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八 兩心同(中)
廿八 兩心同(中)
“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姊丈對我很好!”姊姊急忙解釋道,可是其中的掩飾意味太過明顯,連我都瞞不過!
我正要繼續逼問,窗外卻突然響起了姊姊丫鬟晴兒的呼叫聲:“夫人,請假的時限就要到了,咱們是不是該回了?!”晴兒問得很婉轉,但我聽得出她聲音中的一絲侷促。
“小乙,你先別急著重操舊業,先把身體休養好!這點錢你拿著,別不捨得花,多買點好吃的,好好地補補身子!”姊姊匆匆忙忙地把兩串五銖錢塞到了我的手裡,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家門,全然沒有傳聞中世家家眷應有的“禮儀”。我急忙從床榻上起身跟上,卻不料右腿一時間坐麻了,而我的左腿又……因而追也追不上了。
姊姊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一想到這一點,我的心頭一陣煩悶。正這時,小英不知從那兒冒了出來。
“怎麼了?姊姊好不容易回家來看你,你怎麼不高興啊?還有,咱倆的事兒……”小英一點也不矜持的挨著我坐下,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問道。她原來不這樣,但似乎學完武功後就變得“開放”多了。
“姊姊當然同意了!”我伸出右手攬住小英的肩頭,輕輕的搖晃著身體,帶著她也如春柳般搖擺自己那纖細的曼妙身姿。
我雖然說得很輕鬆,但語氣中的落寞想必逃不開小英的察覺。
她果然輕輕蹙著黛眉,仰起頭來問我道:“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姊姊嫌我出不起嫁妝?”
“想什麼呢!姊姊和我出身貧寒,又豈會是世家豪族裡的那些市儈之人!她最屬意你不過!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她恐怕沒時間參加咱們的婚禮!”
“為什麼?!”
“因為……小英,你先在家待著,我有事情要去找王寅!”我向小英交代完,便立馬放下擱在小英肩膀上的右手,站起身來,向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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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寅不在家。
我問過住在他家附近的小痞子才知道王寅這傢伙又帶人上街收“月供”了!
轉過兩條街,我行到了東市——我曾經、今後操持生計的地方。武功再高只能用來保護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但想養活一家人還得靠殺豬這門手藝!這也是我唯一的本事了!
“小乙?你是小乙?!”
“哎呀,真是小乙這孩子!”
“嘖嘖,幾年不見都變成大小夥子了!”
“你這兩三年都去哪兒了?大叔大嬸們看不見你都怪難過的!”
“早就聽說你回來了,卻一直沒見到人,我還當是傳聞錯了呢!”
“小乙,還走嗎?還是回來擺攤?”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
東市上擺攤賣菜的大嬸、賣柴的大叔、賣布的老大娘……每一張熟悉的面孔,每一聲真誠的問詢,使得我的雙眼忍不住發澀、溼潤起來。
我應接不暇的答覆著這些“老鄰居”們的問話,即便笑得臉部有些僵了,也努力的逼迫自己笑得更加自然!因為,我不能傷了這些善良淳樸的長輩的心意!
“小乙哥好!”我正在道路中間走過,街的那一頭一個斜挎著彈弓、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少年衝著我一面大聲高呼著問好,一面揮手致意。
我認得他,他是小米,三年前我還是小屠夫的時候他不過是個小乞丐,現在成了王寅手下的一名小混混了,而且被王寅那傢伙“提拔”成了跟班。
“小米,王寅人呢?”我一邊向其跑去,一邊大聲問道。
他卻似沒聽到我的問話一樣,只是怔怔的望著我的雙腿,目光中充滿詫異。
看他這幅模樣我便知道王寅那混蛋又胡編亂造、揭我短了!
“別看了!雖然是木腿,但不妨礙我行動!”我賞了他一個腦瓜鏰兒,就像師傅常常彈我那樣。但此時我可沒心思去懷念師傅,我直截了當的問道:“快說,你們頭兒人呢?”
小米捱了我一“彈”,這才回過神來,抱著腦袋、疼得呲牙咧嘴的說道:“老大去了城西大老大家裡了!”
“大老大”是這幫人對劉明亭長的稱呼,雖說這是由於劉明是王寅結拜大哥的緣故,但劉明本人卻從沒接受這個有礙身份的稱呼,更沒接受這群整日遊手好閒的“遊俠”身份的“小弟”!
聽了小米的話,我趕忙向城西劉明家中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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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劉明大哥雖然平易近人,但他畢竟是官,我可不敢像去王寅家那樣推門而入,只好謹遵禮節的輕叩門環。
“誰啊?”門裡傳來了劉明那溫和寬厚、聽起來讓人感到心情愉悅的嗓音。
“劉大哥,是我,小乙!”
“進來吧!門沒插!”這個聲音卻是王寅的。
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我腹誹了王寅一句,這才推開了劉明的家門。
王寅和劉明正在研討武藝。王寅雖然功夫廢了,但跟著師傅學了將近三年,他在武學上的眼力和見識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見到新奇刀招便興奮的手舞足蹈的“準遊俠”所能夠比擬的!
劉明當然知道自己這位義弟的能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了,因此他才趁著自己休假特意請王寅來指點自己的刀法!
看著院子中上身脫得赤條條的王寅和劉明那一臉熱切的表情,我心中不禁感慨不已。
天意弄人啊!想當年劉明初來乍到,憑著一手功夫打得王寅納頭便拜,可如今他卻需要王寅對其進行指點;王寅當年打架純靠狠勁和力道,可現在已然精通三種高超刀法,常人不論學會其中的哪一種,都進可上陣殺敵、報效國家,退可遊蕩江湖、揚名立萬,可偏偏他本人卻再也施展不了這些精妙刀法了!而我呢,呵呵……這不是天意弄人是什麼?!
“小乙,來找我什麼事?還是說你是來找二弟的?”劉明接過王寅拋過去的汗巾,一邊擦著流滿腦門的熱汗,一邊示意我坐下說話。
我一屁股坐在了院子內的石墩上,嘆氣道:“我既是來找亭長你的,又是來找王寅的!我家裡有‘大事’,需要二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