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漢刀>卅 風入松(中)

漢刀 卅 風入松(中)

作者:可恨

卅 風入松(中)

風漸漸大了。

我站在院子中呆呆的看著牆外的老松,看著它搖搖欲墜卻又不肯倒下的倔強的樣子,我心裡莫名的升起一種感動。

我們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小人物,不就像這株老松一樣,看上去死氣沉沉、暮氣籠罩、沒有生機,但任你天公降下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我們卻總能緊咬大地不放鬆、挺過一茬又一茬的災難。因為我們命硬,因為我們堅強,因為我們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更懂得活著的意義,因為我們想要活下去!

不知不覺中,秋天到了。我在殺豬以維持生計的間隙從王寅那兒學會了《桐柏心法》,我驚喜的發現我竟然能同時修煉兩門真氣並不相容的內功心法,但小英卻不能同時學會兩種內功,這或許也是《赤眉心法》的好處吧!

小英仍在做工。本來說好上個月迎親拜堂後她便不再外出拋頭露面了,只是她非要等到姊姊有時間來參加婚禮才與我正式行禮,因此我也只能順她的意、將婚期延後了。而姊姊,恐怕非要等到那姓馮的賤婦產後才會有閒暇時間了!

我曾偷偷地去看過姊姊,那姓馮的賤婦仗著肚子越來越挺愈發凌虐姊姊了,但姊姊仍然默默忍受著,絲毫沒有找我訴苦水的意願。如此一來,我也不便橫加干涉了。

去太守府探看姊姊時,我偶然聽聞衛世——我那姊丈的太守之位似乎有些不穩了,據說是因為馮彰死後襲爵的馮恩一直低調做人、不肯再庇護他,結果他們河東衛家在朝中的政敵對他大加抨擊,因此他或會隨時致仕!即便不會被罷免,他那太守之職的三年任期也快到了,到時候他回洛陽述職、正對上他的政敵恐怕更是死的連骨頭都不剩了!聽到這個訊息,我雖然擔心姊姊的生活,但心裡卻是尤為暢快的!

這衛世自從上任以來沒少加稅,不但弄得我們這些小買賣人怨聲載道,就連回來重操舊業的王寅都有跟他血拼的心!王寅雖然收“月供”,卻只為了維持自己和那些遊手好閒的遊俠兒的基本生活,並非過度索求之人,他見衛世加重賦稅,只能咬牙削減“月供”的份額。他每次收完“月供”都會咬牙切齒的跟我抱怨說要剁了衛世!

因此現在想來,這衛世要是倒了,咱平定縣的百姓定是會好過的!只是卻苦了姊姊……雖說我能養活得起姊姊,但她心裡一定更在乎自己的夫君吧!畢竟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現在是衛家人了……

我正呆呆的看著院外老松、想著心事,門口的木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來的人是魯大爺。

“小乙,還沒吃飯嗎?”

“吃了!”我應了一聲,不用他再說別的便拿出了魯大爺上個月給我親手製作的長弓。

三年前我被豬獾撞倒之前,他曾說如果我娶小英的話他要送我一份“大禮”,而這份大禮便是他年輕時賴以馳騁草原的本事——騎術和射箭技藝!只是這一耽擱便耽擱了三年,直到上個月魯大爺才開始傳我這兩樣能耐。

“準備好了嗎?!”見我點頭,魯大爺又問道:“那咱們就開始今天的練習了?”

“好,來吧!”我連忙拉滿長弓,等著魯大爺“出題”考校。

魯大爺從地上撿起一堆鴿子蛋大小的石子,在手中掂了掂,以目光示意我射他丟擲的石子。

“咻——”一枚石子被魯大爺拋到空中。

我立定腳步,扭轉著身子,眼睛緊盯著那枚形狀並不規則的石頭,手中的弓箭沿著目標在空中運動的軌跡不斷的改變方向、校準角度,手臂上的肌肉也逐漸繃緊。按老規矩,只有射碎了它才算真的命中,這種要求可算是對射手的力度、拉弓速度、射擊角度的檢驗都兼顧了。

石子從上升狀變成下落之態的那一瞬間,它似乎停滯在空中的某一高度,我果斷的鬆開了拉弓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我右手也僅有這兩隻指頭了,拉弓射箭還能湊合著,但整日的剁肉就有些勉強了,因此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嘗試、練習著用左手殺豬,幾個月下來竟也把左手的刀功練了出來!

“啪嗒!”就在石子被箭射碎的瞬間,魯大爺臉上正掛著笑容的時候,木門再次被人推開,闖進來的竟是收攤兒不久的趙四兒!

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王寅……王寅被趙都尉抓走了!”

——————————

“劉大人,你想把王寅關多久?!”監牢門口,我遇到了正急匆匆從遠方趕來的劉明,心中不禁有些嗔怒。

來的路上我已經聽趙四兒說了事情的經過:今天下午我賣完肉提前離開東市後,衛府的管家衛馬和丫鬟來到東市採買菜蔬、鮮肉,那衛管家行路間一不小心被一位賣菜的嬸嬸弄髒了衣襬,仗勢欺人慣了的衛馬一怒之下掀了嬸嬸的攤子,並怒斥了那嬸嬸;那嬸嬸敢怒不敢言,但在巡視街市的王寅卻不肯善罷甘休,不但打翻了衛馬,更打得對方面皮紅腫、像極了豬頭!

所謂“打人不打臉”,那衛馬被打成這副德性也不會甘願受辱,他又是衛世的親信管家、馮妙的貼心下人,他被王寅打了臉等同於王寅直接挑釁衛、馮二人!因此不多時,王寅便被大隊計程車兵圍困、直至收押入監!

聽到王寅沒有反抗“執法”,我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同時心底僥倖不已——這多虧了黃大膽廢了王寅的武功,要不然誰知道王寅這膽大包天的傢伙會不會暴力抗法!

而對於劉明,我心裡卻著實不快。要知道這緝盜、維穩之事應是亭長負責,遇到這種事,身為東市亭長的劉明即便沒有親自現身抓人又豈會不知此事!他劉明不但是王寅的結拜兄長,還是王寅的“弟子”,怎的能讓自己的義弟被人抓去而不加阻攔呢!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膽小怕事了!但劉明平素卻不是這樣的人,因此我一時間也難以斷定劉明到底知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