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拾玖 明月斜(中)
拾玖 明月斜(中)
“哈——”日上三竿了,我這才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院子中的水井旁,打了桶水準備洗漱。
“嘿!怎麼醒的這麼晚!”侍梅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了,嚇得我手一抖,手裡的洗臉巾也掉進了盛滿井水的銅盆之中。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垂著腦袋嗡聲問道。
經過昨晚那件事,我一時間彷彿對女子產生了“恐懼症”,一看到女孩子,我就羞得臉色發紅,因而此刻我使勁低著頭、不敢看向侍梅,生怕自己聯想到什麼不好的事來……
“我來了好一陣兒了!見你居室的門還反鎖著,於是一直在院子裡等你……咦?小乙哥,你怎麼了嘛!”侍梅見我埋著頭,也不洗臉,也不理她,竟然又向我靠近了幾步,直到我眼梢前了。
侍梅畢竟個子矮小,我雖然低著頭,但湊到我身前的她一抬頭還是跟我對了眼!她今天又抹了點早梅用的那種胭脂水粉,香撲撲的卻讓我更加不敢看她了!
我趕緊屏住呼吸、閉上了眼,但眼前還是出現了侍梅的……裸體!
我甩甩腦袋,將侍梅的“身體”從腦海中甩掉,可眼前又出現了昨晚柬縉侯府中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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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狗子,你孃的!
我雖然沒敢罵出聲,但在揉著屁股從地面上爬起來的同時,還是朝身後處瞪了幾眼。
剛瞪完我才想起來,今夜月色雖然皎潔怎奈這樹叢葉枝繁茂,他高狗子又不是千里眼,怎麼可能看到我瞪他嘛!
想到這兒,我暗罵了一聲“晦氣”,就貓下腰去,想要轉身向回走。正這時,我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突然傳出一陣窸窣聲,和一聲不高不低的尖叫來。
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趕忙伏下身子,想要向後倒退;但我轉念又一想,這時間誰會無聊的出現在這地方呢?心中如此思量,我定了定神再聽一聽,窸窣聲和尖叫聲果然都沒有了,看來真是我幻聽了吧!我拍了拍驚魂甫定的心口,剛想要站起身來,但那窸窣聲再次發出,驚得我只好趴在原地、安穩心魂屏息凝聽……
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嗯,是兩個人的!……其中那個不住低吟著的是名女子,另一個呼吸深沉的應該是身負武功的男子!……嗯?一男一女?
我腦中一懵,過了一小會兒才清醒過來。我雖未經人事,但畢竟在翠紅坊裡住了十日,這種聲音還是常常聽到的,即便沒聽過,我屋裡住著高狗子這種遍覽三教九流的角色,又怎麼會對“周公之禮”一無所知?!只是我從沒親眼見過罷了!
念及此處,我忽然明白了師傅和高狗子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那樣的神色,而我自己的好奇之心亦是油然而生,心中如百千隻小手抓撓一般奇癢難耐。
我潤了潤乾渴無比的嗓子,偷偷向身後一瞧見師傅和高狗子還沒上前,心中也不顧盤算他們倆的想法,只是一時間被獵奇心佔了上風,手腳不聽使喚的向那愈來愈重的喘息聲慢慢爬去。
沒爬過五十步,那喘息聲已近在耳畔。我四周望了望,見仍未被人發覺,心頭不由得又愁又喜,愁的是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喜的卻是我的行動終於也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覺”了——雖然這裡本就沒幾個人、草叢裡的那對“野鬼”估計此刻也沒心思覺察周圍是否有人存在!
聽著草叢中二人又是一陣纏綿,我不禁面紅心跳。從草叢的空隙間,我不時地瞥見一片一片的“白五花肉”——錯了,是嫩白的人肉,直看得我臉龐似火燒一般!
我口乾舌燥的同時,心裡的念頭也轉個不停:
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不好啊!我記得小英教過我,有個叫孔聖人的人說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這已經聽了,而且還看到了一點——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這就已經“非禮”了,是不對的!
誒,我又不是歸那孔聖人管教的讀書人,好像不需要遵守什麼“禮”吧……再說了,聽都聽了,掀開來瞧瞧又怕什麼?!反正咱也是在翠紅坊裡討生活的人,早晚會見識到的!
唔,還是算了!不然的話,見到了他們我該說些什麼呢?
哎,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衝出去?衝出去後做什麼?打暈還是捆了?不管選哪樣,他們自由了以後肯定會亂說,到時即便我們不被柬縉侯府通緝,再想進這裡來恐怕也千難萬難了吧!要是高狗子與我易地而處的話,大概會直接揮刀殺了吧!反正他絕對不會如我這般煩惱!
不衝出去、就在這兒等著?那得等到什麼時候!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萬一他們到天亮還不離開,不但會誤了我們探路的要緊事,更會使我們三人身陷險地、有性命之憂!哎,師傅和狗子哥怎的還不跟過來?!
師傅出現之前我就這麼等著、等到他來處理?嗯。雖然此舉顯得我有些不中用,但總比我自己個出去見那場面要好得多!
咦?師傅要出現早該出現了,又怎麼等到現在?!他……他不是一定要我來解決這件事吧!這該如何是好?難不成跟他們講我們其實是好人,讓他們裝作沒看見我們?恐怕我只有殺人埋屍這一條路吧!
腦中轉過千般想法,總算回到了正路上。雖然琢磨到師傅的心思,我還是有些納悶——這算什麼?考驗嗎?還是師傅怕我事到臨頭會反悔,要我納投名狀?……應該是考驗吧!如若我連這兩個人都不肯殺掉,又怎麼敢刺殺朝廷貴族柬縉侯兄弟?!
可我學武功是為了使自己下半輩子不至於行動不便的,也是為了將來能更好的保護姊姊。雖然沒有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初衷,但讓我濫殺無辜,我心裡也頗不好受!像公孫備那種人,我縱使連殺幾十個也絕不會猶豫半分的!可如今……咦?我怎麼如此糊塗?!這時候會在這種犄角旮旯偷情廝混的,又怎麼會是好人?不是小說中有違婦道的婦人,便是市井間穿堂過戶的採花賊吧!既如此,我又何必為難自己?
想到這兒,我再無猶豫,弓著腰爬了起來,手中也適時地多了一把剔骨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