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六 定風波(下)
廿六 定風波(下)
我和馮欣掐在一起,不停地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滾。肘擊、鎖喉、抓撓、膝蓋撞擊、柔錘灌頂……甚至是像野獸一樣撕咬!我們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知翻滾了多久、廝打了多久,我的汗水幾乎流盡,他也已經氣息不暢。我們倆都有傷,他傷得比較重,但身上還有內力,而我弱在真氣盡廢——幸好這種貼身肉搏的勝負更多的是與身體的力量有關、真氣能發揮的作用不大,否則我一早就敗了!但總體上來看,我們倆倒算得上平分秋色。也正因如此,我們倆才打了這麼久!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經過了多長時間,全神貫注在一件事情上的時候,時間的流逝總是難以被估量的。
又翻滾了幾周,我們離那邊的主戰場越來越遠。
我曾在佔據上風的時候分心去觀看那邊的情景,當我見到高狗子打敗了那些親衛時,心頭不由得一喜,但他卻並沒有遂了我的心願、過來幫我,而是猱身而上、插足了敗象顯露的師傅和愈戰愈勇的黃大膽之間的戰鬥!這讓我心中叫苦不已。
或許,高狗子沒有趕過來是因為師傅情況危急;或許,是因為我們離他“太遠”,他不方便趕過來;或許,他還在惱我逼走了他……但他已經捲入了與黃大膽的打鬥,再也來不了了!我,只有靠自己了!
我也為我的分神付出了代價——馮欣趁著我在觀戰的時候朝我肚子上砸了兩拳,攪的我肝腸俱裂,不但一舉扭轉了頹勢,更迫使我不得不聚精會神的對付他,從那時起我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走神,以至於那邊“戰場”上現在發生著什麼,我一無所知。
“馮欣,你當真要跟我同歸於盡?我是一介草莽,命不值錢,但你可是朝廷封的侯爺,命比我金貴!要不,咱倆一齊放手吧!”我拼著岔氣也不得不開口向馮欣這位析鄉侯“勸諫”,因為我感到自己血液的流失和精神上的疲憊給我身體造成的負荷越來越巨大,即將大到我難以承受的地步!
我不指望他能真的跟我“和解”,我“殺”了早梅,他絕沒可能放過我!要是有人傷害了小英,我也一定會跟他糾纏到底!這也正是我“容不下”高狗子這個恩人的原因!
我賭的是他的貪念和人性中的怠惰!他只要也堅持不下去了就有可能答應我的提議,而他如果答應了我的提議就可以跟我拉開距離,那時候有內力的他對上沒有內力的我,我必死無疑!我的提議看起來無疑是給他提供了一種輕鬆取我性命的方法,只要他貪就必定入彀!
“哼!一齊放手後,你就可以逃到那兩個叛賊那裡,我若是敢追擊,到時候他們只要隨便一人扛住我師傅幾招,另一個就能在轉瞬之間取我性命!許哥兒,你當我是傻子嗎?!”
被馮欣叫破算計,我顧不得心中懊惱、面上發紅,只能拼上全身之力,以求儘快結束這場戰鬥。再拖下去,我真的會死!
我因為說話而造成的岔氣給了馮欣可趁之機,他又翻到了我的身上,居高臨下的“騎”著我;他的右手死死摁著我的左臂,左手則使勁的掐住了我的脖子,想要一戰功成、一舉掐死我!
我的全身上下還具備攻擊性又可以活動的器官就只剩下右手和牙齒了,但我的右手上只剩下了兩根手指,在他的眼裡已經全然構不成威脅,雖然我還能捏起拳頭打他,但只要他拼著生生吃我幾拳,想要畢其功於一役也絕非難事!
我已經沒時間為之前的舉動而後悔了。生,或者死,只在短短几瞬之間。
這一次我離死生邊緣比以前遭遇過的種種經歷更近了一步!
右手握拳,打,打,打……我的爪牙在退化,他的獠牙卻愈加顯露了。
生命力量的流逝所造成的虛弱縱使是生死之際的潛力爆發也難以逆轉,我似乎在頭頂這片日月交替的黃昏天幕上看到了父親熟悉又疏遠的臉龐……
我的拳頭放下了,這代表我離認命不遠了。我明白,他也明白。
認命不代表不珍愛生命,只是力所不逮時的無奈舉動罷了!實際上我是我們四人中最怕死、最珍愛性命的人了,因為我還有親人,還有牽掛!可是現在,我的牽掛,我的力量源泉對我無比孱弱的現狀似乎也無能為力了……
老鼠連貓都弄不死,又怎麼弄得死大象?!王寅,你太異想天開了!我也是!
老鼠,就該在黑暗中逃竄!屠夫,就應該在市井間宰豬賣肉!拿刀“換”金的遊俠買賣,我一個小小屠夫攙和什麼!
我在心中不斷的怒吼、不斷的吶喊。
等等!刀……金……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掙扎著抬起已經放在了地面上的只剩大拇指和食指的右手,慢慢地向腰間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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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你手裡拿的是……金錯刀?”
“啊?張前輩!你怎麼來了?……沒錯,這些正是金錯刀幣!”
“我不是早就說了嘛,別叫我張前輩!我比你和小英大不了幾歲,比王寅還小上不少,咱們又都是樊世叔的晚輩,你要是願意就叫我一聲張大哥,要是覺得委屈了自己,直接叫我張道陵就行!……這刀幣早就不流通了,沒想到你還留著!咦?天鳳二年?可真夠早的!算算離現在都四十多年了!這是你祖父留下來的?”
“當然不是啦!我去年不是誤闖進華山山體了嘛,這刀幣就是紅皮小豬的原主人留下的!我跟你講述我的遭遇時,一不小心就把這茬給漏了!”
“原來如此!誒,我還當你留著它是因為睹物思人呢!既然沒什麼用,你留它幹嘛?”
“我想著以後下了山,可以拿它們換幾個錢……”
“咳!你別想了!這種刀幣現在一文不值,朝廷也早停止了金錯刀幣跟五銖錢之間的兌換,你貿貿然拿出去小心被官府打成‘王莽餘孽’!”
“啊?那這些東西我可真是一點用都沒有了!我等會兒拿去扔了吧!”
“別!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拿它們做點武學上的改進與試驗!”
“做什麼?”
“它們的大小和質地用來做暗器飛刀可是再合適不過了!我把它們磨磨,磨出刀鋒來,嘿嘿,這燙手的錢可就成了見血封喉的刀了!”
“好啊!那張前……張大哥,到時候你可要還我幾把,順便教我一套飛刀功夫!”
“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