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117-改造
117-117-改造
手術檯、無影燈、渾身包裹得只露眼睛的類……
類……
好可怕……
“們對這孩子做了什麼?才三天而已,她竟然對類產生這樣大的恐懼?”
“很抱歉,伊莎加宮,實驗體原本就患有類恐懼症,們對她選擇性遺忘的記憶進行復蘇,再一次患上恐懼症是正常的心理反應……”
“正常的心理反應?”伊莎加挑起眉梢,目光凜冽,“是指……她現不敢開口說話,只能靠腦電波分析儀來解她的心理活動是正常?”
砰――
四面鐵壁的研究所折射著冷冽寒芒,無影燈的光宛若地獄冥燈,投射不出黑影,房中央的手術檯無影燈的照耀下打蠟般透亮,神情高傲的女子筆直地站手術檯前,睥睨著劃一跪地的研究員。
“們最好給一個合理的交代,否則……”伊莎加扯起嘴角冷笑,“讓們一個個都去做奴隸!”
“是……是!”
驚惶跪地的研究員顫顫巍巍地答應著,領頭的老誠惶誠恐地打頭陣:“伊莎加宮……如果您肯答應,們可以進行記憶抽取,找出她患上類恐懼症的真正原因……”
“記憶抽取?”伊莎加微微蹙眉。
“是的,讓記憶重現……”老的聲音透出口罩顯得十分沙啞,“只要您願意的話……們隨時可以進行。”
“……”伊莎加皺起眉,似權衡著利弊,老見此,不得不添加一句。
“伊莎加宮,請儘管放心,抽取記憶不會對她再造成更嚴重的精神損傷……它的精神狀況已經達到臨界值,軀體本身的防禦機能不會讓她的精神再崩壞下去,所以……”
“所以就算再施加壓力也不會讓她有更嚴重的精神損傷,這就是們心安理得讓她一直呆手術室遲遲不進行手術的原因?”伊莎加尖刻地提高了聲音,跪了一地的研究員把頭埋得更低。
老頂著壓力,囁嚅著嘴唇,緩緩解釋:“伊莎加宮,手術只能實驗體最原始的狀態下進行,實驗體……不能進行麻醉,所以們必須讓它適應手術環境,盡最大可能得減少她的反抗,更何況一瞬間接受大量記憶,她也需要時間去適應……”
“……最好是這樣。”伊莎加嘖了聲,轉身望向蜷縮牆角的小姑娘,躬著纖瘦身軀的姑娘逃避現實一般瑟縮陰影裡,後背抵著堅實冰冷的鐵壁,凌亂的髮絲糾纏散落羸弱的身子周圍,她的身上貼滿了電極,,數條電線如纜繩一般自她身上延伸而出,手腕腳踝都套著沉重手銬,白皙的肌膚被磨出絲絲紅痕,似乎感覺到伊莎加的視線,小姑娘牴觸一般蜷縮起身子,抱住膝蓋,將頭埋進膝間,手銬鏈接的鎖鏈震出沉悶鈍重的碰撞聲。
“貝絲?”伊莎加試探地朝著小姑娘走近一步。
“嘀嘀――”
警報器紅色警報燈明滅閃爍,警報器瘋狂地開始叫囂,凝滯的空氣似乎一瞬間被打碎,牆角的小姑娘瑟縮得更厲害,覆蓋著軀體的薄薄肌肉不住顫抖著,伊莎加緊皺起眉,視線掃過跪地的研究員,她的口氣透出微微的焦躁:“她怎麼了?有什麼問題立刻給去處理,不需要跪著。”
“是!”跪地的研究員訓練有素地四散開來,一名研究員站監測儀前,似乎進入了工作狀態,他冷靜地彙報數據,陳述的聲音一絲不苟如同無機質的冷硬器械:“兒茶酚胺正大量釋放,血管重度收縮,呼吸有短暫暫停現象……伊莎加宮,請保持公共距離,禁止靠近實驗體243.84釐米以內,否則會給實驗體造成心理壓力,它現正處於極度恐懼狀態……”
“……她怕?”伊莎加像聽見了一句滑稽的玩笑,不知該作何表情。
“是的,她對類有超乎尋常的恐懼感,類的靠近會引起她的應激反應……”
“類恐懼症嗎……”伊莎加失神地喃喃自語,屬於貴族式的不可一世的矜持面具被小姑娘激烈的反應給打擊地土崩瓦解,她從想過這個姑娘會怕她怕成這樣,她步步為營機關算盡了那麼多年竟落得這麼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上天知道,她一個忍受著包攬了一切真相帶給她的原罪一般的巨大壓力,將她的女兒交給世界貴族,配合著他們籌謀已久的殘酷計劃,只是卑微地期望著這個姑娘能活下來,他們一家能夠回到從前。
她為此將她的所有都押這漫長的陰謀裡,哪怕是異想天開,她也多想回到過去,回到亞尼薩蘭。
她隻身一的十年裡,她曾不斷地回憶起往事,像飲鴆止渴的自慰藉,她竭力將過去修飾和臆想得接近完美如同浮華的泡沫幻象。
不分尊卑、情冷暖,皆如凡。
伊莎加輕輕嘆息,已經回不去了啊……
這個不斷奔流向前、把回頭看做軟弱和恥辱的時代裡,她卻瞻前顧後,因而選擇駐足不前,她清楚知道自己達不到盡頭的永遠。可是她停留地再久,退行得再遠,卻也回不到想要的夢境。造物主的後代也不過是血肉鑄成的凡,她和世間所有一樣,被內心的遺憾和愧疚所奴役,美化得夢境裡,走不遠,也回不去。
可是……就算是如此,她也想再懷抱期望,追逐這場夢直至最後。
“好吧,同意們對她進行記憶抽取,不過要進行旁觀……”
・
塞琪覺得自己看一場電影。
她站黑暗的房間裡,如同等待光明到來的盲,緊閉的房門徐徐開啟,光線呈柱狀投射入門縫,片羽的光打落她臉上,她下意識地眯起眼,鋪天蓋地的影像驟然倒映視網膜上,緊接著記憶像倒帶的膠捲,飛速從眼前滑過。
哥哥的聲音、爸爸的聲音、媽媽的聲音……
男尖銳的怪笑、山風滾過山林的聲音、野獸的吼聲、大海翻滾的聲音……
嘩啦――
畫面再最後一刻定格,塞琪看見自己頹然地倒沙灘上,海潮前仆後繼地朝她湧來,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淹沒,她只能瞪圓了眼睛,遙望著反覆無常的汪洋大海,期待著有能將她扶起。
她等了不知道多久,披著正義披風的男終於來到她的面前,她凝視著男的面孔,犯傻地衝他笑:“考特利斯,是來抓的嗎?也是……輸了,賭輸了,他放棄了……他不要了知道嗎?以為到死都可以和他一起,這是這輩子最後的願望,可他卻把丟艾特蘭克,帶著大夥離開了,寧願他當面趕走……”
“別說了,塞琪……”考特利斯不忍地想打斷小姑娘悲慼的自語。
“不,要說!”塞琪尖叫起來,激動地盯著他,“說,為什麼會輸了呢?就算可能不是愛德華・貝沫,他也沒理由不要,他不是說了愛嗎?那麼努力地當著他的船員、他的妹妹、他的情,哪裡做得還不夠?!他硬要逼殺他?!輸了,就要失去一切,就要殺了他,他怎麼能那麼逼?!”
“塞琪,清醒點,知道自己說些什麼嗎?”考特利斯按住她的肩膀,讓她正視現實。
“清醒點?叫清醒點?”塞琪睜大眼睛,嘲諷地譏笑,“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被拋棄了,他們把丟這座島上,自己離開了,他們不要了!為什麼……為什麼不要了……”
塞琪又哭又笑,尖銳的神情很快變得軟弱,她捂住臉,有眼淚從指縫間淌出:“為什麼不要了?究竟哪裡做得還不夠?他不能這樣對……為他放棄了那麼多,努力地成為他希望成為的角色,把自己的命都交他手上,可是他竟然給了這樣的答案,他竟然像扔垃圾一樣把丟開了……”
塞琪仰起頭,像得了失心瘋,狠狠抓著自己的頭髮,她一定不是愛德華・貝沫,而他愛得一定只是愛德華・貝沫,否則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地放棄她?否則他怎麼會屢次對她食言?
塞琪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存,為什麼她要存呢?
上天既然讓她存,為什麼又不曾給予她只屬於她自己的過去呢?
愛她的都因為她曾是愛德華・貝沫,阿特拉斯・塞琪做得再多,所有想起得依然是愛德華・貝沫。可就算是這樣,阿特拉斯・塞琪也曾為了特拉法爾加・羅放棄了她不曾割捨的尊嚴,她甘願屈服於他的命令,不求回報地想為他付出,時時刻刻都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她是有多愛他啊,才敢愚蠢到一廂情願地把下一輩子也交付他手上。
上天知道,他特拉法爾加・羅連最基本的尊重和真誠都沒有交予她,她的信任不過都是她的自以為是。
塞琪眼神蒼茫地望著天空,日頭正盛,她卻冷得瑟瑟發抖,好久,她才伸出手,說:“考特利斯,把交給政府吧,等恢復健康那天,請一定要當面告訴,從前的願望……是殺了特拉法爾加・羅。”
“……”
嘩啦――
記憶戛然而止,海濤驀地湧進房間,浸溼她的腳踝,緩緩將她淹沒,冰冷的刺激令塞琪幡然回神,她看見海水正飛快地上漲,塞琪微微一驚,她一咬牙,奮力朝門口跑去,水花腳下四散飛濺,逆流的海水不住上漲,阻滯她的腳步,恐懼腦海盤踞,塞琪驚慌失措地放聲尖叫,可是她的叫喊卻淹沒黑暗和水聲裡,恐懼似乎達到了至高點,塞琪只覺得渾身的細胞都絕望地戰慄。
沒有會來救她,沒有……從來都沒有會來救她……
所有都只會騙她,只有欺騙……
類……
都好可怕……
海水淹沒過頭頂,瀕死的窒息讓塞琪本能地掙紮起來,她按住喉嚨,雙腿胡亂地蹬著,雙目瞪圓,她似乎又看見年幼的自己森林裡逃竄,躲避著武器裝備齊全的貴族們的追殺。
畫面一轉,披著粉紅羽毛大衣的男輕輕撥動手指,巨大的猛獸頃刻被切割開來,龐然大物轟然倒地的聲響震天動地,她嚇得渾身發抖,男卻不滿地將她拎起來,報復似的使勁甩,他怪笑著恐嚇她,小丫頭,可不是的保鏢,再不拿出點兒實力,就白投資了……要是再這麼沒用……呋呋呋呋,就把切片煮了吃!
好可怕……
塞琪目光渙散,回憶又一次密密麻麻地擠進腦海,大腦不堪負重一般劇烈疼痛起來,她痙攣一般向後曲起身體,雙手掐著脖子,一串串水泡溢出口。
她看見自己被押送進研究所,電極貼上她的身體,高頻的電流刺激她的軀體神經,未知的藥劑一刻不停地輸入她的體內,滿身的疼痛和不堪。
類,好可怕……
好可怕……
・
“她究竟怎麼了?”伊莎加心焦地按住亂動的姑娘,記憶讀取確認的階段,安靜躺著的姑娘開始劇烈地掙扎,像精神性疾病發作一般痙攣抽搐,伊莎加心疼地看著小姑娘蒼白的面孔佈滿窒息的絕望,嘴唇缺氧般微微發紫。
“是妄想和幻覺,常見的精神失常現象,實驗體對類的排斥心太重了,她眼裡,類任何形式的行為都充滿敵意……”年長的研究員給出解釋,他皺著眉,說,“伊莎加宮,實驗體的精神狀況不容樂觀,雖然比預計得早,但是今天內,們就得為她進行改造手術,她的精神和身體都要到達極限了……”
“不是說過不會對她造成危害嗎?”伊莎加面色一冷。
“很抱歉,實驗體遺忘的記憶對她的精神創傷超出們的預計,雖然您特地囑咐過,要讓實驗體保留完整的記憶,們也為了讓實驗體適應大容量的記憶而拖延了手術,只是照現的情況看來……”老慢吞吞地說,“們已經做不出任何保證,如果實驗體本身不願保留那些記憶,強制刺激進行復蘇只會讓她的精神狀況變得更糟,就算軀體改造成功,精神不正常的話……”
老似乎言盡於此,他等待著女子的回覆,半晌,他聽見女子低沉的聲音:“雖然對不起那孩子,不過……順其自然吧……”
“很感謝您的理解,伊莎加宮,另外……請您先離開吧,們要準備開始手術,實驗體這幾天已經適應了手術進行的環境,不出意外,手術不會有任何問題。”
“知道了……手術進行的時候,不必擔心異體排斥的問題,把這孩子體內的心臟也一起處理了吧。”
伊莎加說完這句,便匆匆離開,她恍然想起被她差使的上校對她轉達的內容,她沒想到那個已經長大成的孩子竟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連唯一提出的條件都讓她心涼了半截,他竟要求和那姑娘一起經歷那場殘酷的手術,進行組織分割採取和重塑的手術時一起處理他的心臟,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心臟要降溫冷凍下停跳,然後和那個姑娘一起被切割成無數塊組織碎片,再進行組織的重新塑造。
伊莎加從未想過那個冷靜過懂得深思熟慮的少年會做出這樣瘋狂的決定,他是有多愛那姑娘,才敢明知瀕危和死亡的風險也敢做下這般慘烈的選擇。
當伊莎加通過電話蟲想問個清楚時,少年卻一如既往地冷漠自持,沒有任何改變主意和退卻的打算,仍是那樣深不可測的自信語氣,伊莎加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她是真沒想到這個少年處理感情上會笨拙到如此,懷揣著這樣簡單的心思,卻以為全天下只有他一藏得最深。
這個笨孩子,從小到大就提過這麼一回要求,她怎麼能不答應他……
哪怕……
他的選擇可能會讓他和那個姑娘再無翻身之地……
・
貓眼阿特拉斯・塞琪已被抓捕入獄,終生監禁。
押送貓眼塞琪的海軍上校考特利斯,將於三日後晉升為准將。
航海日報刊登著最新的消息,偉大航路某處的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濃厚烏雲,海潮剎那湧動。
紅心海賊團新造的潛水艇上愁雲慘淡,距離某個姑娘離開已經過了七天,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他們即將被海軍包圍時,他們的船長將那姑娘交了出去,像一場卑劣的交易,以求得他們平安出航。
出航那天,陽光燦爛溫暖,一如無言的諷刺,舊船被廢棄,新造的潛水艇代替了舊船,載著他們深入航行,他們即將到達前往新世界的中轉站香波地群島,七日之後,日光晴朗的大海終於迎來第一片陰雲,暴風雨驟然降臨,無精打采的海賊們因為暴雨而忙碌奔波,空氣潮溼沉悶,扎入海底的潛水艇隨著波動的水流左右搖擺,還沒來得及適應潛水艇操作的海賊們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這時,指揮著海賊們行動的少年猛地捂住了胸口,纖瘦的身體輕晃了幾下,整個靠著牆壁滑坐地,從喉間溢出的壓抑的呻吟彷彿是靈魂都破碎掉的嘶吼。
操控室內的吵鬧聲戛然而止,忙碌的海賊們措手不及的震驚之後,霍然扔掉手頭的活計,湧到少年身邊。
“船長,怎麼了?!”
“船長貧血了,趕緊去他輸血!”
“快送船長回房間,誰都行,去搬監護儀!”
“快給船長氣管插管,他快沒呼吸了!”
“有輸液針嗎?給船長建立靜脈通道!”
……
場面一團亂,不懂醫學的船員們呆站忙活的群外,愣然地看著事態發展,無控制的潛水艇劇烈傾斜,蕭萊亞深吸了口氣,毅然回頭去操作潛水艇,他衝呆滯的幾喊:“們別愣著,快來幫忙,特拉法爾加交給他們就行!”
“啊?好!”失神的幾幡然回神,他們的船長已經被帶離,紛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像石子掉入無底深淵般,徒留空洞迴音。
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的船長會突然危旦夕?
為什麼?
“都……咳咳……出去……”
房間昏暗,嶄新的房間還滲透著甲醛和機油的氣味兒,羅扶著牆壁,目光森然地掃過圍身邊的船員,拒絕接受他們的救治,船員們面面相覷,進退兩難。
“船長,的狀況很危險,還是別硬撐著了……”
“是啊,船長,還是躺下吧……”
“出……去……!”羅瞳孔緊縮,按左胸的手猛地揪緊,激烈的疼痛席捲整個身軀,他空懸的手撐著地面,單膝跪地,細密的冷汗涔涔滲出。
“船長!”佩金驚慌地想上前,少年似有所覺地立即喝退。
“……嗚……不會有事……都……出去!”羅壓抑著痛楚,理智幾近崩潰,他難以想象那個姑娘曾無數次地經受著這般慘烈的疼痛,驕傲和自尊這地獄的折磨面前顯得可悲而不值一提,再怎麼負隅頑抗也無法站得筆直忍住喉間嘶吼,鑽心刺骨的疼痛像詛咒一樣烙進靈魂。
這僅僅只是心臟,僅僅只是心臟而已……
維戈爾曾帶給他的痛楚和這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羅目光渙散,重度的貧血讓他無法集中思維,他恍然想起彼時愛德華・貝沫因為忍受不了消毒藥水給予的刺痛而哭喊吵鬧,他總是刻薄地挑選最疼的消毒藥,卻從未想過,那個小小的姑娘每每來找他又是抱著多大的期待和信任,他怎麼能那麼做呢?
怎麼能那麼做呢……
懷著報復的私心,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推入慘烈境地,那個姑娘現究竟有多痛?她忍得又有多辛苦?
【船長,不可以將交給海軍!不可以!】
【船長,希望為了活下來,可知不知道活得有多艱難?】
【每天都怕別搶走的身體,為了能夠一直記著記著大家……活得有多辛苦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真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
他寧願親手殺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更得慢了qaq開學後時間變得好緊張……
某欣儘量加快速度……其實這字數也可以了吧→→
下章內容就不會那麼意識流了,這章算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