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七 聲聲慢(中)
廿七 聲聲慢(中)
砰、砰、砰、砰……
一聲一聲,緩慢而有力。
我從沒發覺自己心跳的聲音是如此的震撼。
頭頂的太陽已經消失,但眼前,又一輪烈陽強勢升起。
“樊老賊,前兩次你憑著輕功從我‘九陽輪迴’之下逃得性命,這一次,你還妄想死裡逃生嗎?說實話,用上這一招我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運氣的時間比以往多了三倍不止,你們本來有機會趁我運氣未完之時打斷我,可惜的是,你們也都沒氣力了!哈哈哈哈!”黃大膽陡然睜開適才閉合的雙目,無上神威由心而發,壓得我氣息滯緩。
“姓黃的,要是我拼了這條老命,完全受了你這一招,你還有心力再對付他們二人嗎?!”師傅咬著牙衝著黃大膽一陣冷笑。
這一刻,我不知為何心底突然有些隱隱作痛。
黃大膽真氣鼓盪的臉龐上臉色微變,獰笑道:“要是你們三人鼎力受我這一刀,或可保全性命,但樊老賊你若想以一己之力扛我的‘九陽輪迴’,則必死無疑!你最好心中明白,縱使我體力耗竭,也不是這倆小崽子能對付的!只要我拖住了他們,他們就必死無疑!別忘了,少侯爺已經離開,他必會帶回來陽夏城的守城兵勇!而且,你下在水裡的蒙汗藥的藥效也快到了吧!”
“哼哼,我們能那麼容易的下藥果然是你暗中控制的!”我忍不住出聲冷哼道。
“不是我,是析鄉侯指使的!而且,二爺為了迷惑你們,特意沒有把蒙汗藥的事告訴其他護院、家奴,這才騙得你們前來送死!但是,他和我卻都沒料到,想對侯府暗中動手的宵小竟然是你樊崇!可真是失算!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別人都無妨,只是樊崇你這‘禍害’今天必須死!”
伴著黃大膽的厲喝,“九陽輪迴”徑直朝著師傅而去,沒有給我留下一絲一毫的反應機會!
糟了!師傅在最好狀態下尤不敢攖其鋒芒,現在以他的疲憊重傷之態又怎能接下這一招?!
“還記得我說過嗎?你不會有事的!你們一定能活下去!”師傅面對著氣勢灼人的黃大膽大聲地吼了出來,這話卻似是……似是對我說的……
一瞬間的恍惚,我彷彿又看到了一個月前華山山腳,師傅無比鄭重的拍著我和王寅的肩膀,衝我們說著“一定能成功!你們倆一定能活著回來!”的話語的場景!
“嗤!——”
如同螳臂當車,師傅就是那隻被車輪碾壓的螳螂,已經力竭的他竟被那“九陽輪迴”的第一刀的刀氣逼得連連倒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刮痕!
“狗子哥,助我!”看著師傅的敗象,我心下一急,脫口而出道,渾然忘了自己一直把那個男人當作了仇敵。
高狗子愣也沒愣,直接衝我奔來。
他動身的一瞬,我也朝黃大膽撲去。待我飛躍至半空中時,輕功比我高出一截的高狗子遽然來至我的身後,一掌抵在我的左肩之上,將我推向前去。
藉著高狗子這一掌之威,我驟然出現在了師傅和黃大膽二人的正中間!
止步,轉身,我正對上了那無上的刀勢和漫天的刀光!
精、氣、神三者合一方能使出世間至強之刀,黃大膽無疑達到了這一點。這一刻,我的眼中只有光!兇光,血光,亦是武學的至高之光!
對於我的出現,黃大膽的眼中露出一股詫異,他的速度已然很快了,但我和高狗子的反應也不慢,這才趕在了黃大膽使全這一刀之前阻滯了黃大膽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結束了!”我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九陽輪迴”第一刀的末尾,終於被我趕上了!
“嚓!”
“鏗!”
“呼!”
“譁!”
“噗!”
短短的三個瞬間很快就過去了,就像是三年前師傅給我編排好的套路一樣,黃大膽……栽倒在了我的手下!
“九陽輪迴”的第一刀,我以左邊的木腿格擋,木腿斷裂的瞬間,他的刀影出現了一絲偏移。
第二刀刀光閃現之時,我反手迎上他的刀刃,雖然被震得右臂發麻,但食指和拇指總算捏緊了剔骨尖刀沒有使之掉落。
如影隨形的第三刀,萬分驚險的從我左側臉頰劃過,捲起一陣炙熱的刀風的同時,帶出一串溫熱的血珠。我想,我現在的臉上一定出現了一抹非常“美麗”的刀痕。
愈來愈快的第四刀,終於不再是我能反應得及的了!左脅下一熱,一股溼熱的粘稠液體伴著那如烈焰一般的刀刃從我的身體中迸出,原本便虛弱不堪的腰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我身體的重量了……
那漫天刀網的縫隙,這一瞬,我也終於看到了……
剔骨尖刀**入黃大膽心口的那個瞬間,我和他對目而視。他的眸子中平靜得沒有半點雜質,沒有悲傷,沒有氣憤,沒有悔恨……有的僅是一份安詳,一份了悟,一份睥睨天下後的解脫!
“轟!”我和他同時向後仰倒在地,我突然明白了他前一刻的眼神背後的絲絲含義,因為這一刻,我也終於得以解脫!
世上的事總是那麼奇怪,明明看上去不可逾越的差距、不可完成的事情,卻總在某一個臨界處被輕而易舉的超越、實現!世上真的無難事,到底只怕有心人?
是的!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這世上,真的沒什麼難事!黃大膽倒在了我的腳下,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雖然,我也倒在了他的腳下……
身底的血液越來越冰冷了,或是漸漸地凝固成塊,或是與那淤積的雨水“合流”,順著較低的地勢流得越來越遠……
眼皮越來越沉重了,如同掛上了千百斤的石磨,壓得我腦海中亦是一片沉重。我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因為流血過多而享受這“安詳入睡”的待遇了,雖然心有不甘,但我此時能做的,也只是安靜的閉合起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