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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刀 壹 清平樂(上)

作者:可恨

壹 清平樂(上)

“姊姊,我出門了。”

“嗯,今天除夕你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做點好菜!記得別跟王寅打架啊!”

“好,我知道了!”

我轉身看了眼灶臺旁姊姊忙碌的身影和鬢角旁新生的幾根華髮,心裡一陣歉疚,若不是為了照顧我,年已雙十的姊姊早該嫁人了,又何苦如此辛勞!如今雖未韶華盡逝,卻已過了最宜婚嫁之齡,讓我好生難受。扛起今天剛宰殺的肥豬,我不忍回頭的踏出家門,向東市的攤位走去。

“來啦!小子!”街角的乞丐老頭真是個怪人,別人施捨他半塊餿了的餅,他都歡喜的接著,我要給他送點吃的,他卻偏偏只要肥肉。趙四兒說他是個混球,我雖不這麼覺得,卻也不願被他如此欺負,我這個殺豬的屠戶十天半月都吃不上一頓肉,他一個乞丐憑什麼天天吃肉!但是不知為何姊姊知道了這件事,遠遠地看過他一眼,嘆了聲“父親若還活著,也該這般年紀了”,便讓我每天給他送些豬肝之類的邊角料。姊姊就是心軟啊!

我沒搭理他的招呼,白了他一眼,放下包著一點肉末的紙包,便轉身離去,他也不生氣,只是嘿嘿的笑著。

“小乙,今天挺晚的啊!”

“小乙,來,這點菜拿著,今天是除夕讓你姊姊給你做點好的!”

“小乙,今天給我割點肉,我也開開葷!”

……

東市上的叔叔嬸子們都是好人,知道我家裡只有姊姊和我相依為命,因此便時常透過不同的方式照顧著我們,姊姊說,將來我若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報答大家。

除夕確實是個好日子,我往常半個月賣掉的肉也沒今天一天多。一旁賣燒餅的趙四兒,羨慕的跟我說:“小乙哥,今個賺了這麼多,可是要請吃飯啊!”

趙四兒今年十九,比我還大兩歲,只是我身長八尺,外加長得頗壯實,因而他喜歡叫我一聲“小乙哥”。五年前他的父親及三位哥哥,和我爹同時死在了抗擊北匈奴南侵的前線上,家中只有一個老母拉扯著他。從十四歲就出來賣燒餅的他頗有眼力,也很油滑,為人雖膽小卻很照顧我。姊姊說他是個好人,讓我多跟他學學處世之道,於是我索性將攤子挪到了他的身旁,跟他做起了“鄰居”。

我知道趙四兒在說笑,他不是個會佔我便宜的人,於是也跟他打哈哈道:“好啊!中午,我請你吃兩文錢的麵湯。”

趙四兒呶呶嘴,故作不滿狀的衝我說道:“喲,你小子什麼時候起變得這麼摳了!”

一提起錢,我腦袋裡就出現姊姊勞作中滿頭汗水的身影,我一咧嘴,實話實說道:“四兒哥,不是弟弟摳門,只是我想給姊姊攢點嫁妝,你多體諒啊!”

趙四兒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微皺著眉頭嘆道:“小甲姐年過雙十了吧?唉!她長得那麼好看,怎麼就沒個好姻緣!若不是我沒錢下聘禮,我一定會娶她!”

我苦笑了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實四年前曾有一名路過本地的外來世家子弟向姊姊求親,只是那時候我才十三歲,姊姊放心不下我,因而不肯嫁,結果那人放了話,誰要娶了姊姊就是與他家作對,結果十里八鄉的後生再沒一個敢登門的。後來我才知道,那人是我們西河郡的鄰郡――雁門郡太守之子、河東衛家的旁支。

太守是多大的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我們平定縣的縣令老爺見到太守老爺時都要拱手參拜。至於河東衛家,據說那是個在整個大漢朝都威赫無比的世家豪族,又豈是我們這樣的升斗小民能招惹起的。

“許乙,你小子怎麼才來!”王寅挺胸闊步的從西邊走來,身後稀稀拉拉的跟著二十餘個遊手好閒的無業青年,所過之處周圍的小攤紛紛遞上十文到三十文錢,王寅看也不看,手在空中一劃拉,身旁自有小弟去將錢接下。

以前我很瞧不起他,明明有手有腳卻不去幹活,反而壓榨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因此在兩年前我剛出來擺攤賣豬肉時,曾跟這個想收我“月供”的傢伙打過一架。那時候我力氣還不夠,畢竟才十五歲,跟他撕扯了半天后,還是被他壓在身下一頓胖揍。不過他也被我打得鼻青臉腫,從此再沒收過我的錢。我因此以為他是那種欺軟怕硬的惡棍。

但三個月後的一件事改變了我對他的看法,讓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位真正的豪俠。那天,我們西河郡唯一的一個世家――董家的三公子,倚仗家中威勢,在東市蒐羅果蔬卻不給錢,被來收“月供”的王寅看到不由分說將其一頓毒打,連帶著與其同行的七八個護衛和十幾個奴僕也被一頓暴揍。由於這場架我們成了朋友,因為我也在那些幫他暴打董家家奴的打手之列。雖然在被姊姊得知後,我在爹的靈位前跪了一夜,還被竹條抽了數十下,但我並不後悔。

當然後來他也捱了三十板子,還被縣令老爺抓去關了三個月給董家出氣。

他出獄後,便經常來找我“玩耍”,說是切磋,其實就是打架。徒有一身力氣,既因為行跡惡劣當不了兵,又去不起青樓,只能靠打架來消遣,這是他對自己為何熱衷於打架的解釋。

“唔,今天除夕,早上和姊姊一起拜祭了爹孃,所以來晚了。”我一邊用手中的剔骨尖刀給賣菜的林大嬸割了半斤花肉,一邊回了他的話。

王寅在我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我身側的趙四兒趕忙將這個月的十文錢遞了過去,沒用小弟去接,王寅伸手將趙四兒的錢擋了回去,只是在他的笸籮裡拽出兩個燒餅,張嘴咬著吃了。趙四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衝我點點頭,才坐了回去――他知道,王寅是看了我的面子才照顧了自己――當然我也知道。

王寅在隔壁酒攤處找了個長凳坐下,一邊嚼著燒餅,一邊看著我歡快地剁肉、賣肉,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我道:“今兒怎麼就你一個人,小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