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三 傷情怨(下)
廿三 傷情怨(下)
“處理好了嗎?”在一旁把風的王寅低聲衝我問道。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看被我捆成了“粽子”、矇住眼睛、塞住嘴巴的兩名柬縉侯府低階護院,輕聲應道:“好了!”
“走!”王寅衝我一擺手,便朝柬縉侯府的伙房走去。
一路上我們一直低著頭,雖然被我們“借”走衣服的那兩個大個兒是侯府新來的低階護院,但萬一有人認識他們,我們倆可就危險了!
王寅在前面大步走著,我在後面亦步亦趨。我腳下走著,腦海中卻迴盪著師傅的教訓——
“雖然這極有可能是馮彰、馮欣兩個小雜種為了抓咱們設下的圈套,但這也確實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如若不能抓住時機,等馮恩離開、柬縉侯府恢復成往常的平靜後,我們再想下手便殊為不易!更何況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再不下手便真的只能飲恨離開、再圖報仇大計了!”
“王寅說的雖然可行,但我不願為之!所謂‘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仇不及三代’,我跟馮異那老雜種結下的血海深仇要報在他兩個兒子的身上,已是不顧江湖道義了,若不是他馮異欠了我赤眉軍太多血債,我也斷不會要尋其子報仇!如今又豈能因誅殺其子不得,而對赴京為官的其孫馮恩下手?!若咱們那麼做了,又與出爾反爾、濫殺無辜的馮異何異?!”
“你們倆拜我為師、傳我武功,助我行事本是為了報答師恩,原來彼在明、我在暗,只要咱們謀劃得當,至少也有七分勝算,屆時不論成與不成也算你二人一份心意,我也沒臉再求你們幫什麼忙!可此番我等算計已被仇人洞悉,若再行刺殺之計,只怕敗多勝少、著實艱險無比!本來這般情況下,我自該偃旗息鼓,可我心裡實在大為不甘,因而才如此一意孤行。既是我一意孤行,便絕不能牽連你們,這次你們倆若不願去,師傅不怨你們!”
“說實話,自從當年與我一同徵戰的赤眉軍的老兄弟們都離我而去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因為我已沒有了朋友和親人!即便是張道陵,我這位世侄,我也一直是若即若離,否則以這孩子的心性,如果我們極為稔熟,我央他替我報仇,他也未必不許!只是我不再想讓自己被情感羈絆,只是我滿腦子都是報仇!我一直在意小乙,原來也只是想要靠你報仇,可是這幾年相處下來,我這老乞丐似乎……人非草木啊!”
“小乙,王寅,如果事有不虞,你們無需管我!要是念著師徒的情分,不妨替我收了骸骨,只是這仇就別再延續下去了!”
……
師傅啊師傅,替你報了仇,我們倆就真的不欠你了嗎?我許乙雖然讀書不多,卻也知“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道理啊!……
“咚!”
“嘶——王寅,你怎麼停下了?”我稀裡糊塗撞上了王寅,一抬頭卻見他正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我趕忙問道:“到底怎麼了?”
“伙房有護院值守!還是咱們的老熟人!”
王寅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來到了柬縉侯府的伙房附近。
我順著他的指引放眼望去,卻見帶著四五名護院在伙房門前閒逛的不是“豬獾”是誰!
“韓良臣?這死胖子怎麼在這兒?”
“小乙,看來師傅想到的在酒菜裡下蒙汗藥的法子已經不好用了,咱們先撤吧!”
“去哪兒?”我心下一沉,下意識地問道。
“找個地方窩著吧!”
王寅言罷轉身欲走,我伸手扽了扽他的衣袖。說實在的,這兩天東躲西藏早就讓我心生怨憤了,可偏偏形勢比人強,我也只能忍一時之氣,如今遭遇了手下敗將,我可不想再忍下去!
“咱們就這樣走,不好吧!咱們本便勢弱,人家還早有防範,如此一來更是差著人家一大截呢!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縮小敵我的差距,為何不試上一試?”
“怎麼試?那韓良臣可是認識你的啊!你把他打得那麼慘,你這一現身還不被他生吞了?要是不現身,你我如何在他的看守下進入這伙房?這伙房可就只有一個門啊!”
“他認識我可不認識你啊!”
“誰說的,我可是在他面前露過臉的,而且咱們可是在榜的通緝要犯,那榜文上可有著畫像啊!”王寅說完這一句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沒辦法,這陽夏縣的畫師的手藝可真是“高超”,我和王寅在那懸賞通緝的榜文下瞅了半天,愣是沒瞅出來上面畫的哪個是他、哪個是我!
當然,這也與描述我們長相、存心替我們遮掩的朱夫人有關。她當年雖受過任重的大恩,但前不久助其殺公孫備,可以說是已然還了恩情,但如今竟然還如此周全我等,這份“義氣”實在讓我和王寅倆汗顏無比!
“你露臉?當時和韓良臣對上的人是我,你不過在一旁跟一群普通護院糾纏罷了……別生氣嘛,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定能不能認出你,再加上你這副模樣,我都認不出你來,何況是他呢?”
我話一說完,王寅就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唇上剛剛粘上的鬍鬚,又撫著臉頰上新用硃砂和墨汁混合而成的顏料點上的“麻子”斑,悻悻的說道:“我幹嘛就聽了師傅的話,把我英俊的臉龐弄成這副樣子,真是難看死了!”
我嘴角抽搐著踹了他一腳:“滾!你要是英俊,這天底下的男人就全都是美男子了!那湖陽長公主挑你做駙馬就是了,還挑那‘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宋弘作甚!”
我話一出口,不禁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有些懊悔,果然比起我的啞口無言,王寅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糟糠之妻不下堂”,這個故事還是那個人從洛陽帶來的宮廷秘聞呢!可他現在人去了哪兒呢?……
王寅冷靜了下來,我又何嘗不是。
“小乙,你有什麼計較,不妨說來聽聽!可行的話,咱就做,不可行的話,就撤!師傅說了,安全第一!”
“成!我這不過是一個需要靠運氣的餿主意罷了,成與不成還兩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