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陸 金錯刀(下)
陸 金錯刀(下)
水潭旁的田地邊,有一個圈養動物的柵欄,柵欄裡好似圍著什麼活物。那柵欄扎得頗為簡陋。雖然柵欄門栓上了,但其上的網狀縫隙並不小。兩隻紅皮小豬跑到這裡,熟練地一縮身子從縫隙中鑽了過去。
我跟著兩隻紅皮小豬慢慢靠近過去。這裡已經是山谷的邊緣,光線並不好,因此我剛剛觀察山谷時才沒有發現這裡。
我拽開已經有些腐朽的柴門,踏了進去。柵欄中的味道有些腐臭,我忍著空氣中的略帶潮溼的臭味,定睛看去,終於看清楚了那活物!它稍稍肥大的身軀不停地蠕動,映在我眼中渾如一個滾來滾去的粉色蹴鞠,只不過是超大號的罷了。
兩隻紅皮小豬一見到它,無不圍擁上前,拱入它的身下,這時我心中已經有了猜測。當它轉過身來時,我發現它果然是一頭粉紅色的老母豬――它應該就是紅皮小豬的媽媽了吧!
它好似十分痛苦,額上的“八”字皺紋越陷越深,四腿蜷縮在一起不住的翻滾,渾不顧身側兩隻小豬的哼叫聲。
“這是什麼奇怪的病?我怎麼從來沒見過我們家的豬得過?”我心中猶疑不定。畢竟對於生長在“屠夫世家”的我來說,豬的生老病死可比人的要熟悉得多。
驚疑之下,我將視線從它身上挪開,看向周圍的環境,希望能發現點什麼以幫助它得到解脫。
它的周圍有很多屍骨――嗯,這次都是豬骨頭!看骨架應該都是同一品種的八眉豬,只不過其體型比世俗間的卻小了許多。豬圈中滿是草根,很多地方坑坑窪窪的應該是被連根除掉的牧草;飼料盆早就空蕩蕩了,畢竟此間的主人已經過世至少三十年了;水槽卻仍未乾涸,我定睛望去,那源源不斷的清水卻是來自遠處的水潭。
我放眼探尋了一圈,卻沒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就在我想放棄時,老母豬身下卻突然出現了一些散發著淡淡熒光的東西。
我走上前去,輕輕翻過它的身體,終於在它圓鼓鼓的身軀下發現了許多葫蘆碎片。而那熒光就是從碎片內壁上發散的。
好眼熟的葫蘆!莫不是來自煉丹房?!再一看兩隻畏縮在母親懷裡的的小豬,我心裡頭對此事有了些眉目:我明白了,自從這裡的主人死後,豬圈中放養的豬由於食物不夠,便餓死了許多;豬的數目少了,豬圈裡的草就夠吃了,於是就有幾隻豬存活了下來;一代復一代,由於這些豬啃掉了一些草根,導致草料一直不夠,因此不斷有豬被餓死,直至現在就只剩下這三頭;偏偏這兩隻豬年幼、體型較小能夠從柵欄較大的口子處逃脫,於是就外出尋找吃食;烏鴉反哺,羔羊跪乳,這兩隻小豬在煉丹房找到能吃的丹藥後,就帶回來給自己的母親,卻不料那丹藥不是任意牲畜都消化得了的,因此反而害了這隻老母豬;再後來,它們逃出了這裡,卻被獵人抓住,最後跟我結了緣!
我暗歎一聲“天意難違”後,蹲下身來,衝著兩隻小豬說道:“小傢伙們,你們帶我來是想讓我救你們孃親,對嗎?可惜,我不懂丹藥,沒那本事救它的命……但是我卻可以結束它的痛苦!如果你們同意的話,就跑到原來的洞口處等我吧!”
我保證我是滿懷誠摯的對這倆小傢伙說話的,但我根本不相信它們能做出什麼反應!畢竟它們只是畜生!
就在我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想要離開這氣息噁心的豬圈時,這兩隻紅皮八眉豬竟然一齊掉頭跑了出去,正向我來時的洞口處奔去!
我內心的驚駭此時無以復加:天啊!它們竟然懂得我說的話!
我回首望著它們遠離的身影,脊背一陣發寒:難道以前那些被我所殺的豬都……不會,不會,一定是因為這兩隻豬吃了那些靈丹妙藥的緣故!……
找到理由安慰自己後,我從背後腰間抽出從未離身的剔骨尖刀,慢慢走到了痛苦不堪的老母豬的身旁……
望著偌大的封閉山谷,茫然無措的我又回到了第一間進過的茅屋。
“或許出去的辦法就在原主人這些文稿裡也說不定!”我終於下定決心忍著頭痛看完這些文字。我必須要盡快出去,再不出去,小英和王寅非發了瘋一樣的找我不可!至於老乞丐,他雖然欺騙了我,但畢竟是我師傅,本質上他曾是個立志救萬民於水火的大好人,所以絕對不會對屬於萬民之一的我的“失蹤”無動於衷!
“嗯,原主人果然是和張道陵一樣的修道之人,想來應該與張道陵之父張大順是同一輩分的吧……他是天鳳三年為躲避苛捐雜稅才躲到這個福地洞天來的――咦?他是從哪兒進來的?……呀!原來青龍潭與這裡是連通的!敢情我轉了一圈又回到青龍潭附近,只不過是進了山體內部!可是?青龍潭那麼深他是怎麼遊進來的?……唔,原來四十年前青龍潭曾經乾涸過,這道人透過潭底的通道向山谷內搬運糧食、豬崽兒、丹爐以及以前採集來的珍貴藥材等生活和煉丹用品,希望能在此地等待太平盛世的來臨……哇!天底下竟然有這等事!乾涸的青龍潭竟在一夜之間充盈起來!這道人還真倒黴!閉關煉丹挑什麼時候不好,偏偏挑這麼個時候!結果出不去了吧!……水潭深三丈,潭底水流湍急,還是逆流!怪不得遊不出去!水性再好的人也會淹死吧!……唔,果然!那條隧道是他挖的!他拿煉丹用的珍珠當做照明用具;他擔心鐵鍬的木杆會折斷,於是又把山谷內樹木的枝幹都砍下來、製作成上百柄木杆;他朝著正北方向開鑿,結果用完了珍珠,也把所有木杆都用斷了,可是山體還沒有盡頭……開鑿隧道需要消耗很多體力,谷內積攢的所有口糧全被他吃了個精光,就剩幾頭奄奄一息幾乎餓死的八眉豬……隧道未成,他心灰意冷下,決定――自殺!”
我合上了他的書簡,不禁嘆息道:“世事無常啊!你可知道你已經開鑿了十之七八,就只差最後近一百步的距離了!想必那最後一點距離的‘狗洞’就是被那兩隻奇怪的紅皮小豬拱出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