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大刀將軍(中)
捌 大刀將軍(中)
偃月刀的刀刃在月光下顯得尤為陰森,即便歷經千百場血戰的我看了也不由得心驚肉跳。
叮!——
我手中的匕首分毫不差的撞擊在了關雙掌中大刀的刀鋒之上,與此同時,我的胸腹之間也被那兩道兇猛的刀氣狠狠地斬傷。
下個瞬間,匕首和偃月刀互相碰撞所產生的巨大反推力,使得我已受了重傷的身體,像一朵蒲公英或是無根浮萍,隨著那猛烈的力量和刀風直直的朝庫房外飛去!
那一瞬,藉著月光,我看見了關雙被氣得變為血色的臉龐,也看見了從自己胸腹之間飄灑而出的大蓬血花。除此之外,關雙左側腰間和左臂上的巨大豁口也進入了我的眼球——是了,他確實是受到了重創!
“關前輩,某家告辭了!”落地的一瞬,我距離關雙已有數丈距離,我如泥鰍般躲過了埋伏在此的禁軍的刀光劍影,遁入了縣衙牆外無垠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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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嘶……咦,這是哪兒?!”手捂傷口醒來的瞬間,我猛然驚覺自己正身處一個似曾相識卻並不稔熟的空間。
“狗子哥,你醒了!”鍾青在我面前亮出了一口閃亮的白牙,晃得我下意識地舉手遮擋。
“青弟?我怎麼在你家?”我揉著腦袋問道。
“怎麼,狗子哥,你不記得了?你昨晚上襲擊了洛陽縣衙,還跟那‘關中狂刀’交了手,然後逃了出來,暈倒在我家附近,被我那出去尋我的媳婦兒從外面撿回來了!”鍾青咧嘴笑道。
“你媳婦兒?孟玉兒?!她把我給……撿回來了?”我不確定的問道。
“嗯哪!我昨晚上不是出去……出去喝花酒了嘛,沒帶錢,我就讓青樓中的小廝到家裡來找玉兒去幫我會賬,順便把我抬回來,嘿嘿……”鍾青不好意思的笑道。
這要是平時,聽到他這麼說我早就板起臉來訓他了,只是我現在畢竟是為人所救——儘管救我的人是他媳婦兒而不是他,我總不好衝他大發脾氣了。
“誒,青弟,能幫我個忙嗎?”我一邊問話,一邊爬起來、坐在榻上試穿鍾青遞給我的衣服。唔,這應該是鍾青自個兒的衣服,這衣服於我而言明顯大好多。
“幫你通知蛇哥或熊哥?”鍾青笑道。
咦?這小子開了竅,突然變聰明瞭?
看著我一臉疑惑的表情,鍾青言道:“嘿嘿,狗子哥,我家玉兒一大早就替你去聯絡他們了!她早就猜到你一醒來一定要找他們的!”
“哦,你倒是娶了個好夫人!”我笑了笑,又問道:“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去襲擊洛陽縣衙還跟‘關中狂刀’交了手的?”
“嘻嘻,我猜的!你看啊,你昨晚受了那麼重的傷,在洛陽城裡能把你逼到這種地步的恐怕唯有那‘關中狂刀’一人吧!而那關雙現在在董宣手底下做事,你當然是去襲擊縣衙囉!”
“哼,這也是孟玉兒猜出來的吧!”我直直的盯著他的雙眼,冷哼道。
“這還真不是孟玉兒猜出來的,我對天發誓!這……其實是我從告示上看來的!”鍾青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麼早就貼告示,新任縣令挺勤快的啊!”我仰頭看著頭頂的磚瓦,冷笑道。
“新任縣令?狗子哥,你在說什麼啊?!董宣被撤換了嗎?我怎麼不知道?!”鍾青訝異道。
我看著鍾青不似作偽的疑惑表情,不由得開口問道:“董宣沒死?”
“沒死啊!”鍾青一拍大腿,露出了一副深為遺憾的表情。
“不會吧,我可是親耳聽到縣衙裡眾人哀嚎的聲音的!”我晃著腦袋努力的翻查著自己昨夜的記憶,嗯,這一點我絕沒記錯。
“哦,他們哭的應該是董宣長子董並吧!根據告示所言,昨夜有刺客刺殺董宣,結果他兒子董並捨身救父、替董宣捱了致命一刀,後來府內衙役打退了刺客,擊殺刺客八人,但衙役死的更多,足足死了三十個!——對了,這些刺客該不會是‘紅刀子’的人吧!”鍾青問道。
“是!而且是雷無鳴親自帶隊!不過我跟他們不是一夥兒!”我沒好氣的說道。一想到己方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結果卻只是“誤中副車”,氣得我腦仁生疼,連累到我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
“雷無鳴親自帶隊?!……唔,原來他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啊……”鍾青喃喃自語道。
“喲,青弟,沒看出來,你也是個明白人啊!”我誇獎了他一句,又問道:“我問你,官府那邊還透露出什麼資訊?”
“還真有!”鍾青原本滿是笑意的臉頓時垮了下去,他苦笑著嘆道:“狗子哥,你‘露相’了!”
“露相?!”聽到這兩個字,我不由自主的從榻上站起身來,卻一下子抻動了傷口的肌肉,疼得我又倒了下去。
“小心傷口,千萬別崩了!”鍾青馬上扶我躺下,低聲言道:“聽說是因為關雙藉著月光看到了你的臉,因而官府在今早的告示上把你的肖像放上去了!你放心,不是特別像,只有大概……四五成的樣子?”鍾青的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性。
“哼哼,四五成就是五成嘍!按你說話的習慣,還得再加上兩成,也就是說官府給我畫的相貌畫兒至少跟我本人有七分相像!這可真不是個好訊息!”我扶額嘆道。
就在這時,沒牙蛇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劈頭蓋臉的一句“你暴露了!”
我苦笑的望著他,無言以對。
忽然我覺得這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很刺眼,不但刺痛了我的雙眸,還讓我心神震盪。我的目光越過了沒牙蛇,看到了他的身後、站在房間門口正朝我微笑的那個美麗女子——孟玉兒。
就像我在凝望著她,她也正在望著我,我很喜歡她的雙眼,那多情的眸子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我怔了一怔,她卻忽的悄悄走掉了,我只能歪著頭,微微嘆息著,向她站立過的位置報以感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