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三十三、決戰大神術師（下）
另外一頭鳳凰雖然不是禁忌冰箭攻擊的主要方向，但它身上的流火也都已熄滅，身體明顯小了一圈。
空氣中的溫度忽然降低許多。
沒有了流火的助威，鳳凰吐出來的火焰威力也小了至少一倍以上。
渾身全是透汗的奧卡喘出一口粗氣，覺得舒服了一些，急忙繼續為奎思和阿金治療。
鳳凰失去了同伴，勃然大怒，它完全放棄了未成年小隊的其他成員，瘋一般圍著周罄周遭快速飛翔，不停地朝他噴射火焰或者火箭，彷彿急不可待地想烤上一根人型肉串。
縱然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刻，周罄臉色也明顯的透出幾分蒼白。雖然仗著冰霜聖甲勉強抵擋瘋狂的火鳳凰，但似乎也已有些力不從心。
顯然，發射那種銀黑色的禁忌冰箭，對他的靈魂也是一種極大的負擔。
“快！安思果，還記得我教你的法術凝練法麼？” 周罄忽然說道。
“明白，導師！”
安思果迎著烈焰轉身，默想了一下這些日子以來的修煉，接著揮起法杖，一個冰箭射過來，正撞在周罄右側的鳳凰身上。
這枚冰箭色澤暗淡，凝聚卻是極快，發射更又狠又準，一下正中鳳凰的尾巴。
鳳凰的尾火頓時消逝不少。
這頭鳳凰憤怒扭頭，瞪視安思果。
安思果眨眨眼，她自己也沒想到，這一箭會有這麼大的效果。
“孽畜，你的對手是我。” 周罄接連丟出三個奧術飛彈，將它頭上的幾根鳳翎一掃擊落。鳳凰鏘鏘亂叫，目光看向周罄。
周罄讚許地向安思果點點頭：“思果，看得出，這些天你都沒有浪費時間。”
二人同時射出略顯黑光的銀色寒冰箭，外觀居然相差無幾。
數枚寒冰箭射在剩下的鳳凰身上，它立刻小了一圈。
“很好，記住這種凝練之法。” 周罄喟嘆一聲，安思果的天分果然極佳，這門極其難練的禁忌箭術，她居然這麼容易就已經上道了。
那邊，被打疼的鳳凰氣得更加大力地噴火。
周罄有了安思果的配合，毫不懼怕鳳凰吐出的劇烈火焰，一枚枚冰箭首尾相連，急射而出。
在兩人的合力下，那隻鳳凰身上的流火越來越小，體積也變得越來越少，它雖然在奮力反抗，但很明顯後繼乏力，吐出的火焰越來越小。
最終，它哀號一聲，身形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周罄嘴唇急動，驟然斷喝一聲：“好畜生，留下來！”手猛然在空氣中一抓，接著反手一彈。
一粒火星，倏然自他彈出的食指中飛出，射入安思果的眉心。
安思果頭顱一震，瞬間感到自己似乎接受了許多資訊，精神領域猛然間擴大了許多，身體裡的法力洶湧澎湃著要宣洩而出。
未成年小組成員們看到，少女人類的身上滲透出一股藍紅色相間的法力熒光，襯得少女清秀的臉上多出一絲聖潔和莊嚴。
“思果，你果然能接受這滴異界火鳳精華。以後，你就是擁有火焰精華的中階冰術師了!” 周罄欣慰地說道，眼神似乎有些疲憊。
思果悲喜交加，以前聽說低階升中階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還有人因為始終升不了中階而數十年一直停留在低階學徒的領域裡，想不到自己在這生死關頭，居然突破晉階了。
腦子中忽然出現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是她認識的術士符文。
讀了幾句，安思果震驚了，這竟然是一篇火焰神術師的禁忌之術：邪火鳳翎箭。
周罄的目光，看向自己一生的死敵。
“蘇邇，你還有什麼伎倆？”
蘇邇目無表情，繼續以簡單的冰凍術將左肋下最後一塊傷口凍住。
“思果，別讓他拖延時間，發射黑箭。”
正沉浸在邪火鳳翎箭秘篇中的安思果應了一聲，上前幾步。
蘇邇的雙眼剎那間寒光一閃。
“小心！”周罄叫了一聲。他沒想到，安思果竟在此關鍵時刻分神，沒有依照他的吩咐凝聚冰箭。
剛剛處理好自己傷口的蘇邇，忽然唸了幾個音節，身影就消失了。
最後關頭，蘇邇再度使用了閃現術，這種極消耗法力的瞬移法術。
他出現的位置，正是安思果背後。
“啊！危險！” 周罄心神劇震。
猛然一陣輕微的法力波動，在蘇邇現身的一瞬間，安思果也消失不見了。
蘇邇眼前一花，安思果已經不見了。
最後關頭，安思果清醒過來，不及釋放其他防禦法術，只能使出救命絕招。
閃現術！
和蘇邇施展的法術一模一樣。
周罄大喜：“好樣的！”
安思果從陰影重現身形，驚魂未定，若非周罄及時提醒，險些被蘇邇偷襲。
想不到一代堂堂大神術師，冰火神殿之主，竟然會反覆使用這種卑劣不堪的伎倆。
然後，她臉色也變了，大叫一聲：“導師，小心！”
她明顯感受到一陣熟悉的法力波動。
閃現術！
蘇邇再次使用了閃現術。
太可怕了，他竟然能在瞬間連續閃現！！
提醒已經太晚了，再度瞬移，出現在周罄身後的蘇邇，正抿唇冷笑著。
一張散發出淡淡黃金色的符文紙，已正正貼按在周罄的腦門上。
他真正的目標，是毫無防備的周罄。
畢竟不是周罄自己的身體，很多時候，操縱起來無法得心應手。
周罄慘叫一聲，一個靈魂狀態的英俊青年從朱傑的身體內飛出，捂著自己的額頭。
在他的額頭上，金黃色的符文紙已經化為一團烈焰熊熊燃燒。
“咳！咳！老朋友，不是你一個人會巫門奇術……我早就為你準備了這個驅魂符籙，現在感覺如何？”
朱傑的身體倒在地上。而周罄的靈魂飛了出來。
“我恨你！我恨你……你毀了我的一生……”英俊的周罄大聲咆哮著飛過來，十指尖尖如爪，想要在這最後時刻殺死宿敵。
但當他的手抓向蘇邇時，卻只是徒勞地從蘇邇的身體中穿了過去，他只是個鬼魂。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有什麼東西，忽然間就離開了他。
然後，他的靈魂波動，也全部消失了。
“老爹……”咴咴突然破窗而入，飛撲過去。
剛剛激烈的打鬥中，它和小豬應龍一直都不知去了哪裡，感受到周罄的氣息消失，急忙鑽了出來。
“咴咴，小心！”安思果大叫道。
蘇邇隨手一個奧術飛彈，將咴咴口吐的冰箭擊得粉碎。又一個飛彈，咴咴已經躲無可躲。
咴咴身後忽然出現一隻會飛的小東西，一頭撞在咴咴的腰間。
卻是龍寶寶小豬出來救友。
蘇邇冷笑一聲：“救得了麼？爆！”
明明已經閃避開的奧術飛彈，便在兩個小傢伙的身側轟然爆裂開來。
咴咴和小豬腦子都是一暈，雙雙自空中跌落下來。
兩道白光一閃，奧卡施展出輕落術，將它倆都託了過去。
奧術飛彈的速率只略輸普通冰箭半籌，但蓄積的能量卻高得多，是某些神術師的至愛。
安思果瞪著蘇邇，大聲質問道：“為什麼？你是我最敬愛的導師，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你不是說過，術師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必須用在正途，不能隨意輕動麼？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蘇邇咳出一口鮮血，表情平靜而冷淡，他道：“一切為了迴歸！孩子啊……你們的犧牲不是白白送死，我們水帝城的人類並非震旦大陸土著，我們乘坐星梭從東方遙遠的熒惑星系跋涉而來，神州大地才是我們真正的家園，我們，一定要回到那個魂牽夢繞許多年的祖星去！
“孩子啊……我們才是熒惑星系真正的主人，我們不應該迷失在異域，這裡的資源即將消耗一空，你看看這片荒野，從三百年前，就一半是冬天，一半是夏天，難道你真相信那個所謂的阪泉荒野的童話故事，以為荒野季節的異樣是冬之神和夏之神打架而造成的？
“不！孩子，事情不是這樣的。過度的濫用術法和礦藏的無節制開採，才使得環境發生巨大的異變。為了安撫你們，上代女王陛下讓這個故事輾轉流傳，就是為了掩蓋這個星球的真相。震旦大陸已經腐爛不堪，九大種族彼此紛爭不止，結果就是震旦大陸不久之後必然的滅亡。這個星球太小了，我們水帝城的人類不是這裡誕生的，所以，必須迴歸神州！孩子，不要責怪我，導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水帝城美好的未來……”
說完這句話，蘇邇導師抬起單臂，法力凝聚，準備發射一個寒冰箭，結束安思果的性命。
安思果沒有給自己加持任何護甲，她眼裡含著淚水，雙手緊緊地握著法杖，沉穩而緩慢地念著咒語。
同一時間，兩枚寒冰箭同時發出。
蘇邇是十級的寒冰箭，純正白色；而安思果，冰箭等級只有蘇邇的一半，顏色暗黑。
蘇邇的寒冰箭和安思果的冰箭擦羽而過，快一步直直射向安思果。
安思果胸前破綻大開，她不是不想抵抗，但此時她要用全部的法力射出這枚冰箭，只有這樣，那枚冰箭所凝練出來殺傷力才能達到可能破滅導師冰牆的程度，一旦破了對方的防禦，也許就有殺傷蘇邇導師的力量了。
這是她最後的一擊，使出這一擊後，她真的沒有任何力量了。
所以，無法躲避，也無須躲避。
猛然間，一個寬厚的背影閃過，擋在她的面前。
“奧卡！”安思果驚呼一聲。
正是小組中一直默默奉獻的兼職藥醫師，奧卡。
奧卡慘白的臉上帶著輕蔑的微笑，看向大神術師，右手伸出，高高豎起中指。
“你這種雜碎，永遠無法理解，什麼是真正的犧牲精神！”
哧！
哧！
兩枚冰箭同時射中兩個胸膛。
蘇邇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竟然被射穿了。
就算是十級的冰箭，也無法穿透他的防禦。
但是，安思果的冰箭裡，竟然含有一股極其強烈的火焰之氣。
“這是……冰火逆反之箭！”
他艱難地咳嗽著，胸膛劇烈地喘息著。
他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安思果大叫一聲，扶住仰天而倒奧卡。
“你怎樣？”安思果道。
奧卡淡淡笑著，輕聲道：“噢，我是一個好……藥醫師！咳！我的任務完成了，寒冬之神也會讚許我的吧？”
安思果不來理他胡言亂語，仔細檢視他的傷口。
奧卡身上穿著白色的亞麻布襯衣，襯衣上有個洞，但居然並沒有血液滲出。
“怎麼可能？”安思果不信，一把拉開他的襯衣，赫然發現，奧卡的胸口忽然多出一大片龍鱗，那些龍鱗從他的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密密麻麻，排列很是整齊。
但是，心臟部位的幾片龍鱗，已經破碎得如同龜殼。
“你這是……”安思果倒抽一口冷氣，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身上長鱗甲。
奧卡道：“純血人類都是這樣子的……你這樣盯著我，我……有點難為情。”
“是麼？”安思果白他一眼，顯然，她可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怎麼？難不成，你見過其他人類男子什麼樣？”奧卡語帶戲弄。
安思果臉上一紅，見他氣息漸漸穩定，放下心來，也不再理會這點小節。
旁邊，被奧卡英勇的行為感動得熱淚盈眶的咴咴雙角抵住他的後心，不停地舔他的手背。
“謝謝，你救了我們主僕兩條命！你想吃胡蘿蔔麼？”
奧卡氣結。
“讓開！我……快被你頂死了……”
安思果站起身，走向蘇邇。
蘇邇躺在地上，氣息己極微弱。
他的身體早就衰敗不堪，這次又動用瞭如此多的強大法術，被安思果用奇異的冰火箭射穿胸口，他已經不行了。
“導師，我不明白，如果真要為人類好，不應該建立在如此多的鮮血之上。”安思果拉著蘇邇的手，輕輕地說著。
“傻孩子，以後……你會明白的……”蘇邇淡淡笑著，褪下自己中指上的指環：“好孩子……我還沒來得及說恭喜你……這個給你……就當是我……給你的中階鑑定指環……”
安思果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蘇邇遞來的指環。
這原本是每個學生透過中階術師的考試時，都會從導師手裡接過的，但她從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是這樣得到的：她殺死了自己的導師，導師在臨死前將指環送給自己。
“蘇邇導師！”安思果大叫一聲。
蘇邇臉上露出一絲神秘安詳的笑容，瞳孔漸漸擴散。
蘇邇導師死了！
帶著他對人類的滿腔熱愛和不甘，帶著他對神州大地的無限悵惘，死去。
安思果失聲痛哭。
這時候，朱傑也清醒過來，他拍拍她的肩膀：“思果，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安思果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