讓人過目難忘。
“對……就是她!”賴恩驚喜地叫出聲,“我和她交談都沒有發生什麼事!”
“放、放開我!”藍髮的少女死命掙扎,衣領被紅髮的男人拎著,她的脖子被勒得難受極了。
“吵死了,小鬼!”基德不耐煩地丟開拎著的少女,基拉貼心地送上電話蟲供他們船長吼,“伊拉,你要窩囊地躲在那艘破船上到什麼時候,立刻給我過來!”
“是、是,敬愛的老大,我立刻過去,不過……”伊拉跳下船,凌空踢飛了幾個靠近的居民,沉重的腳力踢斷了機械頸椎,雙腿有節奏地替換,以精準的角度狠辣地踢碎敵人的頭顱和脖頸,如舞蹈一般毫無拖沓扭捏,動作恣意流暢,驀地一個躍起,攔腰踢斷阻擋在她正前方的女子,伊拉笑得彎起了眉眼,“既然是我出手的話……基德,你得請我吃飯。”
“我只能請你喝酒。”基德雙手抱胸,鄙夷地嘖了聲,一路航行了這麼久,他一度懷疑這小子是不是男人,無時無刻不捧著一碗白米飯坐船頭,是男人就該抱著酒瓶!
“不!不要傷害他們!!”藍髮的少女呆滯地看著紅髮少女單方面的殺戮,慘白了一張小臉。
“請離開點,很危險……”賴恩拽著少女遠離戰場,只覺得心驚膽戰,即便對手並不是真正的人類,但微笑伊拉卻能連斬殺敵人時仍能維持這般享受的笑容,一出手便無所顧忌不再猶豫。
“請讓他住手……城裡的大家是無辜的……”少女拽著賴恩的袖子嚶嚶哭泣。
“無辜?是他們先攻擊我們哦,小妹妹。”科瑞走進藍髮的少女,他取出紙條晃了晃,“這是你給我的吧……”
“是……是的……”少女怯怯地後退了一步。
“小妹妹,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因為被扔了個雪球就記恨上你。”科瑞舉著手術剪笑得越發溫柔,賴恩渾身發毛地擋在少女面前。
“科瑞,你先把剪刀收起來,會嚇到她的。”
“賴恩,別擋……讓開!”金髮少年的身後,有居民正舉著匕首悄然靠近,科瑞連忙推開面前的少年,按住對方握刀的手,另一手握住手術剪刺入對方的手腕,並迅速沿著手腕剪向脖頸,如同裁剪一匹綢布,手術剪幾下在對方脖頸上剪出深邃裂口。
“怎麼會……”跌坐在地上的藍髮少女驚恐地望著被解剖家肢解的居民,嘴唇囁嚅著,豆大的眼淚落下來,“他們應該不會隨便攻擊別人的,不會攻擊我的……”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科瑞微微皺眉。
“因為艾特蘭克的機械城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因為戰爭而不復存在了。”伊拉成功走出了包圍圈,拍拍因為劇烈運動而發熱的臉頰,溫溫一笑,“我們白天看見機械城不過虛構假象而已。”
“才不是假象!”藍髮少女激動地跳起來,“這裡的一切都和戰爭爆發前一樣!城裡的居民、流亡的人們……所有人都和從前一樣安寧地活著!怎麼可能是假象?!”
“room……”
淺藍的光罩籠罩少女的身軀,下一秒,她就丟進肆意攻擊的居民堆裡,有著長長指甲的居民走到少女面前,將她包圍在中間,一聲聲低沉的驅逐如誦經般響起:“驅逐……驅逐……”
“不……不要!”少女驚惶地抱住頭,身體蜷縮。
塞琪扯扯羅的袖子,低聲提醒:“船長,你再不管她,她真的會死哦。”
“我有分寸。”羅一挑眉,被包圍的少女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他腳邊,淺藍的光罩開始擴大,羅拔除長刀,凌空揮斬,領域內的居民們邊被四分五裂,紅心海賊團的船員們發出熱烈的歡呼。
“厲害啊!果然船長是最強的!”
“最強?”
耳尖的基德海賊團一夥人當即摩拳擦掌,基德抬起手,海岸上的居民們彷彿受到磁力吸引,紛紛朝著他飛去,在某一點靜止,基德低喝一聲“反射”,空中掙扎的人體哐啷碰撞著一齊墜向大海,湧起巨大水柱。
“厲害啊!果然基德老大才是最強的!”基德海賊團的船員們發出歡呼。
“這些混蛋一定是故意的。”沃爾夫額頭青筋突突跳。
“絕對是故意的!”有人附和。
“行了,別爭了。”羅阻止了爭執爆發的苗頭,他回頭瞥了基德一眼,嘴角翹起挑釁的弧度,“尤斯塔斯當家的,管好你的部下。”
“該管好部下的人是你吧,特拉法爾加・羅。”基德沉了臉。
氣氛有些緊繃,塞琪扯扯羅的袖子,悄聲說:“船長,我困了……”
“……回去吧。”羅拉著塞琪回船。
基德見狀,面露不屑,他剛想出言嘲諷,伊拉便可憐兮兮地捂著肚子,跌坐在地,頭頂的呆毛虛弱地垂下來:“基德,我餓了,你答應的飯……”
“……”基德嘴角抽搐,一甩大衣,忍著滿頭青筋故作瀟灑地轉身,“小的們,回去了!”
“基德,我要剛煮熟的軟軟的白米飯。”伊拉忙跟上去。
“你立刻給我閉嘴。”基德從來沒覺得有這麼個船員是如此丟人。
“頭兒,基德老大……”肚子餓得咕咕叫的伊拉一個勁地叫喚。
“閉嘴,我立刻讓廚師去做飯!”
“基德,你果然是最好的船長,我以後再也不嫌棄你工資低了!”
基德:“……=_=#”怎麼辦好想揍他真的好想揍他真的真的好想揍他一頓!
鏡頭回到紅心海賊團的船上,一夥海賊圍坐在藍髮的少女周圍,少女抱膝蜷縮,埋頭在膝間低低啜泣。
塞琪沒耐心地靠著羅打瞌睡,決定等這姑娘哭夠了,再去聽聽這座島究竟發生了什麼,這艘海賊船上沒有人有那麼多同情心去關慰一個給他們鬧出麻煩的陌生女孩。
啜泣聲漸漸弱下來,哭得打嗝的少女見始終沒有人安慰她,終於抹著眼淚,委屈地開口:“你們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們就是了,不過你們不可以……不可以把我做成晚餐才吃掉……”
“除了他會喝你的血,我們都不吃人哦。”科瑞扯過膽小的航海士,笑眯眯地說。
“騙人……”藍髮的少女癟起嘴,“我早就見過他了,他沒喝我的血。”
“科瑞,別鬧了,我見過她,她叫艾格。”賴恩掙開被少年扯住的手,悻悻地抹著額頭莫須有的冷汗,只擔心女孩會嚇到。
“對,我叫艾格,你們想知道什麼?”藍髮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艾特蘭克早在幾年前的戰爭中毀滅了,為什麼機械城會毫髮無損?”羅隨意地問。
“因為重建了啊。”艾格眼神明亮起來,“斯特諾拉・傑森先生出資為我們重建了城市,他還聚集起很多科學家,讓死去的人們重新活,艾特蘭克因此才能恢復到從前和平的日子。”
“重新活過來?恢復到從前和平的日子?”羅像聽見了一個笑話,微微高揚的語調帶著嘲諷之意。
“如果沒有你們這群海賊的話……大家都會過得和從前一樣!”艾格瞪著少年,抒發她的不滿。
“喂,小妹妹,不可以對我們船長露出這種表情哦。”塞琪一轉手腕,手心出現一把手術刀,她把手術刀舉到少女的鼻尖前,危險地眯起眼,“聽見了嗎?”
“聽……聽見了!”艾格臉色發青,她坐得僵直,那一瞬間,她竟有了猛獸逼近的錯覺。
“這才乖,你繼續說吧。”塞琪收回手術刀,懶洋洋地窩回自家船長的懷裡,恍然想起在來死亡海域之前,蕭萊亞告訴她斯特諾拉・傑森經營的巧克力工廠,就是由艾特蘭克的機械師製造……這是傑森出資重建機械城的原因嗎?還是……其他的呢?
“是……”艾格苦著臉,不敢瞧此刻像只貓一樣慵懶無害的姑娘,“戰爭結束後,機械城的倖存者不足一百人,斯特諾拉・傑森先生出資為我們重建機械城,並且聚集許多科學家讓死去的人復活……也就是將人體進行改造,將瀕死或剛死不久的人送到研究所,研究所的科學家們每復活一個人都會通知他們的家屬來接回。”
“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要驅趕外來者?”羅問道。
“因為……因為……”艾格支支吾吾,她擦了擦不知何時又溼潤的眼眶,慢吞吞地說,“因為我們都知道……復活的軀體和原來的親人並不完全一樣,這也是沒辦法,起死回生總要付出些代價,他們的一舉一動和語言應答方式都被設定好了……科學家們為了防止有人入侵島嶼進行搗亂,所以設置了驅逐措施,外來者一般不會準確回答出復活者設定好的預言,所以……所以……”
“所以就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心理師科威特插嘴,“你們從前都不知道他們也會攻擊你們嗎?”
“從前從來沒有發生過今天這樣的事……我特地提醒你們是因為我親眼看見一個外來的旅行者被殺……所以才害怕……”艾格臉色蒼白,“我不敢告訴其他倖存者……大家好不容易才過上和過去一樣安寧幸福的日子……”
“你真的幸福嗎?”塞琪盯著女孩,一字一句地問,“和一句空有皮囊和記憶,卻沒有靈魂的軀體在一起,你覺得幸福?”
“我……”艾格垂下頭,手指相互絞弄著,“只要能和家人一起……就算和從前有所不同,但是我還是覺得幸福……至少我還能看見他們……”
“怎麼可能會幸福?!”塞琪像被刺激到,激動地直起身體,她一掌拍向桌面,“你有為你死去的親人想過嗎?他們希望看到你這樣作繭自縛沉湎在過去裡嗎?沒有相同靈魂,就算復活過來的人擁有和你親人一模一樣的軀體和記憶,但他們也不是同一個人!”
“不……他們是同一個人!”艾格咬住下唇,抑制著哭泣的衝動,“如果連他們也不是的話……那我……還擁有什麼?在那場戰爭裡,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如果我不和他們一起,我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塞琪的嘴唇囁嚅著,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這算什麼回答?怎麼會有人這樣自欺欺人?如果不是同一個人……如果不是同一個人……有相同的模樣和記憶又有什麼用?!
如果……她不是十年前的愛德華・貝沫……船長還會要她嗎?
“塞琪?”
少年在耳畔試探地叫喚,塞琪一激靈,恍然回神,她訕笑著扯話:“船長,我好累……想睡覺了……”
“先去睡吧。”羅抱起懷裡的姑娘,帶她回房,沒有揭露她蹩腳的掩飾,他已經沒有心情去確認這個姑娘是否聽見了他與微笑伊拉的對話,太多的真相和記憶在腦內一一反芻,他悲哀得發現很多事情竟都只是一個原來如此。
難怪這個姑娘會這樣堅強,在初見面時像只絕望的困獸,連幫助都成了歧視。
原來如此,一切都只是因為他不在。
――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他不在;
――在她最恐懼的時候,他不在;
――在她最軟弱的時候,他不在;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依然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不敢下筆不敢虐,要虐不想虐,某欣處於這樣糾結的狀態……→→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某欣卡文了qaq
寫不粗來了不會寫了腫麼破……
開學後變得很忙,某欣需要支持需要評論需要動力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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