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六十五章 玉帶

寒門宰相·幸福來敲門·2,174·2026/3/26

七百六十五章 玉帶 聽了王安石的話,王雱不由一怔,隨即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他一個勁地向打壓章越,先後挑撥了呂惠卿,王韶,與章越為難。 呂惠卿是精細人,雖心底嫉妒極了章越,但面上處處維護得周全,還時不時賣點小人情給章越。 王雱不止一次在心底大罵呂惠卿,日後此人必是反骨仔。 倒是王韶功名利祿燻心,這一次調章越離開西北,沒有對方主動配合,還辦不成此事。 哪知自己苦心佈局,最後還是成全了章越。 章越這一次回西北,可是強勢而歸,連王安石都看出一旦此子西北建功,以後回朝那當是如何? 到時候他們父子要面對當是怎樣的章越? 連王安石都要避一避章越。 為何自己父親身為當朝宰相,自己費盡心機地打壓對方,但此子就遏不住呢? 反愈發得到重用? “真是養虎為患啊……” 王雱想到這裡急怒攻心,但見眼前一花,耳旁只聽左右道:“大郎君……大郎君……” 】 之後王雱就是人事不知了。 …… 身在殿中的章越所得大大出乎自己意料,以至於第三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內宦田欽祚逼死名將郭進之事不說。 當年名臣楊偕鎮守麟州,為麟州經略使,並賜錢五十萬,當時楊偕向朝廷六點要求。 一、罷中人預軍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從事;四、出冗師;五、募武士;六、專補授。 結果朝廷一個都沒有答允,楊偕說你不答應我就不去,最後被調離。 如今官家所給章越,已遠勝於當年的楊偕。 當年楊偕在時,還是李元昊勢力最大的時候,即便如此朝廷卻不肯輕易放權。 如今天子給出了這樣優越的條件,自己如果繼續開口道出第三件,恐怕有獅子大開口的嫌疑。章越擔心會給天子留下一個負面的印象。 官家看出了章越的遲疑道:“章卿,朕既將熙河委給了你,自是對你推心置腹,卿但說無妨。” 章越想了想還是道出了第三件事道:“啟稟陛下,如今熙河勝負不明之下,還請陛下約束沉起,章惇,不可在廣南,湖南輕易用事,輕起刀兵,同時再遣一名知兵的大臣坐鎮河東,使契丹知我軍有備,必不敢冒險。” “以舉國之力御一青唐,何愁不下?” 官家微微一沉吟道:“正是如此。卿可再言!” 章越道:“臣……臣沒有什麼可說的。” 但官家卻有你說完了,朕來說的意思。 官家問道:“涇原路經略使王廣淵從熙州如今米價鬥錢四百三十,草圍錢六百五十,你如何解之?” 這個問題王安石早就問過,章越答道:“此事臣已有計較,鼓勵商人,蕃部,屯民在西北屯荒,不出三年米價即可跌至百錢以下。” 官家又問道:“踏白城丟失後,高遵裕討平河州數部蕃部,走馬承受言,這些蕃部無罪,為何殺之?高遵裕言,今雖無罪,但以後有事,必阻道路。你如何看?” 章越道:“臣以為不可濫殺,臣撫西北以恩信結之,殺平蕃人可以有一時之幸,但長久為害。” 官家滿臉憂慮地問道:“若河北真的有事如何?” 章越道:“臣亦不敢擔保契丹絕不會起兵,但古往今來,都是尋成算大的去為之,只要有七成把握即可。剩下三成就算不濟,亦不會大壞。” 官家問道:“眼下河州形勢敗壞,可否讓王韶在岷州先行撤兵。聽聞木徵,鬼章大軍轉入岷州。” 章越道:“當初便不當伐,如今伐而又撤,令熙河諸部窺見我軍無能矣。一旦珉州有失,則階,秦,熙,河皆腹背受敵,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臣以為不可棄之,棄之他日恐怕又生一夏國。” 官家又問章越數策,見對方應答如流,心底極有方寸,這才放下心。 官家道:“如今西夏兵出蘭州,木徵在桃西屯駐大軍,董氈又聯兵其後,朕憂心忡忡一日更似一日,有幸得卿治軍。卿此去熙河,料想多少日子可以平賊?” 一般這話不可亂說。 但章越卻道:“若要退敵,生擒木徵,半年即可,若要收取青唐,董氈歸順,兩年即可,若再要平夏則……” 官家道:“朕明白了,卿且去吧!” 章越聞言道:“臣領命,還請陛下保重龍體,臣定早日告捷,以慰陛下。” 說完章越舉步離殿。 當章越走到崇政殿正殿時,卻聽到身後有一個聲音道:“章卿留步!” 章越轉過頭但見官家竟追自己,追至殿上來。 只有皇帝召人去見,哪有追人追出殿來。 但見官家對章越道:“卿遠去西北,朕怕是有一段日子不能見卿了,朕甚是掛念……” 這時候官家親自解下腰間腰帶。 官家腰間腰帶有十四闊,由玉鑲之,名為玉抱肚極為名貴。 但見天子親自給章越系在腰間道:“朕以國事託卿,這千斤重擔就壓在你肩上了,兵馬錢糧及將領兵馬皆供卿調配,這文武百官之中,朕唯獨只信卿一人!” “此玉抱肚朕就贈給你了,盼卿此去西北每日見此帶,便能想到朕,便想到朕今日的託付,朕是將基業的安危託付給你!” 聽著皇帝之言,章越心底觸動,儘管知道皇帝是此舉有些收買人心之舉,畢竟西北數萬精兵強將及幾千萬錢糧皆歸章越一人調配,並撤掉原先各種肘制,若有這樣的邊臣換以往皇帝是要晚上睡不著覺的。 故而官家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拿出這樣的舉動籠絡自己。 不過無論其中有幾分的虛情假意,只要有那麼一二就足夠了。 但章越此刻相信有所謂帝王之恩情在其中。 章越忍不住熱淚盈眶,拜下並剋制地道:“臣謝過陛下!” 章越當即後退三步向天子再拜後,方才轉身而去。 章越行至殿門但覺一股清風吹來,正好吹起了自己袍角。章越手撫腰間的玉帶,在殿門處轉過身,看見官家正在殿中目送自己,左右簇擁著一群內侍。 官家看到自己回頭,笑著伸手做了‘你且去吧’手勢。 章越當即再拜朗聲道:“陛下,臣告辭了!” 說完這一句,章越方才轉身離殿而去再不回頭,然而……然而殿上的官家卻依舊目送良久。

七百六十五章 玉帶

聽了王安石的話,王雱不由一怔,隨即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他一個勁地向打壓章越,先後挑撥了呂惠卿,王韶,與章越為難。

呂惠卿是精細人,雖心底嫉妒極了章越,但面上處處維護得周全,還時不時賣點小人情給章越。

王雱不止一次在心底大罵呂惠卿,日後此人必是反骨仔。

倒是王韶功名利祿燻心,這一次調章越離開西北,沒有對方主動配合,還辦不成此事。

哪知自己苦心佈局,最後還是成全了章越。

章越這一次回西北,可是強勢而歸,連王安石都看出一旦此子西北建功,以後回朝那當是如何?

到時候他們父子要面對當是怎樣的章越?

連王安石都要避一避章越。

為何自己父親身為當朝宰相,自己費盡心機地打壓對方,但此子就遏不住呢?

反愈發得到重用?

“真是養虎為患啊……”

王雱想到這裡急怒攻心,但見眼前一花,耳旁只聽左右道:“大郎君……大郎君……”

之後王雱就是人事不知了。

……

身在殿中的章越所得大大出乎自己意料,以至於第三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內宦田欽祚逼死名將郭進之事不說。

當年名臣楊偕鎮守麟州,為麟州經略使,並賜錢五十萬,當時楊偕向朝廷六點要求。

一、罷中人預軍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從事;四、出冗師;五、募武士;六、專補授。

結果朝廷一個都沒有答允,楊偕說你不答應我就不去,最後被調離。

如今官家所給章越,已遠勝於當年的楊偕。

當年楊偕在時,還是李元昊勢力最大的時候,即便如此朝廷卻不肯輕易放權。

如今天子給出了這樣優越的條件,自己如果繼續開口道出第三件,恐怕有獅子大開口的嫌疑。章越擔心會給天子留下一個負面的印象。

官家看出了章越的遲疑道:“章卿,朕既將熙河委給了你,自是對你推心置腹,卿但說無妨。”

章越想了想還是道出了第三件事道:“啟稟陛下,如今熙河勝負不明之下,還請陛下約束沉起,章惇,不可在廣南,湖南輕易用事,輕起刀兵,同時再遣一名知兵的大臣坐鎮河東,使契丹知我軍有備,必不敢冒險。”

“以舉國之力御一青唐,何愁不下?”

官家微微一沉吟道:“正是如此。卿可再言!”

章越道:“臣……臣沒有什麼可說的。”

但官家卻有你說完了,朕來說的意思。

官家問道:“涇原路經略使王廣淵從熙州如今米價鬥錢四百三十,草圍錢六百五十,你如何解之?”

這個問題王安石早就問過,章越答道:“此事臣已有計較,鼓勵商人,蕃部,屯民在西北屯荒,不出三年米價即可跌至百錢以下。”

官家又問道:“踏白城丟失後,高遵裕討平河州數部蕃部,走馬承受言,這些蕃部無罪,為何殺之?高遵裕言,今雖無罪,但以後有事,必阻道路。你如何看?”

章越道:“臣以為不可濫殺,臣撫西北以恩信結之,殺平蕃人可以有一時之幸,但長久為害。”

官家滿臉憂慮地問道:“若河北真的有事如何?”

章越道:“臣亦不敢擔保契丹絕不會起兵,但古往今來,都是尋成算大的去為之,只要有七成把握即可。剩下三成就算不濟,亦不會大壞。”

官家問道:“眼下河州形勢敗壞,可否讓王韶在岷州先行撤兵。聽聞木徵,鬼章大軍轉入岷州。”

章越道:“當初便不當伐,如今伐而又撤,令熙河諸部窺見我軍無能矣。一旦珉州有失,則階,秦,熙,河皆腹背受敵,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臣以為不可棄之,棄之他日恐怕又生一夏國。”

官家又問章越數策,見對方應答如流,心底極有方寸,這才放下心。

官家道:“如今西夏兵出蘭州,木徵在桃西屯駐大軍,董氈又聯兵其後,朕憂心忡忡一日更似一日,有幸得卿治軍。卿此去熙河,料想多少日子可以平賊?”

一般這話不可亂說。

但章越卻道:“若要退敵,生擒木徵,半年即可,若要收取青唐,董氈歸順,兩年即可,若再要平夏則……”

官家道:“朕明白了,卿且去吧!”

章越聞言道:“臣領命,還請陛下保重龍體,臣定早日告捷,以慰陛下。”

說完章越舉步離殿。

當章越走到崇政殿正殿時,卻聽到身後有一個聲音道:“章卿留步!”

章越轉過頭但見官家竟追自己,追至殿上來。

只有皇帝召人去見,哪有追人追出殿來。

但見官家對章越道:“卿遠去西北,朕怕是有一段日子不能見卿了,朕甚是掛念……”

這時候官家親自解下腰間腰帶。

官家腰間腰帶有十四闊,由玉鑲之,名為玉抱肚極為名貴。

但見天子親自給章越系在腰間道:“朕以國事託卿,這千斤重擔就壓在你肩上了,兵馬錢糧及將領兵馬皆供卿調配,這文武百官之中,朕唯獨只信卿一人!”

“此玉抱肚朕就贈給你了,盼卿此去西北每日見此帶,便能想到朕,便想到朕今日的託付,朕是將基業的安危託付給你!”

聽著皇帝之言,章越心底觸動,儘管知道皇帝是此舉有些收買人心之舉,畢竟西北數萬精兵強將及幾千萬錢糧皆歸章越一人調配,並撤掉原先各種肘制,若有這樣的邊臣換以往皇帝是要晚上睡不著覺的。

故而官家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拿出這樣的舉動籠絡自己。

不過無論其中有幾分的虛情假意,只要有那麼一二就足夠了。

但章越此刻相信有所謂帝王之恩情在其中。

章越忍不住熱淚盈眶,拜下並剋制地道:“臣謝過陛下!”

章越當即後退三步向天子再拜後,方才轉身而去。

章越行至殿門但覺一股清風吹來,正好吹起了自己袍角。章越手撫腰間的玉帶,在殿門處轉過身,看見官家正在殿中目送自己,左右簇擁著一群內侍。

官家看到自己回頭,笑著伸手做了‘你且去吧’手勢。

章越當即再拜朗聲道:“陛下,臣告辭了!”

說完這一句,章越方才轉身離殿而去再不回頭,然而……然而殿上的官家卻依舊目送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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