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有沒有為了一個人,什麼都不想要過?
紫薇被人拽著往外走,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想回頭再看一眼,可官兵推著她,根本停不下來。
巷子越來越遠。
那個小院越來越遠。
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紫禁城。
永琪被押進養心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殿裡燈火通明,乾隆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摺子,頭都沒抬。
永琪跪在地上,身上還穿著那身粗布衣裳,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傷。他抬起頭,看著御座上的那個人,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乾隆翻了一頁摺子。
殿裡靜得嚇人。
乾隆終於把摺子放下,抬起眼。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看了很久。
「跑啊。」他開口,聲音平平的,「怎麼不跑了?」
永琪沒說話。
「朕派人追了你們幾個月。」乾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從直隸追到山東,從山東追到江蘇,從江蘇追到浙江。你們可真能跑。」
永琪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皇阿瑪想怎麼處置兒子?」他問,聲音沙啞,「要殺要剮,兒子認了。」
乾隆盯著他。
「你認了?」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乾澀,「你認了,你額娘呢?她這幾個月是怎麼過的你知道嗎?天天哭,夜夜睡不著,頭髮都白了!還有你的福晉,她懷著身孕!」
永琪的眼眶紅了。
「兒子不孝。」他說,聲音發顫,「可兒子沒辦法。」
「沒辦法?」乾隆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你是朕的兒子,是大清的皇子!你為了一個女人,拋下一切跑了,你告訴朕沒辦法?!」
永琪抬起頭,看著他。
「皇阿瑪,」他說,「您這輩子,有沒有為了一個人,什麼都不想要過?」
乾隆愣住了。
「兒子愛小燕子。」永琪說,「兒子願意為了她,不要這個皇子身份,不要榮華富貴,什麼都不要。」
殿裡突然安靜了。
乾隆站在那兒,看著他。
「你說這些,」他開口,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想告訴朕什麼?」
永琪看著他,忽然問:「皇阿瑪,宸妃娘娘走的時候,您後悔過嗎?」
乾隆的臉色變了。
「您有沒有想過,」永琪繼續說,「她最後那幾天,看著您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住口。」乾隆的聲音沉下來。
可永琪沒有住口。
「兒子以前不懂。」他說,「可這次在外面逃亡的日子,兒子忽然懂了。一個人要是真的在乎另一個人,是不會等到她走了才後悔的。」
他看著乾隆,一字一句地問:「皇阿瑪,您是不是也在宸妃走了之後,才發現自己離不了她的吧?」
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吳書來跪在角落裡,恨不得自己是個死人。
乾隆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因為永琪說的對。
她活著的時候,他嫌她鬧,嫌她嬌,嫌她動不動就使性子。她生氣背對著他睡,他惱過,可從來沒想過她為什麼生氣。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妃子,應該在永壽宮等他,應該對他笑,應該乖乖的。
可他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麼。
她想要什麼?
她想要他陪著?想要他只看著她一個人?想要他別去寶月樓?
她想要的東西,他一樣都沒給。
除了他自認為給的寵愛。
「朕後不後悔,」他開口,聲音啞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永琪看著他,沒再說話。
「押下去。」乾隆轉身,「關起來,沒朕的旨意,誰也不許見。」
永琪被人帶下去了。
乾隆站在原地,看著殿門關上。
「吳書來。」
「奴才在。」
「傳旨下去,」他說,「追捕那個叫金鎖的丫頭。他們幾個能跑這麼遠,肯定有幫手。查,一個都別放過。」
「嗻。」
吳書來退下去了。
殿裡又安靜下來。
小燕子、紫薇被關進了女牢。
牢房陰暗潮溼,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空氣裡有一股洗不掉的臭味。小燕子趴在欄杆上,衝著外頭喊:「放我們出去!憑什麼關我們!」
沒人理她。
紫薇坐在稻草上,抱著膝蓋,一句話也不說。
「紫薇,」小燕子喊她,「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紫薇抬起頭,看著她。
「小燕子,」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問你件事。」
「什麼事?」
「你說……」紫薇頓了頓,「人死了,還能活過來嗎?」
小燕子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幹嘛?人死了當然不能活過來。」
紫薇搖搖頭:「沒什麼。」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腦子裡還是那個側影。
那個轉身。
那個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那個側影,真的像極了宸妃娘娘。
杭州。
七八天過去了。
姜嬈窩在院子裡,一步都沒出去過。
素心每天端飯端水,伺候得小心翼翼。陳大和趙七輪流出門買東西,回來就把外頭的消息說給她聽。
「官兵還在嗎?」姜嬈問。
「沒了。」陳大說,「第三天就撤乾淨了。巷子口空蕩蕩的,跟以前一樣。"
姜嬈點點頭。
又過了兩天。
「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趙七說,「城裡跟往常一樣,該幹嘛幹嘛。聽說要犯早押走了,往京城方向去了。」
姜嬈站起來,走到院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賣豆腐的老周頭在巷口擺攤,隔壁王大娘在門口曬被子,一切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她站了一會兒,把門關上,回到屋裡坐下。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
狗皇帝沒來?
她想了半天,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陳大。」
「在。」
「前幾天讓你打聽的事兒,打聽得怎麼樣了?」
陳大往前湊了一步:「奴才正想跟小姐說呢。城西三十裡外有個村子,叫青石村,靠著山,偏僻得很。村裡有幾戶空房子,是以前逃荒的人家留下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一個月租錢也便宜,二兩銀子就夠。」
姜嬈眼睛一亮。
「多遠?」
「三十來裡,馬車慢點兒走,一個多時辰就到了。」陳大道,「那條路奴才走過,平坦,不顛。」
「那村子偏嗎?」
「偏。」趙七接話,「奴才也去看過,前後都不挨著官道,進村就一條小路,外人輕易不會去。村裡住著十幾戶人家,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沒人會多管閒事。」
姜嬈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手搭在小腹上,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想事情。
四個多月了。
頭三個月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周郎中也說胎穩了,只要不折騰,沒什麼問題。
她咬了咬牙。
「行。」她說,「就那兒了。」
素心嚇了一跳:「小姐!您真要去啊?」
「去。」姜嬈說,「躲一個月再說。」
「可是……」素心急得直跺腳,「您這身子,萬一路上有個閃失……」
「能有什麼閃失?」姜嬈打斷她,「陳大趕車慢點兒,一個多時辰就到了。又不是爬山涉水,怕什麼?」
素心還想說什麼,姜嬈擺擺手。
「別磨嘰了。」她說,「去收拾東西。不用多帶,夠一個月用的就行。細軟帶上,值錢的金銀收好,旁的到了再說。」
素心張了張嘴,知道勸不動了,只好應了一聲,進去忙活。
陳大和趙七也去準備馬車了。
姜嬈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
手搭在小腹上,孩子又動了一下,比剛纔有力氣。
她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彎。
「乖,」她輕聲說,「娘帶你躲遠點兒,誰也找不著。」
孩子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她站在屋裡,看著窗外。
天藍藍的,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去。
明天一早,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