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這就是還珠格格?
永壽宮。
姜嬈剛起,正對著鏡子讓素心梳頭。小太監捧著禮單進來:「娘娘,這是各宮給還珠格格的賀禮單子,您過目。」
姜嬈懶洋洋掃了一眼。
皇后送了一對金鑲玉如意,一套赤金頭面。純貴妃送了兩匹妝花緞,一對翡翠耳墜。慶嬪送了一匣子南珠……
「咱們送什麼?」素心問。
姜嬈從妝匣裡取出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碧汪汪的,但不算頂貴重。又指了指早就準備好的雲錦:「就這兩樣。按制,不逾矩。」
素心有些猶豫:「娘娘,會不會太簡薄了?聽說令妃娘娘送了全套的紅寶石頭面,皇后娘娘那邊……」
「她們送她們的,我送我的。」姜嬈對著鏡子簪上一支點翠步搖,「我一個妃位,送太厚了,別人要說我巴結新格格。送太薄了,又說我看不起人。這樣正好,誰都挑不出錯。」
她頓了頓,又說:「再加一本《女誡》。」
素心:「……」
「怎麼?」姜嬈挑眉,「格格剛進宮,不懂規矩,送本《女誡》讓她學著,不是正合適?」
素心嘴角抽了抽,默默去準備了。
果然,禮送到延禧宮時,令妃看著那本嶄新的《女誡》,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宸妃娘娘有心了。」她溫聲說,「格格是該好好學學規矩。」
臘梅小聲嘀咕:「這不明擺著擠兌人嗎……」
於是當天下午,小燕子就帶著明月、彩霞,開始了六宮請安之旅。
第一站自然是皇后娘娘的坤寧宮。
小燕子跪在地上磕頭,動作笨拙,頭上的珠花都歪了。皇后坐在上首,冷眼看著她,半晌才淡淡說:「起來吧。既然皇上認了你,往後就是金枝玉葉,行事說話都要有格格的體統。別把民間那些粗野習性帶進宮來。」
小燕子心裡不服,嘴上卻說:「是,皇后娘娘。」
出了坤寧宮,她長舒一口氣:「這個皇后娘娘,好兇。」
彩霞小聲提醒:「格格,這話可不能亂說。」
接著去了純貴妃、慶嬪那兒,都是客客氣氣走個過場。小燕子漸漸放鬆下來,覺得這些娘娘們也沒那麼可怕。
直到——
永壽宮。
小燕子一進院子就愣住了。
永壽宮的庭院和其他宮殿不同,沒有種那些富麗堂皇的牡丹芍藥,而是栽了一片青竹,牆角爬著薔薇,這個時節還有零星幾朵花開著。廊下掛著幾隻鳥籠,裡頭畫眉、鸚鵡嘰嘰喳喳。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一點果香。
一個宮女迎出來:「格格請稍等,娘娘剛起,正在更衣。」
小燕子好奇地東張西望。她聽說這位宸妃娘娘是皇上最寵的,寵到六宮側目。她想像中,應該是個妖妖嬈嬈、穿金戴銀的女人。
正想著,殿門開了。
姜嬈一身淺碧色旗袍,外面罩著月白比甲,素淨得不像個寵妃。她慢悠悠走出來,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這才抬眼看向小燕子。
兩人對視。
小燕子呆住了。
她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不是那種濃豔的好看,而是清清冷冷的,像月光下的梨花。可那雙眼睛又活,眼波流轉間,有種說不出的味道——有點嬌,有點傲,還有點……戲謔?
「這就是還珠格格?」姜嬈開口,聲音也清清冷冷的,像玉珠子落進瓷盤裡。
明月輕輕推了小燕子一下。
小燕子回過神,趕緊行禮:「給宸妃娘娘請安。」
動作依然笨拙,但比在坤寧宮時好了些。
姜嬈沒立刻叫起,而是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小燕子跪在地上,心裡開始打鼓。這個宸妃娘娘……好像不太好惹。
「起來吧。」半晌,姜嬈才放下茶盞,「看座。」
小燕子起身,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姜嬈臉上瞟。
姜嬈也不說話,自顧自喝茶。
氣氛有點尷尬。
小燕子憋不住了,脫口而出:「你就是皇阿瑪最寵的宸妃娘娘?」
話一出口,明月、彩霞臉色都變了。素心也皺了皺眉。
滿院寂靜。
姜嬈抬起眼,看著小燕子。
小燕子說完就後悔了,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她硬著頭皮又說:「你……你果然好看。」
姜嬈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婉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就是輕輕巧巧的,嘴角一彎,眼尾微挑,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格格也是個直爽人。」她聲音裡帶著笑意,「難怪皇上喜歡。」
小燕子愣了愣,也跟著笑:「我說話直,娘娘別介意。」
「不介意。」姜嬈放下茶盞,「本宮就喜歡直爽的人。彎彎繞繞的,累得慌。」
她招招手,素心捧上來一個錦盒。
「這是本宮給你的見面禮。」姜嬈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勝在雅緻。格格剛進宮,慢慢學著用。」
小燕子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套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都是上品。旁邊還放著一本《女誡》。
「這……」小燕子看著那本書,表情有點僵。
「格格別誤會。」姜嬈慢條斯理地說,「宮裡規矩多,本宮剛進宮時也學過。這書是讓你看著玩的,不必當真。真要學規矩,還得令妃娘娘親自教。」
小燕子鬆了口氣,又覺得這話哪裡怪怪的。
「好了。」姜嬈站起身,「本宮乏了,格格請回吧。往後得空,常來坐坐。」
這就是送客了。
小燕子迷迷糊糊出了永壽宮,走出去老遠,才問明月:「這個宸妃娘娘……到底什麼意思?」
明月小心翼翼說:「娘娘送了禮,也說了客氣話,應該是……喜歡格格吧?」
「喜歡?」小燕子皺眉,「我怎麼覺得她話裡有話呢?」
彩霞小聲說:「格格,宸妃娘娘是出了名的性子傲,今日對您已經算很客氣了。往後……還是少來往的好。」
小燕子「哦」了一聲,心裡卻對那個清清冷冷的宸妃娘娘,生出了幾分好奇。
永壽宮裡。
素心一邊收拾茶具一邊說:「娘娘,您何必對格格說那些話?萬一傳到皇上耳朵裡……」
「傳到又怎樣?」姜嬈靠在藤椅上,閉著眼,「本宮哪句話說錯了?誇她直爽是錯?送禮是錯?讓她常來坐坐是錯?」
「可那本《女誡》……」
「令妃不是也送了嗎?」姜嬈睜開眼,笑了,「她送得,我送不得?」
素心語塞。
姜嬈重新閉上眼。
她今天見了小燕子,確定了三件事:
第一,這姑娘確實莽撞,但莽撞得可愛。
第二,她對「宸妃」有好奇,但沒敵意——至少現在沒有。
第三,令妃已經開始給小燕子上眼藥了。那句「宸妃娘娘性子傲」,不就是彩霞說的嗎?彩霞可是令妃撥給小燕子的。
傍晚,乾隆來了永壽宮。
一進門就笑:「朕聽說,小燕子今日去你那兒請安了?」
姜嬈正在繡荷包,頭也不抬:「是。格格性子活潑,挺招人喜歡的。」
乾隆在她身邊坐下,拿起荷包看:「繡的什麼?」
「金龍。」姜嬈說,「給皇上繡的,生辰禮。」
乾隆心裡一暖:「還有兩個月呢,這麼早就準備?」
「早早繡好,免得臨時趕工,繡壞了。」姜嬈這才抬頭看他,「皇上今日心情很好?」
「小燕子那孩子,今天去各宮請安,規矩學得有模有樣。」乾隆笑著說,「朕原本還擔心她適應不了宮裡,看來是多慮了。」
姜嬈心裡呵呵。
有模有樣?那是您沒看見她在坤寧宮磕歪了珠花的樣子。
但她嘴上說:「令妃姐姐教得好。」
乾隆點頭:「令妃確實用心。」
姜嬈繼續低頭繡花,針腳細密。
「對了。」乾隆忽然說,「過幾日太后就要回宮了。你準備準備,到時候跟著朕去迎。」
姜嬈手一頓:「太后……要回來了?」
「嗯。」乾隆沒注意她的異樣,「皇額娘在五臺山禮佛三年,是該回來了。她老人家最重規矩,你……」
「臣妾知道。」姜嬈打斷他,抬起頭,露出一個嬌俏的笑,「臣妾一定規規矩矩的,不給皇上丟臉。」
乾隆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她的臉:「嬈兒,這些日子……冷落你了。」
姜嬈睫毛顫了顫。
「皇上說什麼呢。」她靠進他懷裡,「皇上認回了女兒,是大喜事。臣妾也為皇上高興。」
乾隆摟緊她,沒說話。
姜嬈在他懷裡,嘴角卻慢慢彎起。
冷落?
這才哪到哪。
等紫薇進宮,含香進宮,有您冷落的時候。
夜深了,永壽宮的燈熄了。
漱芳齋裡,小燕子對著一屋子的珍寶發呆。她拿起宸妃送的那套文房四寶,摸了摸細膩的宣紙,又翻開那本《女誡》。
「格格,該歇了。」明月輕聲提醒。
小燕子「嗯」了一聲,忽然問:「明月,你說……宸妃娘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明月想了想:「宸妃娘娘……很美,很得寵。性子……有些傲,但人不壞。」
「不壞嗎……」小燕子喃喃。
她想起今天見到的那張臉,清清冷冷的,笑起來卻很好看。
還有那句話——「本宮就喜歡直爽的人。」
小燕子把《女誡》扔到一邊。
管她呢!反正現在她是格格了,皇阿瑪對她好,令妃娘娘對她好,這就夠了!
她撲到牀上,抱著錦被滾了滾。
等傷好了,她要好好逛逛這皇宮!
六宮的燈火次第熄滅,只有漱芳齋還亮著——小燕子興奮得睡不著,正在折騰那些賞賜。
而永壽宮的窗子裡,姜嬈披衣坐在桌前,就著月光寫寫畫畫。
她在畫一張關係圖。
乾隆、皇后、令妃、小燕子、紫薇(即將進宮)、五阿哥、爾康……
還有她自己。
她在「姜嬈」兩個字上畫了個圈,又重重描了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