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九章
第兩百二十九章
,請牢記!
羅天都不是沒見過死人,不說前世時時在電視裡、新聞裡看見死人的消息,就是當年雪災時,在秋水鎮就見過不少衣衫襤褸的難民,死狀悽慘。然而,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血淋淋的死亡,她受的衝擊相當大,一時竟有些不能釋懷。
世事總是這般無常。
前一刻還是朝堂寵臣,下一秒便淪為階下囚,滿門婦孺盡皆下獄,得了皇城裡頭那位的厭棄,再多的榮華富貴也不過是一場過眼雲煙。
宮裡頭還有位寵妃撐腰的幸家如此,羅天都不知道以後自家的下場會如何。
她發現自己一輩子都生活在憂心中。以前在羅家村時,她擔心掙不到足夠多的錢,養活一家子;等到一家子能夠吃飽穿暖了,又憂心沒錢供羅白宿讀書;及至羅白宿出人頭地了,又憂心官場傾軋,羅白宿無端受連累。
總之,活得十分不輕鬆。
現在幸家的事,也算給她提了個醒。
羅白宿若能一輩子這樣安安穩穩地做個小官,受點小氣倒也罷了,不然,羅家以後該怎麼辦還得仔細考慮周全,旁的不說,一兩退路總是要計劃好的。
萬一將來,羅家也如幸家這般,或是獲罪,或得得罪朝中權臣,羅家也得有自保的能力,不至於這般被人踩在腳底下才行。
從沒有這一刻,能讓羅天都如此渴望財富權勢力量。她希望自己能更強,再強一點,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家人,保護那個小院裡一屋子的老老小小。
羅家人發現,這陣子羅天都特別地幹勁十足,彷彿想化身全能似的,越發能幹了。持家理財不消說,很早以前羅家就由羅天都掌家了;就是以前她避之惟恐不及的官家女眷之間的應酬,如今也主動提起要跟著顧伯學習;家裡家外的瑣事,就更不用說,一應都忙和到了。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弄得羅家上上下下還以為她又怎麼了。
這日,吃過午飯,家裡有小孩,方氏照例陪羅子衿午睡。顧伯年紀大了,精力難免不濟,用了午飯,在院子裡溜達了兩圈也去歇著。
羅天都便站在院子裡打拳。程盛最近又新教了她一套拳法,她還沒來得及練熟,便趁著午休這個時機,多練練手,等月底程盛回來的時候,也好讓他指點哪裡不對。
剛打了半套拳,就感覺到身後有道特別讓人感覺到不舒服的視線。她猛地回頭,發現不知道何時衛缺進來了,站在那院子裡那棵高大的槐花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將他冷漠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衛缺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
有外人在場,還是個高手,羅天都也沒什麼心情班門弄斧,索性停了手,取了毛巾擦了擦汗,迎上去,只聞到濃濃的血腥味,十分嗆鼻。再一細看,衛缺的那身鎧甲雖然清洗過一回,但是鋼鱗的隙縫之間,仍看得出染滿了烏黑血漬,只是隱在一身血紅甲冑之下並不明顯罷了。
她吃了一驚,問道:“衛大人,你受傷了?”她更想問的是,這天底下竟還有人可以傷到他。
衛缺垂眼看了她許久,似是在確認她神色間的緊張是真是假,待得確定她真的只是單純地擔心她,目光中的冷意褪了不少,染上些許暖意。
“不曾,都是犯臣之血。”
羅天都想起幸家那滿門婦孺,心裡不由得十分複雜。
衛缺卻不等她再問什麼,雙手抱胸,懶洋洋地道:“你這套拳跟何人所學?浮於表面,形似而神不似。氣沉丹田,寄力於心,借力使力,化勁於無形……”
“……”羅天都睜著一雙求知慾十足的眼睛看著他,滿臉都寫著我聽不懂,求解釋的意思。
衛缺緩緩走上前來,一身濃郁的血腥氣息讓羅天都直皺眉。衛缺大約是意識到了什麼,在離她三步之遙處停下。
“看仔細。”衛缺沉聲道。
說完,衛缺突然出手,將方才羅天都使的那一套拳重新打了一遍。
羅天都只覺衛缺使出的招式看上去和自己的十分相像,可是效果卻截然不同。也沒見衛缺使多大的勁,只是一拳一掌,夾著風雷之聲,說不出的恢宏大氣。
羅天都看得目不轉睛,又跟著練了好幾遍,仍是沒有學會。
“太難了,學不會。”羅天都十分懊惱。
好不容易有衛缺這個大慶朝第一高手親身指導,她居然沒學會。
衛缺:“……”
衛缺便折了一截寸長樹枝,演練了另一套拳法。羅天都只覺這拳法又不同,看似十分簡單,每一招每一式卻蘊含著無數的變化,就是她這樣的外行看著,都覺得無比精妙。
衛缺反反覆覆,使了好幾遍,直到羅天都將招式記熟後,方才停手。
“這是什麼拳法?還可使兵器。”羅天都好奇地問。
她也學了好些年的武,自是覺得方才衛缺後面使出的拳法比先前的要精妙許多。
衛缺瞥了她一眼,說:“絕學。”
羅天都瞪大了眼:“你的獨門武學?”
衛缺點了點頭:“我自創的,可配合各種兵器使出來,十分方便。”
羅天都有些猶豫:“既是你的獨門武學,那我還是不要學好了。”
既是獨門武學,自然是十分重要,她覺得這份禮物太貴重了些,實在讓她不能接受。
衛缺便拿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眸看了羅天都一眼,以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漠然道:“學不學隨便你。”
羅天都敏感地覺得衛缺似乎是生氣了,周身的氣氛陡然冷厲了許多。她抬起眼,端詳著面前這個大慶朝的第一佞臣,心裡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有些明白了衛缺的意思。
“你想讓我學會了防身?”她試探地問。
衛缺點了點頭,說:“你力氣不夠,軍營裡訓練的拳法不適合你。我想了這套拳法,搭上我給你的那把匕首,尋常三兩個人,也奈何不得你。”說完,他從靴子裡拔出一柄匕首,又將那拳法打了一遍。
羅天都看見衛缺拿出來的那把通體烏黑的小匕首十分眼熟,不由“咦”了一聲,高興地道:“啊,原來這把匕首你拿回來了,我還打算哪天和程青哥去上元寺撿回來的。”
衛缺瞬間沉下臉,問她:“匕首丟了?如何丟的?”
羅天都這才意識到衛缺手裡拿的,並非當日他送給自己的那把,不由怔了一下。這兩把匕首,無論外形、做工,材質都是一模一樣,看得出來,當初被打造出來時就是一對。而通常,一對一模一樣的物品,都有些不同尋常的意思。
她心想,莫非當初衛缺送她匕首時,還有什麼旁的意思?然而一想到衛缺,那個對世俗語不恥,行事只靠自己喜好的衛缺,她便覺得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衛缺微低下頭,與她對視,冷冷地問她:“在哪裡丟的?”
羅天都將那日上元寺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又無比慶幸地道,“幸虧你送了我把匕首,不然我和向蘭姐只怕都凶多吉少……”
羅天都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人影一閃,院子裡哪裡還有衛缺的身影。她張大了嘴,半天才鬱悶地嘆了口氣。如果換作是她,送給別人那樣貴重的物品,結果卻被對方漫不經心地弄丟了,她也會十分生氣。
羅天都只以為衛缺生氣了,內心十分懊悔,接下來的半天,一直懨懨的。
她才打定主意,要努力變強,結果沒過幾天,就把上京的權臣衛缺給得罪了,內心真是說不出的懊惱。
等到吃過晚飯,羅天都洗漱完畢,正準備上床歇著時,衛缺又來了。
那時候,她剛沐浴完,頭髮還未乾,身上帶著淡淡的帶著皂莢香氣,臉龐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未曾散去,站在廊下,看著衛缺依舊是那身血紅鎧甲,從院門外匆匆而來。
及至廊下,衛缺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扔給羅天都,語氣冰冷地道:“再莫弄丟了。”
羅天都接過匕首,看到他的鎧甲下面露出的一方青色衣袍下襬溼溼的,半乾未乾,明白方才衛缺定是去上元寺給她取匕首了。
上元寺在上京郊外,坐馬車來回至少得六個多時辰,衛缺卻是從內城趕至西郊,又要奔上山,取回匕首,再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到內城,將匕首還與她,來回卻不過三個時辰,想是這一路衛缺使了全力,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羅天都怔怔地看著衛缺,內心有種莫名的溫柔之意在流淌。這個男人,也許冷酷無情,也許主狠手辣,但待她一直溫柔友善,雖然方式有些奇怪,但是羅天都仍能從他偶爾不經意的行為當中察覺出點什麼。哪怕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承諾,羅天都就是覺得,這個男人在以一種笨拙的方式在討好她。
她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對著衛缺道:“衛缺,多謝你。”
她若是再猜不出衛缺的心思,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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