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重生記 12拜年

作者:暈想衣裳

12拜年

正月初二,李懷熙一家五口鎖上門走路去姥姥家串門,他娘讓他自己走,不過剛走到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他爹就看不下去了,偷偷的走在後面把他抱了起來。他娘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沒說話,隨他們去了。

他大姨也在孃家,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兒可以光明正大回孃家的日子,剩下其餘的日子就沒有這麼方便了,尤其是對那些腰桿不硬的女人來說,而恰巧他大姨就屬此列女人。

大姨看起來很憔悴,三十幾歲的年輕婦人看起來足有四十來歲的樣子,脂粉未施,坐在那裡神不守色,不像來給老孃拜年,倒像是來給老孃添堵的。

今天跟著大姨一起來的照例還是李懷熙的表姐嚴櫻,她身上穿著過年新置的衣服,綾羅綢緞滿身,偏偏眼角眉梢也帶著輕愁,看起來就像八零版的林黛玉。

要去做學徒的大表兄程安現在還在家裡,十五歲的少年長得眉清目秀,和李懷熙有三分相像,身量還沒有長開,個子不高,瘦瘦的。

上次來的時候程安還算開朗,領著一群弟弟妹妹,很有長男的風範,這次他卻明顯有了心事,無論玩什麼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其他的孩子依然固我,只有同樣愁眉苦臉的嚴櫻時常呆在表兄身邊,兩個人不時地低聲交談兩句,但是大部分的時間都一塊沉默著。

李懷熙很貪戀姥姥帶給他的溫暖,沒有在院子裡和表兄妹們一起玩,膩在老太太身邊哪兒也不願去,拿著個小錘子給姥姥敲核桃,敲好一個就放在旁邊的一個小笸籮裡,他姥姥說一會兒給他做焦糖核桃吃。

李懷熙一邊敲核桃一邊把耳朵豎得很長,他二十幾歲的靈魂很不要臉的躲在五歲的軀殼裡偷聽著幾個女人之間的談話,他大姨夫過幾天要納妾,對方只有十八歲,鮮花一般的年紀,人老珠黃的大姨註定要獨守空房了。

大姨是個軟弱的女人,沒有一點兒正房太太應有的氣度,悲悲切切的訴說自己幻想的一切苦難。她本來就經常捱打,現在更加惶恐不安,擔心自己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天好日子可過,甚至在說到幻想的被休棄的悲慘結局時還掉下了幾滴眼淚。

遇上這種事兒,女人們很容易就能結成同盟軍,他娘和大舅母一邊做著手裡的活,一邊東一句西一句的出主意,不過這兩個女人都是小門小戶的出身,只在有限的幾折戲文裡看過這種事,所以說來說去出的都是瞎主意,例如下馬威、給小妾小鞋穿、置衣裳買首飾重拾男人心一類,反正在李懷熙聽來都是越弄越糟的瞎主意。

姥姥拿過李懷熙手裡的小錘子,‘咔嚓’一聲敲碎了一個核桃,不緊不慢的開了口,“都閉嘴,當著孩子的面都瞎說什麼呢!納個妾怎麼了?再怎麼得寵她也是個妾,瞧你們這不上抬筐的小氣勁兒!”枯瘦的手指捏起核桃仁扔進笸籮裡,姥姥隔著門簾衝西屋喊了一句,“成奎啊,過來把懷熙抱走,到外邊玩會兒去!我們娘幾個說會兒話。”

李懷熙不等他爹來接,自己挺自覺的下了地,不過他並沒有走遠,出去轉了一圈就又回來了,自己蹲在正中堂屋的火盆旁邊烤栗子。他賊兮兮的一邊拿著火釺子輕輕扒拉栗子,一邊聽他姥姥在一簾之隔的屋裡傳授大女兒閨中秘笈。最關鍵的內容一定是躲著小孩子的,李懷熙在魚鰾事件中得出了經驗。

李懷熙不覺得自己這種行為很可恥,反而覺得挺有意思,覺得沒準兒將來娶了媳婦可以用得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女人是世界公認的最難理解生物,男人琢磨了好幾千年也沒研究明白。

大姨還在絮絮叨叨,姥姥有些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裡面傳出來,“你也不年輕了,沒個男人睡你旁邊你睡不著覺?!初一、十五還不夠你用的?!”怪不得姥姥要把他趕出來,因為這個老太太永遠是這樣一針見血,李懷熙的耳朵立得更高了。

“你閨女兒子都有了,再熬幾年閨女出嫁了,兒子也上櫃掌帳了,那時候小妾的孩子剛多大?她能和你爭?!你的三個兄弟也不是白喘氣的,他嚴世貴怎麼了,不就是有幾個錢嗎?一個商人賤籍,我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把你怎麼樣!我告訴你,原來他還敢打你,今後你才算翻了身了,他要是再敢打你,無論因為什麼,咱們都往‘寵妾滅妻’上面推,你要是還怕丟人,你娘我替你到縣衙告狀去,我先讓你兄弟們把他蛋打掉,讓他的小妾白娶!”姥姥的聲音帶著狠戾,門外的李懷熙摸摸自己的小蛋蛋,打了一個激靈。

“你什麼也別做,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她給你敬茶你就接著,家裡有什麼活兒你也別欺負她,應該兩個人乾的就兩個人幹,應該一個人的就讓她一個人去做,她是買來的妾、你是花轎抬去的妻,別太把她當回事兒,更別把你男人當回事兒!

真正需要你上心的是你的一兒一女,尤其是兒子,那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比你男人親近,嚴禮不是開始學習管賬了嗎?讓他好好學,他是正房嫡子,誰大也大不過他去,就算他嚴世貴能寵妾滅妻,他能寵庶滅嫡嗎?他的庶子還沒影呢!

其它的東西娘現在不能教你,走一步看一步,不過女兒,別愁眉苦臉的,讓人說你善妒,只要不偷人,你的好日子就是真來了,他嚴世貴想要納妾就讓他納去吧,納個十個八個的你就不用幹活了,你該偷著樂才是。”

李懷熙頭一次聽說丈夫納妾正妻還可以偷著樂的,不過想想也對,這個時代的女人嫁人的時候大部分是盲婚啞嫁,愛情在與丈夫的相處之中只佔很小的一部分,沒有愛情也就沒什麼可傷心的,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在大姨這裡還真的可以偷著樂了。

這時,他孃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娘,您說什麼呢,看大姐臉都紅了。” 話音未落,他娘一掀門簾出來了,正好和他鬧了一個對臉,李懷熙臉上的壞笑還沒收下去呢。

他娘大吃一驚,高聲叫著自己男人,“誒呀,成奎!不是讓你把他領出去嗎?這小兔崽子怎麼在這兒呢?!”

李成奎從另一邊房間裡出來,趕緊把李懷熙抱起來,“外面那麼冷,我也沒地方領啊,三兒不是烤栗子呢嗎?你們那些他也聽不懂,你咋呼什麼?”說完,李成奎在小兒子屁股上偷偷捏了一把,李懷熙配合的趴在他爹肩膀上裝乖,一副‘我什麼也不明白’的表情。

“哼,”他娘可不相信他什麼也不明白,剛才李懷熙臉上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不過她也怕裡面的大姐不好意思,於是就此打住,轉了話題,“程安過完年就進城了,你去給包個紅包,聽說頭兩年學徒是沒有工錢的。”

“好,我一會兒就去,你再給娘留點兒錢,平時買個零嘴什麼的,錢袋給你,你自己看著辦。”李成奎一手抱著兒子,另一隻手解下錢袋遞給媳婦。

“行,我知道了。懷熙,下來,自己找哥哥姐姐們玩去,別老在屋裡賴著!”他娘揪了揪小兒子的脖領子,想讓他出去和小孩子們玩去,這孩子老偷聽大人說話,該懂的不該懂的全知道。

“我不去,外面風大。”李懷熙依然賴在他爹懷裡,剝了一個栗子很狗腿的塞在他爹嘴裡,李成奎哈哈大笑著抱著小兒子走了。

他娘一轉身回了屋,忍不住的抿嘴樂,“娘,真的,現在那爺倆比親的還親呢。懷熙現在是那爺仨的心尖子,我動一手指頭都不行。”

“那當然不行,懷熙多招人疼啊!你瞧瞧這一笸籮核桃,你們長這麼大就沒幫我剝過。”李懷熙也是他姥姥的心頭肉,怎麼都是好。

“那小東西就會這個,溜鬚拍馬。”他娘撿起一個核桃仁扔在嘴裡,拿起納了一半的鞋底子繼續幹活。

“呵呵,你這個當孃的其實心裡美著呢,當我們不知道?”大舅母笑呵呵的揶揄小姑子,年前李成奎送過來的年禮很豐厚,她現在十分歡迎這個小姑子能和自家常來往,言談話語間也親密了不少。

女人那邊安靜下來,李懷熙被他爹抱到了西邊屋裡,他大舅正有一搭無一搭的喝著水,看到他們進來笑著說,“我都聽見了,包什麼紅包啊,就是學個手藝而已。程安這孩子也上過幾天學堂,我想著應該學什麼都快,所以就託人給他找了這麼個地方,綢緞莊的活兒輕省,學幾年也受不了什麼苦。”

李成奎放下兒子,自己給自己杯裡填了點熱水,兩手捧著杯子坐在椅子上說,“學徒哪有不苦的,那可不光要幹櫃上的活兒,到了那兒什麼活兒都得幹,我們村裡有個孩子前年去學徒,說苦著呢。

程安的東家是哪一個?給東家的禮物都準備了嗎?還是送點禮好,多少還能體諒點兒。”

“準備了,東家是城東的瑞祥綢緞莊,姓周,有兒有女的,做生意聽說也本分,應該還好相處。”

兩個男人一邊喝水一邊說著話,李懷熙在這屋的炭火盆裡又放了一把栗子,沒一會兒栗子開始劈啪作響,李龍李虎也進來了。

“櫻表姐給安表哥一個特別漂亮的荷包,我們看見了。”李龍李虎趴在李懷熙耳邊小聲說,彷彿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李懷熙翻翻白眼,沒吱聲,從盆裡扒出好幾個栗子給兩個哥哥,然後張著嘴就那麼等著,誰先剝開誰得先喂他一個。

哥仨坐在一起吃栗子,吃完了都到他們爹那裡去要水喝,外面幾個孩子歡呼雀躍著在玩娶親的遊戲,之前李懷熙他娘熱鬧的婚禮給了這些孩子靈感,他們把大姨家的櫻表姐拖出來一陣披紅掛綠的打扮,然後讓力氣最大的程安扮成新郎,揹著櫻表姐滿院子轉圈,李懷熙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拋開達爾文的近親理論,程安表哥和嚴櫻表姐倒是挺相配的。

下午的時候,大姨先帶著表姐離開了,悲催的主婦要回去為丈夫納妾做準備,想通之後大姨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愁眉苦臉了,姥姥的話固然有安慰女兒的成分,但也不是不無道理。

李懷熙捧著個小瓷罐站在廚房門口等著,他姥姥親自下廚在給他做焦糖核桃,做好之後要先把他的小瓷罐裝滿再分給其他孩子,李懷熙覺得這樣很不公平,不過作為受益方,他很聰明的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剛出鍋的焦糖核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李懷熙踮著腳尖眼巴巴的看他姥姥把做好的核桃攤在蓋簾上,等著晾涼之後裝進罐子裡。姥姥捏起一個核桃吹了幾下之後喂到他嘴裡,笑眯眯地問他,“好吃嗎?”

“好吃!”李懷熙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摟著姥姥一個勁的撒嬌。

焦糖核桃裝進罐子裡以後,李懷熙一家也該走了,大表哥程安把李懷熙的小瓷罐裝進自己用過的一箇舊書包裡,摩挲了一下有些感傷的說,“這個東西我以後用不著了,你不用還了。”

李懷熙接過書包掛在身上,看了一眼上面的大補丁,很煞風景的回了一句,“我本來也沒打算還,什麼破玩意還值得跑趟腿。”李龍在後面給了他一個爆慄,哥仨跟上自己爹孃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