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肆 好離鄉(上)
肆 好離鄉(上)
由於小英死活不讓我出去擺攤,我也樂得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之時,卻發現榻邊坐著個莊榮華貴的麗人!我定神一瞧,不是姊姊是誰?!
“姊……姊?”我聲音禁不住顫了一顫。我實在沒見過姊姊施過粉黛的樣子!
“小乙,你受苦了……”姊姊嘴角雖然勉強的翹起,一雙杏眼卻早已哭得通紅。
看著她放在我左腿上的右手,我立馬明白過來,腦袋裡一片轟鳴之聲――還是沒瞞得過去啊!
“小乙,我沒照顧好你……我愧對爹孃的在天之靈……”姊姊越說越泣不成聲。
我連忙伸出手來堵住姊姊的嘴,張了張嘴想勸慰她,卻突然悲從中來,不知該如何開口是好。
想著爹爹的教導,我終是忍住了眼眶裡的淚水,哽咽著將老乞丐給我換腿的事告訴了姊姊。
“他說有辦法讓你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姊姊輕揚素手,擦掉了臉龐上的淚痕。
“嗯!而且他還說能讓我變得更強!”我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他讓你拜他為師可有什麼別的要求?”
“有!他讓我……讓我……”
“到底是什麼要求啊?!”
“他要我在學成本領後幫他殺一個人……也或許是一些人……”
“那些人……是好人嗎?”
“或許吧……是不是好人我不確定,但他要我殺的都是……大官!”我強迫自己嚥了口唾沫。
“大……大官?”姊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問道:“是劉明亭長?”
“還要大些……”
“縣令老爺?”
“還大!別擔心,不是我那未來姊丈……”看姊姊眼角跳了一下,我急忙補充道。頓了頓,我繼續說道:“他要我殺的不是咱們西河郡的人!……其實我也不知道他那仇家的官有多大,只是看他那神秘兮兮的樣子,才覺得那官挺大的,我其實只知道那官名叫做什麼什麼侯……”
“什麼!”姊姊驚叫著從榻上站起來,一邊震驚的捂著嘴巴,一邊向門外環顧。
“你還記得他說的是什麼侯嗎?”姊姊壓低聲音。
我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才終於想起了那個古怪的官名:“好像是叫陽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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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夏侯?”王寅驚呼一聲後,咬著指頭想了半天。
我和姊姊商議後,覺得還是瞭解一下那“陽夏侯”是什麼來歷、是好是壞再作計較,於是姊姊便叫來了王寅,畢竟這傢伙既訊息靈通,又是個很講義氣、不會出賣朋友的人!
“這個侯爵爵位已經撤銷了……”王寅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囁嚅道。
“怎麼會?老乞丐說即使這個官死了,他的後代也會接著他爹的活幹,老乞丐的意思是要我殺的他們家沒人能接著做這官,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小乙你有所不知,這個陽夏侯原來是個叫做馮異的將軍的封號,此人生前與當今天子交情匪淺,而且立有大功。建武十年,此人病逝,後來天子因為他有大功,不但讓他長子馮彰嗣位,還給他小兒子馮欣也封了個什麼侯。再後來天子又將那馮彰的封地從一個陽夏縣擴大到了三個縣,這就不能再叫陽夏侯了,於是咱大漢朝就沒有了陽夏侯,而多出來了個柬縉侯!”王寅皺著眉頭將此中緣由娓娓道來。
“那這倆人到底是好是壞?如果是壞的,那能殺也就殺了吧!”我到現在還糊塗著,沒弄明白這“侯”到底是個什麼官。
“他倆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倆的妹妹是真不怎麼樣!”說著王寅將頭轉向了姊姊,猶豫了半天才說道:“他們倆唯一的妹妹馮妙嫁給了河東衛家的衛世做正妻……”
“轟――”我的腦袋裡又是一聲鳴響,嘴裡頭苦澀不已。我如果拜了老乞丐為師,將來真的殺了馮妙的倆哥哥,要是沒被發現還好,若是被發現了本來就妒心極重的她還不把我姊姊害死!哎,為什麼我的事繞來繞去都繞到了姊姊身上!
我長吸一口氣,低著頭說道:“沒事,姊姊,我自己常練習著走走就能像正常人一樣了,咱用不著求那老瘋子!”
姊姊也愣了好半天,突然間扔下一句“小乙,你應了他吧!”便捂著臉向家中跑去。我緊追了兩步還是因為不習慣這木腿而跌倒在地。
王寅走過來把我扶了起來,他拍著我的肩膀,咬著牙說道:“小乙,你真的願意放棄‘恢復’成正常人的機會?那老乞丐既然能與馮異那種軍中大將結仇,還能用木頭製作假肢,肯定是個有大本領的!你拜他為師吃不了虧的!這樣吧!你先假意應承了他,等學成了……”
我聽到這裡想都沒想就推了他一把:“你咋能想騙人呢!騙子還想當遊俠?我看錯你了!”雖然我這麼做了,卻不得不承認,他說這話時,我因眼前浮過小英憐憫的眼神而意動。
這傢伙被我推倒在地卻突然笑了起來:“呵呵,好!這才是我王寅看中的兄弟!走!我陪你去見老乞丐,精誠所至,就算是頑石我也讓他破開!就算跪地磕頭我今個也替你把這師傅求來!”說著,便拉著目瞪口呆的我向城郊破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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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不能答應你。”說完了我要說的話,我一動不動的盯著雙目閉合的老乞丐,不知怎的,身上的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咳咳――老乞丐,啊不!老前輩!您來咱們西河郡也有三四年了吧!想必也知道王某是幹什麼的!這期間王某雖沒盡什麼地主之誼,卻也沒得罪過您老!今個,王某腆著臉給我這兄弟求個情,煩您老救人救到底,就度了小乙這個苦命的孩子吧!”
我雖然不滿王寅埋汰我的口吻,卻附和著不停地點頭。
“哼!求個情?你小子也配?”老乞丐睜開了雙眼,一邊不屑的說著,一邊微微抬了抬手,擲出腳邊的一截枯木,就將因不滿老乞丐語氣而怒氣衝衝的王寅打飛了出去。
“咕嚕咕嚕”一陣滾動後,王寅再看向我時已經滾出了廟門。
“我知道你命苦,也欠過你情,但我給你換了腿,讓你不必再依靠外物行走,應該抵得了你每天給我送的那點肉末吧!你既然不願意幫我,我又何須幫你!你走吧!但你若敢洩露我的事情,我必取你和你姊姊的性命!”老乞丐耷拉著臉說道,全沒有了昨天死纏爛打時的那種親切感和無賴品質,反而憑著這冷傲的模樣顯出一身仙風道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