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看你洗過
姜嬈醒過來的時候,馬車還在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黑沉沉的,偶爾有遠處村落的燈火晃過,一閃就沒了。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靠在乾隆懷裡。他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到她肚子上去了,手心貼著,暖烘烘的。
姜嬈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醒了?」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姜嬈嗯了一聲,沒看他。
坐久了,腰有點酸。她伸手捶了捶後腰。肚子裡的孩子這時候踢了一腳,正好踢在她手按著的地方,像是在抗議她打擾了睡覺。
「別鬧。」她嘟囔了一句。
靠在車壁上,眯著眼睛緩了一會兒。剛睡醒,腦子還有點懵,身上也酸酸漲漲的,怎麼坐都不舒服。
忽然想起什麼。
她在心裡喊了一聲。"系統?"
沒反應。
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反應。
姜嬈翻了個白眼。行吧,這破系統,一直在裝死。偶爾冒出來說一句「能量不足」,然後又沒影了。現在倒好,徹底沒動靜了。
她試著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反應。
算了,愛醒不醒吧。反正這麼長時間了,她也不指望了。
姜嬈靠在車壁上,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主角團。
她當然知道她們為什麼逃亡。
含香被放走了,這事她知道。一幫人怕乾隆追究,劫法場跑了,這些她都知道。
但現在她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一個在杭州躲了大半年、剛被找回來的宸妃,怎麼可能知道京城那些事?怎麼可能知道小燕子她們幹了什麼?
得問問。
她心裡琢磨著,怎麼問才顯得自然。不能問得太細,不然顯得太關心。也不能問得太多,不然顯得刻意。隨便問問就行,像個剛睡醒隨口提起的樣子。
她清了清嗓子。
「弘曆。」
「嗯?」
「紫薇她們為什麼在杭州被抓了?犯什麼事兒了?」
「私自放宮妃。」
姜嬈瞪大了眼睛。
「放了?含香?」
「嗯。」他說,「含香在宮裡待得不高興,她們就把人弄出去了。」
姜嬈張了張嘴,一副喫驚的樣子。
「就這麼放了?」
「就這麼放了。」他說,「朕知道的時候,人已經出城了。」
她靠在車壁上,嘖了一聲。
「膽子倒是不小。那個含香不是回疆來的嗎?說放就放?」
他沒說話。
姜嬈自顧自的點點頭。
「一幫人膽子都不小。」
"那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關著。"乾隆看著她說。
姜嬈點點頭。
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劇情出入太大了,竟然還被關著,真希望她們一直關著,可別出來了。還能消停消停。
她收回心思,靠在車壁上。
馬車裡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姜嬈覺得嘴裡有點幹。睡了一下午,一口水沒喝,嗓子都黏住了。
「弘曆。」
「嗯?」
「有茶嗎?」
他看著她。
「有。」
姜嬈說:「沏一杯。」
他起身,從旁邊的箱籠裡拿出茶壺茶杯。那箱籠不大,裡頭裝得倒是齊全,茶葉包用布包著,摞了好幾包。
他翻了翻,拿出幾個茶葉包。
姜嬈瞥了一眼,看見其中一個包著紅紙,上面還貼了張紅紙條,寫著「明前龍井」四個字。周文彬的字跡她認得,端端正正的。
「喝那個。」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姜嬈盯著他。
他沒說話,也沒動。
姜嬈等了一會兒。
「怎麼?不能喝?」
他開口。
「能喝。」
但還是沒動。
姜嬈靠在車壁上,看著他。
他坐在那兒,手裡拿著那個包紅紙的茶葉,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隻手,就那麼拿著,也沒打開,也沒放下。
姜嬈忽然有點想笑。
她忍著,繼續盯著他。
過了幾息,他把手裡的茶葉包放下,拿起另一個。
姜嬈開口。
「那個是普通的。」
他的手停住了。
姜嬈說:「周秀才送的那個,包著紅紙的。我剛纔看見了。」
他沒說話。
坐在那兒,手裡拿著那個普通的茶葉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那個放下,重新拿起包紅紙的。
打開,沏茶,遞過來。
動作倒是一氣呵成,就是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
姜嬈接過來喝了一口。
「還行。」
他坐在對面,沒說話。
姜嬈又喝了一口。
「你不嘗嘗?」
他搖搖頭。
姜嬈靠在車壁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他坐在對面,也不說話,就看著她喝。
馬車裡安靜得很,只有外頭的轆轆聲。
姜嬈把一杯茶喝完,把杯子遞給他。
他接過去,收好。
姜嬈靠在車壁上,眯著眼睛。
馬車繼續往前走。
過了會兒,她忽然開口。
「弘曆。」
「嗯?」
「那個茶,是不是挺貴的?」
他看著她。
「不知道。」
姜嬈笑了。
「你還有不知道的?」
馬車外頭忽然傳來明遠的聲音。
「老爺,前面有個驛站,要不要歇一晚?」
乾隆開口。
「停下歇歇吧。」
「是。」
馬車停穩了。外頭傳來下馬的動靜,明遠和趙七還有陳大在說話。
乾隆站起來,伸手扶她。
「下去喫點東西,睡一覺,明天再走。」
姜嬈把手搭在他手上,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驛站門口掛著燈籠,昏黃的光照在地上。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有人進進出出的。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炕上鋪著新褥子,桌上點著燈,還有一盆熱水冒著熱氣。
姜嬈在炕邊坐下,動了動腳。坐了一天馬車,腳都有些腫了,鞋子勒得不太舒服。
她正想彎腰脫鞋,乾隆已經蹲下去了。
姜嬈愣了一下。
「幹什麼?」
他沒說話,把她腳上的鞋子脫下來,襪子也脫了,然後把她的腳放進那盆熱水裡。
水溫剛好,有點燙,燙得人渾身一激靈。
姜嬈低頭看著他。
他蹲在那兒,袖子挽起來,兩隻手伸進盆裡,給她洗腳。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你幹嘛?」姜嬈又問了一遍。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給你洗腳。」
「我……我自己會洗。」
他低下頭,繼續洗。
「朕知道。」
姜嬈沒話說了。
她靠在炕沿上,低頭看著他。看著他蹲在那兒,兩隻手在水裡給她揉著腳,從腳趾揉到腳踝,一下一下的。
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低垂的眉眼。
姜嬈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弘曆。」
「嗯?」
「你以前給誰洗過腳嗎?」
他想了想。
「沒有。」
姜嬈愣了一下。
「那你怎麼會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
「看你洗過。」
姜嬈張了張嘴。
看她洗過?什麼時候?在杭州那小院裡?她洗澡的時候他可沒少往跟前湊。
她別開眼。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沒說話,繼續洗。
洗完腳,他用布給她擦乾,把她的腳放到炕上。然後站起來,端著盆出去倒了水。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盆新的熱水。
姜嬈看著他。
「又幹嘛?」
他把盆放下,在炕邊坐下。
「按按。」
姜嬈愣了一下。
他已經把她撈過去了,讓她坐在他腿上,手按在她後腰上。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是按了一天最酸的那塊地方。
姜嬈坐在那兒,沒動。
他的手一下一下按著,從後腰按到肩膀,又從肩膀按回後腰。按得她整個人都鬆快了,酸漲了一天的身子像化開了似的。
她眯著眼睛,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聽見他在耳邊說話。
「睡吧。」
她嗯了一聲。
他把她的身子放平,蓋好被子,在她旁邊躺下。
姜嬈翻了個身,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摟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屋裡安靜極了。
外頭偶爾傳來馬嘶聲,遠遠的,聽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