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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寶生 第六十七章

作者:車仔紅茶李半仙

第六十七章

兩人一前一後的踱著回去,旁邊一隊衙役敲鑼打鼓,大搖大擺的橫街而過。連曜和寶生遠遠立足看著,

為首的衙役捧著一卷黃皮榜,另外的衙役提了漿糊桶到了衙門門口的公示欄,唰唰塗了些漿糊,為首的衙役方小心翼翼舉了手中的黃卷貼開,貼好了方轉過頭,清清喉嚨響四下圍攏的鄉民道:“這是禮部傳來的公示,當今賢太后以喜事為國運祈福,將聖皇欣公主指婚於太子少保謝家大公子。”

寶生聽得謝家大公子,心中猛跳,不由得將頭埋了下去。連曜不經意間轉頭瞟了眼寶生。

“走吧”連曜負手先行,寶生遠遠又看了眼黃皮榜,深吸了口氣,方慢慢跟上。客棧旁邊有家成衣店,寶生無意中望了一眼,卻頓住了腳步。

連曜也看了進去。店面掛著一身淡淡桃紅色的衣裙,衣面精緻,繡花雅淡。寶生走進店面想細看下。掌櫃的見進來個呆呆的鄉下少年看著那套衣裙,有些不耐,揮手趕道:“去去去,哪裡來的鄉下孩子,這樣的衣裙給你見到也是折煞了你的眼。”

寶生又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出去,低頭間卻被連曜一把抓住,愕然間卻被拉到了櫃檯前。掌櫃的見寶生又折返回來,正想呵斥,卻見旁邊站了個高瘦漢子,衣著簡單,但普通面容竟然有股威嚴的泠然氣勢,呵斥的話語不由的收了回去。

連曜瞥了一眼那套衣衫,道:“掌櫃的,我們鄉下來為莊上的老爺採購些衣料,這套衣衫甚是閤眼,不知多少價錢。”

掌櫃的抖抖了鼠須,冷笑道:“這套衣服只怕不是你們莊上老爺買的起。這是鎮上張員外給他家小姐在城裡的錦繡布坊定置的,要不是怕潮溼了拿出來掛著,都不會給你們見著。”

連曜點點頭道:“還是請掌櫃的說個價錢。”

掌櫃的斜瞥了一眼連曜,冷笑道:“都說是張員外家定置的,不外賣。”說著就要將衣服收拾起來。

連曜拉住掌櫃的,順手撒了些銀子到檯面上:“這裡是二十兩銀子,請掌櫃的給個方便,我們鄉下人,出來置辦不容易,莊上老爺也挑剔。這些銀錢多出來還請掌櫃的再去城中置辦一套,這套就與了我們。”

掌櫃的吃了一驚,掃了掃木臺上的幾裸銀子,臉上笑意浮起,道:“這位兄弟,看你出手大方,那就與你便是。”於是小心抱起衣物,遞於連曜。

兩人回到客房,連曜將包裹塞給寶生,輕輕道:“試試吧。”寶生奇道:“為何要試。”連曜看去窗外:“今晚謝少保要見你一面,有你父親的親筆信件。”說著掃了下寶生,笑笑道:“我可不想被他笑話小氣;

。”

寶生不語,拽了包裹,沉沉坐了下去,頭深深伏在包裹上。連曜走到寶生身旁,伸手撫上她的發端,髮絲有些澀滯。寶生埋頭在布料中,一動也不動。

半響,寶生微微抬了抬臉,挑著眼睛問:“為何這衣服貴過我的龍牙那麼多。”連曜吃了一驚:“龍牙?!”寶生道:“那匹小馬啊,我就叫她龍牙。”

連曜不由嘴角微揚:“要真說起來,二十兩銀子也買不了你的龍牙,二兩銀子也能買了這套衣服。”

寶生聽不明白,連曜繼續道:“龍牙是匹好馬,這些販子應該是得了便宜,但這馬不好飼養,脾氣又燥,幹不了粗活,這些馬販子平日只是做些普通馬匹,找不到能要這馬的顧主,要不是你急,我壓到一兩銀子他們也會給來。”

“但是這衣服,那掌櫃只是幫人辦置,若不多給十倍的利益,他何苦討這個麻煩。”連曜看了那包裹,道:“試試吧,今晚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問到。”說著便關門出去。

寶生默默抖出那套衣裙,用手撫摸上細滑的布料。

連曜不知不覺到了馬廄旁,瞅了眼正在養神的龍牙,自言自語道:“那個臭丫頭的脾氣真是像你。”龍牙像似聽懂了般,不屑的噴了個響鼻,衝了連曜一臉熱氣。

待連曜再進去,寶生已經除下面具,梳洗了頭髮,繫了髮帶,換好衣裙,衝著連曜施施然靦腆一笑。連曜上下仔細打量了下,點點頭。寶生扯扯身上的衣襟,小心問:“好看嗎?”

連曜轉過臉去,揚揚笑道:“能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從個鄉下小子變成個鄉下丫頭。”寶生嘆了口氣:“就這樣嗎?那次謝哥哥也沒看到我著禮服,這麼說來還是沒看到的好。”

連曜有些煩躁,冷冷道:“你就這麼想著他,今晚就跟他去了也好。”寶生低了頭,輕輕道:“謝謝你準備了這套衣服,合適的很。我不想在他面前失禮。”

連曜心裡竟有些奇怪的舒坦,笑笑道:“你穿成這樣就不要出去了,要吃些什麼我端了上來。晚上我們偷空出發。”

是夜,兩人偷偷牽了馬從後院的柴門出了客棧,一路向西南,漸漸出了市集,人馬隱入了漫漫荒夜中。

寶生並不問目的,也不問時間,只是隨著連曜催馬而行。寶生以前很少單獨騎行,騎術甚是拙略,幾次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連曜見狀,便和寶生同騎,獨留龍牙空跑。

越是遠去,寶生心中越是雜亂,官道上馬蹄揚起陣陣塵土,糊的人眼睛都睜不開。寶生不由緊緊拽住連曜背後的衣襟。

連曜“籲”了聲勒住馬,放慢了腳步:“他自有他的位置,你不必氣惱。”半響,寶生在背後堅定道:“睿哥哥有他的籌謀。”

西出京畿最後的一道別棧,幾樹淡紫的海棠搖曳在冷清的秋風中,月光灑在滿瀑繁花上,甚是耀眼。連曜隔了老遠,放下寶生。

寶生心中撲通直跳,想邁開腳步卻又躑躅,低頭整了整衣服,剛邁出去幾步,卻被連曜低低喚住:“如果你不想見他,我們現在便出發;

。”

寶生回頭澀澀一笑,道:“我有些話想說與他。”月華罩上寶生的眉宇,彷彿展不開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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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棧廊下,謝睿遠遠看著連曜將寶生放下,又將寶生喚住,兩人私語數句,心中升騰起巨大的怒火,想上前質問,卻又邁不動腳步,只能眼定定看著寶生走進,亭立在一丈之遠的地方。

眼前的男子身穿一身月牙色滾金長衫,頭未戴冠,烏髮垂肩,嘴角噙著冷冽的笑意,比那月光還清冷,寶生心中跳的厲害。兩人就呆呆對視片刻。

終是寶生低了頭,沉沉道:“謝大人……”話剛出口,酸澀的卻不知如何接下去,謝睿冷笑道:“連稱呼都改了,看來韓姑娘和連將軍在一起,改變了很多。”

寶生心中難受,一時間思緒萬千,猛然抬頭:“謝哥哥……我……”終是還是別了頭,沉沉道:“是,連將軍對我很好。”謝睿一把抓住寶生的手腕,怒道:“你歡喜他!”

兩人距離甚近,寶生想起那個下雨的春晚,兩人手握著坐在簷下聽雨,也是這般相近。心中突然冷清下來,施施然展顏淡笑道:“謝大人,今天我來,是想來聽我父親的訊息。”

謝睿心中劇痛,按捺不住,喃喃道:“寶生,寶生,我在你心中就只是這樣用處。”

話語如利劍穿透了寶生所有的防禦,淚水滑下面頰:“睿哥哥,你和我終是不同的道路。你看,我從未曾為你做過什麼,你卻為我做了那麼多。我不能與你白頭到老,我也不能幫上你什麼忙,說不定還老是拖累你,以後,以後,就是這樣看著你,都將是奢望。我也不敢對你說些什麼。但是即使這樣,你在我心中不是隻有這樣用處,我……”

秋風吹過,吹散漫天的紫薇花,淡紫的花瓣紛紛揚揚飛舞在空中,遮蓋了月光的光華,此時無聲,勝似千言萬語。謝睿彷彿中了魔怔,緊緊吻上寶生的唇。

陣陣花雨覆上兩人的面頰,微香清雅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離別的愁緒縈繞兩人心頭。

謝睿推開寶生,負手望遠,沉沉道:“寶生,我想留下你,但現在不行,我身邊都是眼線,劉老夫人不能主事,你不能在留在京城。連將軍那裡反而暫時安全,沒人會在意到你。你父親已經到了貴州,連將軍會護送你到你父親處。你隨他去吧。”

寶生見謝睿未戴髮簪,輕輕一笑:“謝哥哥,你坐下。”謝睿不解,寶生拉著他坐下:“你看,你這麼高,我怎麼幫你綩發呢。”說著用手束了謝睿的長髮。

“謝哥哥,我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只是我沒用,沒辦法還你的好處。如果現在我說些不相干的話,也只會讓你更加難過。”玉指青蔥,攏上發端,謝睿盤坐地上,眼角一陣濡溼。

“我爹爹說你是個有大志向的人,俗話說,打井解渴,人之常情。你要是以我這樣不相干的人為念,豈不是不是很苦。你看,我笨的很,連頭髮也綰的不好看,我也不能為你分擔解憂。但我真的不想你這麼難過。”

寶生隨手取下自己的髮帶,默默綁上謝睿的髮束:“謝哥哥,我不會說些不著調的傻話,只願那位女子待你真心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