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五、禍不單行
十月一日,王子的大婚最終被一場謀殺阻止,親王姜堰竟在王子大婚之日,意圖謀反。
那一日,扶廊橋上血流成河,之後王子就帶兵剿滅了親王郊外的別院,姜堰親王被就地正法。
王子帶著禁軍離開時,天近黃昏,大隊人馬前行。**騎著一頭朱鳥走在最後,思果一個人落在整支隊伍的最後,旁邊咴咴溫順地隨行。
之前發生的一切,實在太快,她到現在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但唯一讓她明白的是,王子的無情,無管是對自己還是對自己的親人,王子眼裡所有的,只有他至高無尚的權力。
朱鳥上的**一勒鳥頭,最終來到思果面前,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到思果面前。
少女微微抬起頭,落日的餘輝灑在少女秀麗的容顏上,她的一半臉卻微微腫起,嘴角依舊掛著血漬。
**一陣恍惚,到現在為止,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為何下得了手。
“剛剛不是故意的……”他低聲說道。
少女沒有任何表情,而是慢慢接過他的手絹,將姜堰親王臨死前交給她的血手帕包裹在裡面,慢慢遞迴給**道:“交給你母親吧!現在你什麼都有了,就讓他們有個交待吧!”
**握住那手帕,透過手帕緊緊握住思果的手,思果卻掙脫開。低著頭,慢慢說道:“之前你對我說的話,不是沒考慮過,可惜我做不到,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麼,神殿裁決司的座子一定有很多人想做,我和那位子始終沒有緣分,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
“思果!”**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痛。
少女臉上升起一絲苦痛的笑,道:“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個平民神術師的想法,我和殿下之間只怕是有緣無分了……祝福殿下,擁有美好順達的前途,思果就送你到這裡了。”
少女行了個曲膝禮。**坐在朱鳥上,久久地看著,心裡一片麻木。
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有時候,他覺得生活簡直是一出鬧劇,剛剛在大婚時,他還心如死灰,接著就有刺客襲擊,思果來救,他驚喜交加,以為失而復得,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也許王權和美人他都會得到,卻在刺死叔父時,他得到了穩固的王權,但卻失去了叔父,而現在他連思果也要失去了。
但他王子的尊嚴卻讓他不能出言挽留。
他低著頭看著思果,思果依舊保持著曲膝行禮的姿勢,目光並沒有和他對視。
他狠狠咬了咬牙,韁繩一提,嘴裡發出一聲厲喝,跨下朱鳥鳴叫著追向隊伍。在他轉身離去時,思果才緩緩抬起頭,少女的臉上隱然已有淚水。
望著策鳥離開的愛人背影,思果這才意識到他們之間,真的已經走到最後。
思果就那麼久久地望著,直至**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擦乾淚,忽然間,她覺得自己長大了許多,之前對於**的眷戀之情淡去,而她的心好似忽然輕鬆了許多。
“唉!其實也是件好事!”咴咴從旁邊用鹿舌舔舔思果的臉。
思果微微笑了一下,摸摸咴咴的頭道:“是啊!我和他之間,總算了結了。”
“那個……”咴咴忽然湊過來,拱拱主人,一雙銅鈴大的鹿眼瞪著思果,“我覺得奧卡挺好的……”
思果轉過頭,看著咴咴,微微一笑道:“他許諾你多少紅羅布?”
咴咴鹿臉一紅道:“哪有啊!也就七八百根罷了……”
思果搖搖頭朝前走,咴咴追上去道:“其實就算他不許諾給我紅羅布,我也要替他說句話,同樣都是王子,奧卡就從沒碰你一指頭,而且性格也不似**那麼偏激,本性也善良,相處起來也愉快,我說思果主人,傑夫王子就好比一匹小野馬,這種小野馬騎久了,也會掂得你骨頭疼,而奧卡王子就不一樣了,是那種良種馬,不管你怎麼打,他都在哪裡……”
思果眉頭微皺道:“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的?小野馬?你當我是訓獸師啊?”
“也差不多啦!”咴咴一邊啃紅蘿蔔一邊說,“其實有時候還要找溫順點的男子來馴養……”
思果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道:“他說過會在城外銀松森林等我,卻不知人還在不在?”
咴咴一怔,立刻反應過來,立刻點頭道:“肯定在,奧卡是個死心眼……”
思果猶豫了一下道:“可是……可是……把好朋友處成男朋友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你當人家是好朋友,人家可從來沒當你是好朋友啊?好女孩,就要大膽愛!來吧!”咴咴在一旁鼓勵道。
思果深深吸了一口氣,胯上咴咴兩人朝著城門方向飛去,卻在經過城門上空時,忽然空間發生了裂痕,頭頂雲層被撕裂,一柱青白色的閃電劈了下來。咴咴一個閃現,但卻發現自己的法術失效。
一人一鹿瞬時遭強大的雷電灌頂。
思果和咴咴立刻渾身麻痺,朝著地面摔下去。
一人一鹿砸在地面,忽然又一道青白色閃電從天空中劈下來,這道閃電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個符紋扭動,可知是一種滅神摧魔的天雷陣,專門用來對付大神術師的,一但被這種符雷擊中,就算是快進入聖域的神術師也會被打得灰飛煙滅,體內靈根寶樹盡毀。
思果渾身痠麻,連想動一個手指都不能。咴咴到好些,勉強爬起來,思果朝咴咴做了速退的手勢。咴咴眼裡閃過一絲不捨,思果張開嘴,聲音跟本發不出來,只能從口形上看出是讓咴咴走。咴咴一狠心,弔頭飛走,身子雖然飛得歪歪斜斜,但還算勉強躲避開,天空中的雷電光。
雷聲響了一個小時,等待一切停了之後,思果只覺得自己彷彿被烤熟了一般,全身漆黑。卻在這時,地下發出一聲咆哮,地面像是沸騰的水一樣,坭土飛濺,一頭渾身閃爍著雷電絲的奔雷獸從地面之下爬出來。
奔雷獸,那屬於高階魔獸,戰鬥力可比一個超階神術師,這頭奔雷獸顯然早就藏在地下,做為天雷符陣的陣心,一但有超階神術師從上空徑過,它就會發動,引發天雷打擊。就算是超階的神術師也會被兩個電極貫穿身體。
等待天雷陣停止時,高空中瞬時躍下幾道黑影,卻都是黑衣黑甲,戴著面具。幾人上前檢視了下思果,其中有人一臉詫異地說道:“好像是個女孩……”
“快查查她的血統,只有純正的魔血血統才會讓奔雷獸產生這麼大反應。”
有人上前拿出一針戒針,扎破思果的手,擠出幾滴血放在一個白色的石頭上,鮮血浸入後,立刻石頭髮出一陣藍光。幾人同時吸了一口冷氣,道:“這回可發達了,竟然真讓我們抓到個會神術的魔血後裔,快用吸神針將她的神力抽走,這下我們的任務要提前完成了。”
幾人將思果捆起,有人拿過一個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放了十二根紅針,那人抬手一揮十二根針分別扎進思果的胸腹大腿雙手,思果渾身一顫,只覺自己識海內一陣巨動,一滴淚從少女焦黑的臉上流下,她體內的靈根寶樹被天雷摧毀,體內的神力正源源不斷地被那十二根神力針吸走。
少女只覺心如死灰,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那些人又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馬車開過來,幾人將思果的頭面一蒙,匆匆忙忙塞進車裡。然後又餵了奔雷獸幾顆響雷石,那奔雷獸再次隱進坭土中,等待伏擊新的魔血神術師。
那輛馬車載著思果,轉瞬間就消失在黑夜中。
思果再次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痠麻,有什麼東西正從臉上落下來,用手一摸居然是一層黃色的褪皮。
思果忽然想到了什麼,掙扎著爬起來,她四下張望著忽然看到地上有個小飯盆,裡面隱隱有水光,思果急忙朝那個飯盆爬去,卻發現自己的腳上赫然帶著一個巨大的鐵球。
看來,自己是被什麼人給抓獲了。
思果用手拖拽鐵球,卻無法將鐵球移動分毫,思果長長嘆了一口氣,只得放棄拖動鐵球,她將身體伸展開來,想要用手夠到那個鐵盆,但每次卻總差那麼一點點。等她好容易將那鐵盆拉過來時,卻赫然在那渾濁的湯水裡看到一張被嚴重燒傷的臉。
“不!”思果抱頭狂喊,但發出的卻一聲沙啞的像野獸一般的嘶吼。
這聲嘶吼顯然驚動了什麼人,沒過一會兒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接著隱約看到火把,因此雷電的煅燒,使得思果的眼中時常覺得疼痛,因此只能看到一點點火光。
思果看著那火光近了,接著有人舉著火把蹲在她面前,透過囚籠,從外向裡看著她。
“這個醜八怪還活著!”一個聲音說道。
“咦?真的啊!受了那麼厲害的雷擊,居然還能活下來,真不容易。”
有人伸出手,隔著籠子揪住思果的頭髮,想把她往欄杆上拉扯,思果立刻像被嚇到的小獸一樣掙紮起來,只聽沙啦一聲,思果的長髮竟然碎了。
思果慘叫著用手抱住頭,頭皮竟然被生扯下一大片,露出血淋淋的一片,思果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枯黃乾瘦,竟像是吸乾了血一般地乾瘦,而手裡的頭髮也不在是從前的淡金色,而是一把枯草。
“不……”沙啞的聲音從思果喉嚨裡吼出,思果無比悲傷地看著手中的枯草般的頭髮。她又是難過又是傷心,如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哪個不愛自己的容貌,又怎能接受這種忽然老去的姿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哈!這怪物居然對我們吼!把我的槍拿來!”其中一人說道,另一人離開,過了一會兒,拿來一村長槍給他,那人拿起槍就朝著囚籠裡的思果捅過去。
思果躲閃不及,被一槍刺進前胸,思果慘叫一聲,那人把槍慢慢拔出。
“醜八怪,再亂嚷嚷就殺了你!”兩個男人教訓完思果,氣勢洶洶地離開。
思果倒在地上,胸口的傷正涓涓流出鮮血,但思果卻沒有半點心思去管。
就這樣死了吧!就這樣死了吧!
思果倒在陰冷的地牢中,再也沒有活下去的慾望,她不想活了,曾經是大神術師的她,曾經是王子愛人的她,如今像只老鼠一般在這陰暗的地牢中等死。
這好像才是她真正的生活,像只老鼠一樣悄悄死去。
淚水流出來,臉上的皮膚火辣辣地疼起來,看來表面皮膚已經嚴重燒傷了。
奧卡一定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我,也好,讓他以為我拋棄了他,我這樣,就算死也不會讓奧卡看到。
思果躺在冰冷的地上,等待死亡。但是死亡並沒有到來,到了第七天,她竟然能坐起來,她拉開衣服,赫然發現胸口竟然已經結痂了。開始她以為是她識海內的靈根起了作用,但是用內視術一看,識海里卻是空蕩蕩的,他的靈根在她接受奔雷獸引發的天雷時就已經毀去。
她現在是個廢人。
思果不明白,自己這樣的身體如何又會恢復,卻在這時,她忽然發現,傷口也並不是全都好了,靠近左側胸兜的肌膚明顯恢復的要快些,她用手摸了摸胸兜,居然在裡面找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織棉袋。她想起來,當初蘭馨將一個盒子交給她,說如果遇到女王請交給女王,如果沒遇到,就自己收著。
當時,她覺得帖身攜帶一個盒子太過麻煩,所以將盒子開啟,裡面放著一個織棉袋,她便塞進左側的胸兜裡。卻不知裡面是什麼東西,竟然能使自己傷口癒合。
她慢慢開啟那個織棉袋,赫然發現裡面是一顆藍色的石頭,那石頭散發著一抹微光,思果的手託著石頭,立刻手上被雷電燒焦的皮膚自動脫落,然後裡面的皮膚組織竟然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思果驚訝地發現,這顆藍色石頭竟然能恢復她身上的傷口。
雖不知這石頭是什麼,但對於現在的思果來說,這可謂是一大助力。
當下少女先用石頭治癒雙手上的皮膚,但石頭上的微光實在太弱,只是治療好了一支手後,便不再有效果了。
思果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手握著石頭躺在了稻草上。關押了這些天后,思果從一開始的絕望,到後來的習慣,她已經漸漸的不那麼想死。尤其是發現有方法治療自己身上的皮膚病變後,她更加的渴望著活著,活著報仇。
她知道只要自己還活著,就必然能離開此地,知道是誰用這麼惡毒的天雷陣擒拿她,幾乎殺了她。
夜越來越長,思果慢慢地睡著,頭頂上的圓窗內灑下月光,將那具破爛的少女身體包裹在內。
此後的日子,思果一直渴望著那顆小藍石能再發光,但是好像小藍石頭的能力卻很微弱,每次用它治癒了傷口後,要等戴一週左右的時間,才能恢復一些光澤。一開始思果只有耐心地等,直到有一天,她忽然發現一個竅門,原來這小藍石頭是要吸取能量的,只有它吸收了許多自然元素後,它才會慢慢發光。而所謂的自然元素是指風啊!水啊!陽光啊!月光啊!這些物質。
於是思果儘量讓這小藍石喝更多的水,照射到更多的日光和月光,果然小藍石頭現在已經變在兩天之後就滿是能量,這樣過了兩個月後,思果的皮膚病已經在小藍石頭的治療下恢復了一大半。
身體上因天雷陣而燒燬的皮膚漸漸康復後,思果的心越來越沉穩。
她發現,自那個天雷陣後,自己體內的靈根寶樹被毀,雖然情況很糟糕。但是用內識術觀察後,卻發現識海內的空間好像忽然擴大了幾陪。原本識海已經被靈根寶樹長成一片森林,而現在則變成一片混沌之地,識海內空空洞洞的,什麼也不剩,但是卻有一股濃厚的能量充沛其間。
這種力量很奇妙,不像是五行元素的能量,也不像是鳳凰淚,而是一種很渾厚很純粹的能量,無形無識,卻又讓人覺得很雄偉。
冥冥中,感受到這股力量,但是思果卻無法正確地使用這種力量,因為這種力量已經將自己整個身體給改造了一番,原先的五行靈脈全都消失,而被解卓逼著吃掉幾百頭火箭豬強化後的火元素血也不見了,不,不應該是不見了,而是被融合了,融合成一種更純粹的能量。
而且這種能量隨著思果使用那個小藍石療傷開始,就變得能和那顆小藍石頭呼應。剛開始,還需要思果用小藍石的光照射身上的肌膚才能恢復,而現在那顆小藍石頭竟然已經能順著她的心意徘徊在身周,只要她身體哪裡不舒服,便飄浮在那裡,然後發出淡淡的藍光治癒她的身體。
剛開始思果只以為這小藍石頭只能治療,後來發現每次被小藍石頭治療之後,識海內的那股力量變活躍起來。她隱約猜到,這小藍石頭也許還能幫她修煉體內的力量。
就這樣將養了三四個月,思果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連容貌也恢復過來,而且更勝從前。在這其間,她甚至沒有吃過什麼東西,因為這裡明顯是死牢,從沒有人送飯下來。
這一日,思果已經完全恢復過來。她決定用自己的力量走出去。
雖然沒有了靈根寶樹,也沒有了火元素血,但她卻一點也不懼怕,因為她體內充沛著一種極強大的力量。她正好試試這股力量。
少女來到囚禁她將盡半年的鐵牢門前,雙手握住粗直的鐵欄,微微用力。
一股淡藍色的光從她手中滲出,欄杆像柔軟的糖絲一樣扭曲融化。
思果眼中閃過驚喜的神情,果然這種力量甚至不用咒語擊活。簡直就是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少女從融化後的鐵牢裡走出來,緩緩走過泥濘的過道,卻在這時,一隻枯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揪住少女的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