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三 傷情怨(上)
廿三 傷情怨(上)
“然後呢?”
“然後他就辣手摧花了!”
“這事兒,其實是我的錯……”我聽到王寅講述到高狗子殺死了早梅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早梅雖然出賣了我們,但我認為她罪不至死,反倒是行事不密的我該為行動洩密的事負責任!
“關你什麼事?”王寅詫異地問道。
“是我和侍梅聊天時不謹慎,才被早梅聽到的,否則早梅不會起疑心!而且,如果我早些把早梅對侍梅的看法告訴侍梅,她即便不相信、即便很傷心,心裡也會對早梅有一絲警覺,也不至於早梅一問她她就毫不保留的告知了她!如果我……哎!這世上要是有後悔藥就好了!”
雖然我的面前沒有銅鏡,但我猜我的樣子一定十分落寞。
“嘻嘻,就算有後悔藥,你身無分文也買不起啊!”王寅玩笑了一句,忽然面色嚴肅地對我說道:“其實,你早該對侍梅表明心跡的,大家都看得出來她對你真的很好!唔,而且不下於小英!”
“我什麼心跡啊?”我赧然的反問道。
王寅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反正都過去了!男子漢嘛,何必為女人煩心!想開就好!很晚了,你早點睡吧!”
“怪不得你都快三十了還打光棍!”我輕聲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他聽沒聽到。
我躺在床上,看著高高的房頂,怎麼也睡不著。
剛才那句反駁確實出自我的內心,不是我矯情,而是我真的對我和侍梅之間的感情懵懵懂懂。或許我真的像師傅說的那樣,武學智慧極高,智力普通,情緒智慧卻極低吧!
或許再過幾年、十幾年、幾十年,我才能看破我們的“情”,也或許我一輩子都弄不清了,但我知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她了,在她奮身阻攔馮欣的一剎那,這已成註定!至於幾十年後,當我和小英並肩坐在草原上看夕陽時,我的腦海中會出現最初見她時那個衝我張牙舞爪耍脾氣的“小妖魔”,還是後來那個安靜地依偎在我身邊的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至於早梅,雖然她告了密,而且我最近也越來越不喜她,但我依然很同情她。她不過是個女子,更是一名藝妓,馮欣若死了,她又有何所依?!我們又與她非親非故,她又何須為我們隱瞞,何況我們謀的還是大逆不道之事!因此我並不怪她。
同情歸同情,對於她的死我並沒有多大感觸,畢竟,留在三樓的那個人是高狗子,他若不痛下殺手,他就不是名滿洛陽黑道的“影子刀手”了。
我的腦袋裡被各種各樣的思緒堵塞著,身體雖然疲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下了床來到窗邊,東方的天空似乎已經有些泛白了。
原來已經這麼“晚”了。
我在心中喃喃了一句,伸手搓了搓臉龐,趕去夤夜未眠的疲憊,緊接著向門口走去。走吧!出去透透氣,準備迎接未知的今天和未知的結局!
溜達到前院,遠遠地,我便望見站在前院中交談著的王寅和高狗子。原來他們也未成眠!
我剛想過去,卻發現他們似乎是在爭吵,我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如果這樣過去的話,是否太過尷尬了?我剛想咳嗽一聲以示提醒,卻突然發現他們二人愈演愈烈的爭執中提到了“侍梅”二字,我心底一沉,連忙躲在門邊、側耳傾聽。
“說啊!怎麼不說話了!到底為什麼?!”王寅的最大嗓音雖然不如我,但比之高狗子卻大了很多,這大概也是燕趙漢子的特性吧!
“你小點聲!別忘了,咱們現在是在城裡!就快天亮了,這麼大聲,你想把官兵引來嗎?!”高狗子低聲斥道,他嚴肅起來的時候眉眼間一如既往的剛毅。
“哼!”王寅冷哼了一聲,但還是依言降低了聲調:“為什麼?為什麼你當時明知侍梅不可能是叛徒,還要那樣對待她?”
“你跟她很熟嗎?管那麼多幹嘛?”高狗子並沒有正面回答,答非所問的同時還衝王寅翻了個白眼。
“這與我跟她的交情無關!我所在乎的是公平正義,是兄弟情義,是江湖俠義!你明明猜到她是無心之失卻冤枉於她,此是違背正義;小乙與她情誼深長,你卻陷害於她,此乃罔顧兄弟情義;身為男子,卻要女子首當其衝、揹負惡名,這有違俠義!你高狗子也是黑道上有名有姓、名號在外的人物,你這麼做可顧了自家廉恥?!你知不知道,她可以算作是你逼死的!”王寅的聲音越來越激盪,這擲地有聲的話語卻無不沉重的敲打著我的心魂。
侍梅是被高狗子害死的?這話怎的說?那天高狗子不過就是……難道?!……
“呵呵呵……好、好、好!王大俠還未行走江湖,就這般善人心腸了!真是江湖之幸啊!”高狗子面色古怪極了,他怒極反笑道:“您是大俠,我又不是!我不過是個靠賣命掙錢養活自己的殺手罷了,哪有您的俠義情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雖不敢苟同,但也不想罔顧了自己性命!當時我若不對侍梅惡言相向,她又怎會心生懺悔而一心要救咱們來贖罪,沒人替咱們阻攔馮欣那一會兒,咱們能等來樊前輩的支援?咱們最後能逃得掉?呵呵,恐怕現在王大俠你已經變成一具死屍了吧!”
“我要早知道你是故意冤枉侍梅來設計她,那我寧死也不會逃脫開!你不但設計了侍梅,還騙了我和小乙,你跟我說侍梅是告密之人一定不會受到牽連,卻跟小乙說侍梅心思聰穎、必能逃開一劫,你當我沒聽見嗎?!當時事態緊急,我沒明白你話中深意,今日算是全明白了!高狗子,你實實在在是一個小人!我王寅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還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啊!高某雖見慣了世情,但還沒見過你這般好心當做驢肝肺的人!以你王寅的腦子,難道分辨不出我騙你們是為了救你們嗎?!我高狗子自問行事從來無愧於心,舍一人之生而全三人性命,我難道錯了嗎?!嘿嘿,我以往接的買賣不是奴役良民的世家豪門就是貪贓枉法的黑官惡吏,這樣我才下得去手,如今看來我還是太善了!來來來,我今天便惡得徹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