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九十五、審訊
那天的情況後來一直在安思果腦中不停地重演,現場的每個細節一直不停地在她腦海中回放。
直到最後她得知毒殺大王子的兇手是那個紅髮紅衣的少女時,她才倒吸一口冷氣,原來這世間最致命的不是神術,而是人心。
完全察覺不到任何殺意的殺心。
大王子的隨從很快封鎖了現場,禁止所有人出入。
一刻鐘後,一群穿著軍隊制服的禁衛軍接管了此處。
禁軍來了幾百人,行動快速有序,眼神銳利如刀,很快清理了現場。
大王子的屍體被抬了出來時,思果正在旁邊,只見他鐵面具外的臉色一片烏黑,七孔流血,顯然是中毒身亡。
同來的軍醫檢驗了屍體,確信無疑,確實是大王子。
此後,一隊軍人將大王子身邊的女侍和一些服務人員全部帶走,人人單獨隔離審問。
剩下的軍人維持現場秩序,不許任何人進入,也不許任何人離開。
在場的每個人都被盤查,力圖在人群中找出毒殺大王子的真兇,無論男女都得脫掉外套喝下恢復藥水,檢驗真身。
沒有人看見疑兇紅衣女孩從大門或後門出去,所以他們斷定她混在人群中。
人們的抱怨聲極大,在這裡的大多數是有地位的親貴,但是死的是皇族王子,所以就算親貴也不能例外。
安思果跟著人群朝著一個包箱房走去,所有女性將在那間包箱房裡接受身份檢查。
人群擁擠,時不時就被人踏了腳。
安思果懵懵懂懂,到現在為止,她幾乎都不相信,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一個不耐煩地聲音催促道:“快點!”
她扭過頭,赫然發現那人是凌波。
凌波顯然也沒發現自己居然走在安思果的身後,兩個女孩見面,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你一定傷心透了!”凌波帶著惡毒的語氣對安思果說。
“為什麼這樣說?”安思果心情煩亂,她腦子裡全是大王子被毒殺的事。
“千辛萬苦混進來,結果還沒引起大王子的注意,殿下就被人毒害了,你攀高枝的念頭只怕要打水漂了,不過也真奇怪,為何大王子平時都好好的,一見了你就被人毒殺,可見你是天生的掃把星。”
凌波氣勢如虹,尖刻的語言更像一把刀,讓人覺得無地自容。
安思果氣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心情很糟糕。
這種事雖不是第一次發生,但之前在風暴學院時玉蕙也只是背地裡下手,不願在人前和自己撕破臉,因為她總要顧及自己在朱傑心中的模樣。
但凌波不同,顯然她是個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人,驕傲自大,總是以自己的方式去推別人的心理,她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習氣,所以在人前也總是這樣咄咄逼人,喜歡用辛辣的語言攻擊別人,句句傷人。
論辯才安思果不是對手,但是她也不是那種隨意被人欺負的女孩,當下深吸一口氣,瞪著凌波,雖然笨拙但卻堅定地說道:“只怕你才是那個混進來想攀高枝的人吧!不要以為別人就和你一樣齷齪!”
凌波怔在當場,美麗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似乎不敢相信,素來笨嘴拙舌的思果也有牙尖嘴利的時候。
“你說什麼?”
“我說你齷齪!”安思果氣憤地吼道。
“你你……你這賤民……居然敢如此……”凌波氣得渾身顫抖,一直以來她從沒有在嘴巴上輸給別人,多數的時候對方根本不敢還嘴。但安思果是個直性子,語言不多,卻直擊要害。
就在兩個女孩劍拔弩張時,忽然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英挺俊美的軍人走上前,對凌波行了個軍禮,說道:“剛剛有人指證,看到是你給大王子端的酒。”
凌波驚訝地瞪大眼睛,氣憤地大嚷:“天哪!你在說什麼?難不成,你認為是我……天吶……太噁心了……你們居然這樣說我?”
“那杯酒確實有毒,剛剛我們已經在大王子身邊找到那個杯子,我們化驗了杯中的殘酒,發現裡面有種致命的毒素,只要一點點,毒素就能從唾液進入血液,一瞬間進入心臟。”軍人的話冷酷而無情,彷彿在宣判著什麼。
凌波瞪著眼睛看著他,那模樣似要把人吃掉一般,大嚷:“酒是我端的,但我保證沒毒……”
“你憑什麼保證?”軍人冷冰冰地問道。
“憑我的人格!”凌波拍著胸脯,氣的酥胸高漲,起伏不定,“那杯酒肯定沒問題!”
“有沒有問題?全調查清楚了才知道,走吧,希望你配合!”軍人冷森森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凌波看了看周圍的情況,若是她再不接受調查,只怕這些人會對她動粗,她決定不再這麼強硬下去,反正那酒就是沒問題,她才不怕呢!不過這事真是遭透了,原本賄賂了侍從假裝成侍女想借著送酒接近大王子,誰想居然發生這種事,沒吃到羊肉惹一身騷。
她氣乎乎地走上前,忽然想起安思果來,一股恨從心底無端深起,一個念頭瞬時閃過,若是她要被盤查,那安思果也休想躲過,當時她也在大王子身邊轉悠。
她忽然一把拉過安思果的胳膊。
“還有她,當時我送酒時,她也在大王子的包廂旁邊,她也有嫌疑!”
“凌波!”安思果大叫,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氣憤地瞪著她的同學,怎麼也想不到,凌波居然會做出這樣損人不利已的事。
“我保證她嫌疑不小!”凌波逐漸氣定神閒。
那個軍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安思果,道:“那就一起走吧!”
見躲不過,安思果氣憤地甩開凌波的手,大步走去。
凌波嘴角邊彎起一個得意的笑,跟了上前。
兩個女孩被帶到一個巨大的黑色屋子裡。
分別被安排在兩張單獨的椅子上,忽然兩束強光照射在女孩的臉上,那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女孩們被這種壓抑的氣憤弄得有些害怕。
“誰是凌波?”一個聲音冷冷地傳來。
凌波優雅地舉了一下手。
“我們查過你的身份,你並不是今晚宴會的服務人員,為何會穿著服務人員的衣服混起來?”那個聲音一帶一點感情。
凌波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緊張極了,她知道如果這個問題回答不好的話,自己就很難洗脫嫌疑,她心思玲瓏,覺得還是實話實說得好。
“我……知道也許我的理由你很難接受,但但是……我混進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是什麼?”那個聲音冷冷的,有著探究的問題。
“是為了大王子殿下……”凌波脫口而出,然後又快速地解釋道:“不……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想要接近大王子……我接近大王子不是要毒殺他,而是……而是想……接近他罷了……你懂麼?”
顯然她這番結結巴巴,欲語還羞的話並沒有獲得別人的認同,那人冷笑了一下道:“不錯的說詞,不過凌波小姐,我要提醒你,那杯殘酒裡有毒,酒是你送的,而且你還是個買通了侍從的冒牌貨,把這幾點聯絡起來,足以證明,你嫌疑很大,很難洗清,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話,就老實交待,你是誰派來的,為何原因毒殺大王子,毒藥是怎麼帶來的?”
凌波怔住,以往她總以為自己口角伶俐,但顯然這種伶俐也只是在學校裡有用,面對這種審問的專業人員,她忽然覺得自己居然理屈辭窮。
“我不是的……你要相信我……”凌波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雙眼無比可憐地看著對方,希望能博得對方的信任。但那人卻皺著眉頭,用手託著下巴,細長的眼滿是疑惑。
安思果在一旁看著,心裡也微微地一跳。
審問官顯然不信凌波,但是她信,凌波雖然讓人討厭,但她混進來的目的,安思果最清楚。
凌波為了得到大王子的青睞,對自己和其他同學做過的事雖然讓安思果反感,但是凌波絕不是那樣險惡的人,她其實還只是個小女孩。
不過這樣的事顯然不在審訊的男人的思考範圍內,他更冷靜,且也絕對的權威。
思果有些懷疑,他是否知道小女孩對王子的那種嚮往的心情。
安思果很想幫凌波解釋,但卻不知從何開口。
若是凌波因此被定罪,未免也太可憐了。
卻在這時,只聽到門咔嚓一聲輕響被推開,屋子忽然一亮,一個美麗的女子站在門口。
“我能證明,毒不是她下的!”那個女子一手扶在牆壁上的球形感應器上,是她開啟了燈。
屋子裡情況瞬時明瞭,審問她們的是個年輕的軍官,他很英俊,但卻帶著絲邪氣。
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王子的侍女之一——安娜。
安娜冷冷地掃了一眼凌波,走上前:“禁衛軍要審問,不妨連我也一起審了,是這個女孩送的酒,酒送來時沒問題,因為我嘗過,所以她送來時是沒毒的,後來我把酒送進了包箱,當時包廂裡只有大王子和那個女孩,大王子正忙著和她調情,我想她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下毒。事情很明顯,你們為何不去抓那個女孩,而在這些笨小孩身上浪費時間?”
女侍的話很不客氣,但卻讓凌波感動得幾乎快要哭出來,之前她很不喜歡大王子身邊的女侍,她們傲慢冷漠給她臉色看,但現在,卻是這個女侍證明瞭她自己都無法證明的清白。
凌波看著她,這時委屈的眼淚才流了出來,她抽泣著說:“您真好!”
女侍冷冷看了一眼,然後直視那男子道:“你沒聽懂我的話?”
那個男軍官巍然如山地坐著,掏出手絹擦了擦手:“安娜小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大王子被毒殺一事不能馬虎處理,我的人已經開始搜查此地了,那個女人只要還在這裡,就跑不了。但有許多疑問我需要弄清楚,所以,所有有嫌疑的人,我都要審查,您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要再等等,我有我的順序,請您先出去。”
安娜高傲地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此時燈光大亮,屋子裡全然沒有半點陰森恐怖的感覺。男軍官冷冷看著凌波,凌波勇敢地回視著他。
良久後,男軍官道:“恭喜你——凌波小姐,安娜小姐的證詞證明你的清白,你可以走了。”
凌波怔了一下,幾乎有點不敢相信,就在剛剛她還以為自己要被定罪。
凌波站起身,又深深看了那個軍官一眼,這時她忽然發現,這個軍官有一種說不出的邪惡魅力。
這種魅力是她這種小女孩無法抵擋的,她全然忘記剛剛此人幾乎定了她的罪,要知道毒殺王子可是大罪,一級謀殺加叛國罪,足以判處火刑,並且還要剝奪家人的政治終身。
但凌波只是個小女孩,全然忘記此事後,還朝著軍官露出一絲曖昧莫名的笑,這才轉身離開。
房間裡瞬時只剩下兩個人,那個邪氣的軍官和安思果。
那軍官審視安思果好一陣,薄削的唇邊忽然露出一絲淺笑。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他劃兩一根火柴點燃自己的香菸,抽了一口,悠悠地問道。
安思果一臉無奈地看著他。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她服務過的禁軍軍官,他叫什麼來著,安思果好像都不記得了。但此時,她覺得沮喪極了,單從他審問凌波來看,就知道,此人極自負武斷,若非安娜挺身而出為凌波開脫,只怕凌波就要被定罪了。
凌波那樣美貌的少女都差點被他活活燒死,足見其內心深處冷酷殘忍。
“我沒有。”安思果沮喪說道。
軍官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審視,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
安思果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她道:“你相信我?”
男軍官笑了一下道:“為何不信?你並不在我調查的範圍內,你是夢貘族王子的女伴,剛剛我們問過夢貘族王子,他承認有這事。況且在整個事件中,你也沒有機會接近王子,就算在晉見中王子對你問了許多話,但是你也沒機會下手,直到王子被毒殺,你也不在身邊,你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此次王子毒殺事件,行為嚴重,所以在場的每個人都要被審查,但並不是說我們就會冤枉好人,你可以走了。”
安思果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發現,她對他的理解還是有偏差的,他並不是殺人不眨眼的臭軍閥。
安思果莫名其妙地想著,忽然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想些奇怪的事,當下用手拍了拍臉,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