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五十二章 怎麼有空來看老夫

寒門宰相·幸福來敲門·2,183·2026/3/26

八百五十二章 怎麼有空來看老夫 送走王安國後,章越反覆想著對方那句‘為人臣者,不當避四海九州之怨,使之歸君。所以盡心國家,莫過如此’感觸良多。 幾千年下來,在位者總喜歡說一句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人。這事沒有你,還有那誰誰誰。 但是對於變法而言,此事章越不成,韓絳不成,若沒有王安石,此事還真無人辦得成。 此公的大執拗和大毅力及大才幹,放在幾千年之中也是首屈一指。所以章越動了念頭,打算明日趁他離京之前見他一面。 王安國走後,便是家宴。 章實於氏知道章越不僅回來還升了官都是笑得合不攏嘴。 十七娘與呂氏二人,侍奉章實,於氏周到,捧飯安箸進羹等都不操之下人之手,而是親自作為以示恭敬。 章越看去菜色雖加了兩樣,但好幾樣只是以往在老家吃的家常菜,周到不添奢華很是滿意。 呂家家風很好,也是以儉樸不事奢華治家,這些年呂氏給章直誕下一女,但內宅之事仍還是親力親為。 十七娘治家攬其大概,但呂氏則是事無鉅細都要過問,方法雖不同,但二人都是治家的能手。 一位佳媳可以興旺三代人,即便日後分家了,章越可以相信有呂氏持家,兄長的一家也可以興旺下去。 不過今日吃飯還有一件事,十七娘告訴自己於氏孃家的事。 於氏孃家是建陽茶商,過去一直在建陽營生,後來知章越,章直叔侄二人作了大官,便把生意發展到京城來。 於氏孃家人也沒求著章傢什麼事,只是說來探親走動,不過為了什麼大家心底都明白。 這等關係平日不用,但放在那邊就是一個護身符,對外不經意的時候透露出個絲毫半點就夠了,如此官場中人也不敢,也不會輕易去掂量。 朝中無人莫做官倒不一定對,但朝中無人莫經商才是正解。 憑於氏的恩情,這些自無可厚非,但於氏子弟若藉著章家的名目,有些過界之舉不可不思量。 這些話十七娘,呂氏都想提,都礙於於氏的情面都不好說,這一次趁著章越回家,正好說一說。 章越作為小叔子,如今章家的榮華富貴皆是他所帶來,他在家中話語權自是不容置疑。 章越便在席上略提了提,於氏何等聰明的人,章越還沒說到正題她便明白了。 宴後章直對章越道:“三叔,我想出外做官。” 章越問道:“與侄媳商量過嗎?” 章直點點頭,章越道:“也好,之前我們叔侄一人在朝中,一人在朝外,如今我回來,你便到地方去做事。” 章直見章越同意了滿臉喜色。 章越道:“我這裡哪個人你覺得好用,你便拿去用,或是看上什麼人才,我都出面替你請來。” “多謝三叔。” 章越道:“到了地方小心辦事,切莫事事都指著我替你撐腰。” 章直道:“三叔放心,我自曉得。朝中事事壓抑,我早有意外放,且我覺得呂吉甫看我不順,所以也想早一步抽身。” 章越知道如今經延補了兩人,分別是呂惠卿的弟弟呂升卿和王安石的妹婿沉季長。 章直覺得沒趣,所以請求走人。與章直同樣離開經延還有王雱。 章越道:“你去河北任官,近來在談與契丹河北劃界之事,你去那邊應對也是個磨練的機會。”章直問道:“三叔,官家委你此事了嗎?” “尚未……” 章越對章直道,“但呂吉甫忌我身在朝中,必安排此等棘手之事來困我,免插手他的事,眼下未雨綢繆而已。” 章直失笑道:“三叔,我倒差點以為你與呂吉甫是知己。” 章越笑了笑道:“這世上最瞭解你的,便是敵人,我能知他,而呂吉甫亦何嘗不知我了?” …… 次日,汴京城中風和麗日。 宣旨章越除拜端明殿學士,翰林學士的訊息一出,朝中百官皆上門相賀。 章府門上客似雲來,好生熱鬧。 不過此刻章越卻沒有身在府中,而是坐著一輛馬車,輕車簡從地前往董太師巷的王安石府上。 章越抵達的時候,卻見府邸很是冷清。 章越記起另一個時空歷史上蔡京的一首詩‘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謾繁華,到此翻成夢話’。 昔日宰相府邸,此刻冷清至此,不是大家不願抽時間來送,連裝都不願意裝,只是你王安石是政治上的失意者,我若來送你,豈不是將自己同置於口誅筆伐中。 這才是為什麼說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人在落難時,那一點恩情是可以記一輩子的。 你得意時,賀客將門檻都踏破了,你失意時,即便身為鬧市中也成了孤島。 章越到了門前,只有一名門房出來招呼。章越通了姓名,對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立即入內稟告了。 此時章越入內,但見王府下人都在忙著收拾行裝,一副匆忙之色。 他昨日聽章直說王雱也病了。王雱知道父親被罷相的訊息大罵鄭俠最後病倒。天子知道了還派御醫診治。 章越抵至客廳時,卻見王安石正在見客。 一人是劉攽,就是被王安石譏笑‘分文不值’那人,他亦回譏了王安石。 劉攽此人嘴不饒人,王安石,蔡確都曾奚落過。他因這張臭嘴得罪了不少人,也曾反對過新法。 不過事實證明嘴不饒人的,心底都饒人。嘴上饒人的,反而心底不饒人。 今日劉攽特意來送王安石。 章越與劉攽的侄兒劉奉世乃同年,交情不錯。 還有一人則是呂和卿,呂惠卿另一個弟弟。呂惠卿這人喜歡汲引自家兄弟出仕,但事實上呂家幾兄弟都是幹才都富有能力,並不是走後門那等。 章越與劉攽,呂和卿見禮。 二人都詫異,今日是章越大拜之時,不過章越沒有在府上接受賀客道賀,而是來到王安石府上給王安石送禮。 若是曾布,呂惠卿,章惇,此舉倒正常,可章越與王安石並不和睦,甚至當初要不是王安石打壓之故,如今早就是翰林學士。 你章越今日登門不是來顯擺,故意上門來氣一氣王安石的吧。 劉攽,呂和卿離去後,王安石示意章越坐下道:“度之,今日怎麼有空來看老夫?”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八百五十二章 怎麼有空來看老夫

送走王安國後,章越反覆想著對方那句‘為人臣者,不當避四海九州之怨,使之歸君。所以盡心國家,莫過如此’感觸良多。

幾千年下來,在位者總喜歡說一句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人。這事沒有你,還有那誰誰誰。

但是對於變法而言,此事章越不成,韓絳不成,若沒有王安石,此事還真無人辦得成。

此公的大執拗和大毅力及大才幹,放在幾千年之中也是首屈一指。所以章越動了念頭,打算明日趁他離京之前見他一面。

王安國走後,便是家宴。

章實於氏知道章越不僅回來還升了官都是笑得合不攏嘴。

十七娘與呂氏二人,侍奉章實,於氏周到,捧飯安箸進羹等都不操之下人之手,而是親自作為以示恭敬。

章越看去菜色雖加了兩樣,但好幾樣只是以往在老家吃的家常菜,周到不添奢華很是滿意。

呂家家風很好,也是以儉樸不事奢華治家,這些年呂氏給章直誕下一女,但內宅之事仍還是親力親為。

十七娘治家攬其大概,但呂氏則是事無鉅細都要過問,方法雖不同,但二人都是治家的能手。

一位佳媳可以興旺三代人,即便日後分家了,章越可以相信有呂氏持家,兄長的一家也可以興旺下去。

不過今日吃飯還有一件事,十七娘告訴自己於氏孃家的事。

於氏孃家是建陽茶商,過去一直在建陽營生,後來知章越,章直叔侄二人作了大官,便把生意發展到京城來。

於氏孃家人也沒求著章傢什麼事,只是說來探親走動,不過為了什麼大家心底都明白。

這等關係平日不用,但放在那邊就是一個護身符,對外不經意的時候透露出個絲毫半點就夠了,如此官場中人也不敢,也不會輕易去掂量。

朝中無人莫做官倒不一定對,但朝中無人莫經商才是正解。

憑於氏的恩情,這些自無可厚非,但於氏子弟若藉著章家的名目,有些過界之舉不可不思量。

這些話十七娘,呂氏都想提,都礙於於氏的情面都不好說,這一次趁著章越回家,正好說一說。

章越作為小叔子,如今章家的榮華富貴皆是他所帶來,他在家中話語權自是不容置疑。

章越便在席上略提了提,於氏何等聰明的人,章越還沒說到正題她便明白了。

宴後章直對章越道:“三叔,我想出外做官。”

章越問道:“與侄媳商量過嗎?”

章直點點頭,章越道:“也好,之前我們叔侄一人在朝中,一人在朝外,如今我回來,你便到地方去做事。”

章直見章越同意了滿臉喜色。

章越道:“我這裡哪個人你覺得好用,你便拿去用,或是看上什麼人才,我都出面替你請來。”

“多謝三叔。”

章越道:“到了地方小心辦事,切莫事事都指著我替你撐腰。”

章直道:“三叔放心,我自曉得。朝中事事壓抑,我早有意外放,且我覺得呂吉甫看我不順,所以也想早一步抽身。”

章越知道如今經延補了兩人,分別是呂惠卿的弟弟呂升卿和王安石的妹婿沉季長。

章直覺得沒趣,所以請求走人。與章直同樣離開經延還有王雱。

章越道:“你去河北任官,近來在談與契丹河北劃界之事,你去那邊應對也是個磨練的機會。”章直問道:“三叔,官家委你此事了嗎?”

“尚未……”

章越對章直道,“但呂吉甫忌我身在朝中,必安排此等棘手之事來困我,免插手他的事,眼下未雨綢繆而已。”

章直失笑道:“三叔,我倒差點以為你與呂吉甫是知己。”

章越笑了笑道:“這世上最瞭解你的,便是敵人,我能知他,而呂吉甫亦何嘗不知我了?”

……

次日,汴京城中風和麗日。

宣旨章越除拜端明殿學士,翰林學士的訊息一出,朝中百官皆上門相賀。

章府門上客似雲來,好生熱鬧。

不過此刻章越卻沒有身在府中,而是坐著一輛馬車,輕車簡從地前往董太師巷的王安石府上。

章越抵達的時候,卻見府邸很是冷清。

章越記起另一個時空歷史上蔡京的一首詩‘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謾繁華,到此翻成夢話’。

昔日宰相府邸,此刻冷清至此,不是大家不願抽時間來送,連裝都不願意裝,只是你王安石是政治上的失意者,我若來送你,豈不是將自己同置於口誅筆伐中。

這才是為什麼說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人在落難時,那一點恩情是可以記一輩子的。

你得意時,賀客將門檻都踏破了,你失意時,即便身為鬧市中也成了孤島。

章越到了門前,只有一名門房出來招呼。章越通了姓名,對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立即入內稟告了。

此時章越入內,但見王府下人都在忙著收拾行裝,一副匆忙之色。

他昨日聽章直說王雱也病了。王雱知道父親被罷相的訊息大罵鄭俠最後病倒。天子知道了還派御醫診治。

章越抵至客廳時,卻見王安石正在見客。

一人是劉攽,就是被王安石譏笑‘分文不值’那人,他亦回譏了王安石。

劉攽此人嘴不饒人,王安石,蔡確都曾奚落過。他因這張臭嘴得罪了不少人,也曾反對過新法。

不過事實證明嘴不饒人的,心底都饒人。嘴上饒人的,反而心底不饒人。

今日劉攽特意來送王安石。

章越與劉攽的侄兒劉奉世乃同年,交情不錯。

還有一人則是呂和卿,呂惠卿另一個弟弟。呂惠卿這人喜歡汲引自家兄弟出仕,但事實上呂家幾兄弟都是幹才都富有能力,並不是走後門那等。

章越與劉攽,呂和卿見禮。

二人都詫異,今日是章越大拜之時,不過章越沒有在府上接受賀客道賀,而是來到王安石府上給王安石送禮。

若是曾布,呂惠卿,章惇,此舉倒正常,可章越與王安石並不和睦,甚至當初要不是王安石打壓之故,如今早就是翰林學士。

你章越今日登門不是來顯擺,故意上門來氣一氣王安石的吧。

劉攽,呂和卿離去後,王安石示意章越坐下道:“度之,今日怎麼有空來看老夫?”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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