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伍 浪淘沙(上)
伍 浪淘沙(上)
初春的黃河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陽光照耀下,這往日裡洶湧的大河泛著晶瑩的土黃色,顯得厚實而安靜。
我呆呆的坐在船頭,像一塊木頭一樣。
正在船尾奮力破冰、划船的王寅見我這幅模樣,忍不住譏笑我:“怎麼一離開你姊姊,你小子就活不下去了?敢情你這麼大還得你姊姊照顧啊?!”
我沒搭理他。不是反駁不了,而是不想反駁。但不知為什麼?我感覺,或許他說得對……
這兩天我想來想去都沒敢把我答應樊崇的事兒告訴姊姊,不是怕她不理解,而是擔心揮手離別時會捨不得與她分離。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主動離開姊姊、遠走他鄉呢!
姊姊現在應該看到我留給她的信了吧!那是我好不容易寫成的,不會寫的字兒都讓小英一筆一畫教給我寫了,就是寫的字兒有些難看,不知她看懂了沒?若是看懂了,她現在應該和我一樣為姊弟分離而難過吧!
她會不會生我的氣呢?畢竟我是頭一次不聽她的話,一聲不響的“離家出走”了,她一定既傷心又憤恨吧……明天,姊姊就要嫁作人婦了,希望那之後她能夠快樂起來,消除我的離開帶給她的難過……姊姊,一定要快樂啊!
“怎麼,難道我猜錯了?哦――,那就是捨不得小英啦!你小子就這點出息還打算學會蓋世武功啊?!”王寅又邪邪的笑道。
我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這傢伙越來越欠揍了!意隨心生,他一提到小英,我的眼前就浮現出小英與我依依惜別時的婆娑淚眼和不停搐動的瓊鼻。
……
“小英,謝謝你幫我寫這封信……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不!我現在一走,明天早上就看不到你了!”
“怎……怎麼會呢……我不是說過是……是明天清晨啟程嘛,到時候我會來向你辭行的!”
“騙人!你信都留好了,衣服包裹也收拾好了,並且剛剛換了雙結實的草鞋,還從灶臺旁偷了點豬油,不點火把你要豬油幹嘛!你分明是打算現在就走的!”
“我弄豬油,那是,那是,那是打算現在去跟趙四兒道別,我突然想起來這事兒還沒跟他說!”
“哼!喏,這是今天黃昏趙四兒特意給你送來的新鮮燒餅,你不在家,我替你收了,趙四兒說這是給你路上吃的乾糧,讓你省著點吃!”
“……小英,我……”
“我知道你喜歡我,你也該知道我喜歡你!小乙哥哥,從我被爺爺撿回來開始,咱們倆從小玩到大,每天你陪著我,我陪著你,就算是我去太守府作婢女的那幾年,每天我還是會藉著買菜的機會去東市看你……小乙哥哥,為什麼不能讓我陪你去呢?”
“……小英,你誤會了,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來著,並沒有……並沒有喜歡你……”
“撒謊!你明明很在意我看你的眼神!”
“小英,你別鬧了!我是去華山學武功,不是出去遊玩的!”
“小乙哥哥,我不會礙事的!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樣每天陪著你、代替小甲姊姊照顧你……”
“小英!……我得走了,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見到你像姊姊一樣……像姊姊一樣嫁個好人家……”
“小乙哥――”
……
我仰望著陰霾的天空,看著太陽在烏雲背後奮力掙扎,我的思緒也糾結不已。
小英,我是個殘廢了,終生的殘廢了……我早就說過,像你這樣美麗善良的女孩不應該嫁給我,你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忘了我吧……
小英,你還好嗎?我想你了……
“小乙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們剛才離開的河岸上響起,我猛然從呆滯的狀態下清醒,衝著坐在船中央的樊崇問道:“師傅,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嗯,是那個小女娃兒。”師傅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微笑。
我順著他那飽含滄桑的目光放眼望去,淚水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湧出心底:“王寅,快掉頭!回東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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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沒問你,趙四兒的那騾車是哪兒來的啊?”
“嘻嘻,是趙四兒哥哥跟西街販布的老孫頭借的!你昨晚走了半個時辰後,我怎麼想都不甘心,就去趙四兒家找他幫忙追趕你,他知道今兒老孫頭會從南邊販布回來,因此一大早就在南城門堵他,一直到辰時才等到了他……總算趕上了你們,要不然我會一輩子後悔的!”
“……你真的不後悔?!”
“……我後悔了,你會放我回去嗎?”
“不會!絕對不會!我下半輩子都不會放手了!”
“咳咳……你們倆注意點,這船上還有我跟師傅呢!”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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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華山?好高好陡啊!簡直比咱們西河郡內的呂梁山還險!”王寅一臉震撼的望著巍峨崇峻的華山朝陽峰。
“是啊!呂梁山的那些小山頭跟這華山一比簡直就是一群小土堆!”我也不禁感慨道。
“好了,別感嘆了!快走吧!今天是正月二十七,那人或許還沒走!”樊崇,我這位新拜的膽大包天的師傅,目光中竟然閃耀出絲絲希冀。
“師傅,您老說的‘那人’是誰啊?”王寅問道。
“目前唯一一個打敗過黃大膽的‘妖孽’!”師傅一掃眼中期盼之色,仰起頭來,又故作高深莫測之狀了。
“唯一一個……莫不是‘斬妖劍’張道陵?!”王寅突然興奮的狂叫道,引得師傅一臉不悅。
“‘斬妖劍’?他是個修道之人嗎?很厲害嗎?”小英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嗯!他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王寅說他十八歲打遍天下無敵手!”
“那……他年紀很大嘍,不會跟你師傅一樣邋遢懶散吧……”一貫愛乾淨的小英還是很牴觸師傅的乞丐打扮。
“哪兒啊!據王寅所說,他還很年輕,好像還不到三十歲!”我也很小聲的嘀咕道。
“哼!他今年才滿二十歲,他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時候是十五歲!要不然我也不會說他是‘妖孽’了!……徒兒,師傅教你武功前,先教你個做人的道理――靜坐常思己過,閒談莫論人非!”師傅洪鐘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和小英頓時滿臉殷紅、尷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