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之雲遠(3)

寒煙翠·阿熒·4,446·2026/3/27

百度搜尋 “愛吧”,即可找到我們的網址,請記住我們的網址:小郡爺手裡的茶盞蓋 “喀啷”在盞沿上磕出聲響。他一口也沒喝,把茶盞又放回到桌上,對著伯巍問:“帶回去?” “嗯,這個小傢伙啊,放在外面,我出來看她真是不方便。放她在這裡呢,我越想越不放心。人家說她兩句,她就只有眼淚汪汪的份,要再出什麼事還了得?要真出什麼事,我護不住她,還不如當初就沒見過她。你說是吧?”伯巍道。 你抬起一點點目光來看小郡爺,那眼神,解釋成什麼都可以。小郡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帶到你的太子府裡去?” “嗯,我讓侍衛給她編個身份,不會出岔子。”伯巍擠擠眼睛, “反正外頭人見不著,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她是你的弟子。”小郡爺笑了笑:“好。”叫宣悅進來:“帶小姐去收拾一下行李。”又叫善兒進來:“傳話給媽媽,商量商量贖身價銀的事。”你注意的看了一眼他的臉,仍然看不出來那個笑容代表喜悅還是失落。 你原來以為他想把你包裝成一個好禮品、親手送到太子身邊去,這個揣測難道錯了? 難道他不想在太子身邊安插一個有力的眼線,卻只想清清淨淨保護你、養你在院子旁邊終老? 如果他夠聰明的話,此時應該對你展示一個滿意的笑容才對啊。你有些不滿的想,你們之間好像失了默契。 媽媽來得挺快。她的答覆是:“不行。”伯巍不方便見她,坐在屋子裡。 小郡爺沒有告訴她誰要帶如煙走,只道:“您想清楚,錢不是問題,若是容我說一句的話,勢也不是問題。您說‘不行’是什麼意思?” “我看準瞭如煙這個孩子,她有天份,雖然女伎這個職業比較低下,但如果世子大人容許賤妾說一句的話,賤妾也想對大人說:賤妾覺得音樂與詩歌一樣,都是藝術,擁有這種天分的人,是應該好好展現、讓更多的人欣賞的。可是深宅大院,很可惜,卻不容許女子這樣。 “賤妾沒有孩子,就把這個院子當作孩子。這個院子是低賤的,賤妾仍然覺得把它支援下去是件有意義的事,就因為它同時為世人提供歡樂和藝術。為了這個緣故,賤妾決定守住這個孩子,請您不要把她帶走。賤妾覺得她不是為了埋沒在閨閣中而出生的。”小郡爺有點震驚的沉默片刻,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是。”媽媽柔和道, “世子大人恕罪。如煙這孩子是我給官府交了契銀才留下來的,是我們院中的產業,受著王法律條的保護。賤妾實在不想放她走,大人如果要硬來,賤妾的下場可能會很難看,但大人恐怕也會為難。賤妾真不願意看到那種萬一的結局。”你躲在窗後頭聽著,指甲默默抵著牆,不敢滑動,怕傷了甲緣,只是抵著,力氣用大了,甲面前端都有些發白。 真像在唱戲啊,這個女人,哪有可能為了保住你,威脅跟小郡爺拼個魚死網破? 她這麼作戲,不知是什麼企圖。給她這麼綿裡針的一頂,小郡爺本來就是個極慎重的人,又怕事情鬧大了傷著伯巍這個玉瓶兒,惟有暫且作罷。 伯巍很不高興,小郡爺只好道:“這種院子裡當紅的姑娘,很少一次能贖得成功,當家的難免拿喬一番,可惡固然可惡,你我又不能當真的跟這種人鬧起來,不然,傳到家裡去怎麼是好?罷了罷,這次先回去,我再慢慢給你周旋。”這麼勸著,又問上一句, “你要帶她回府,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呢,還是忽然想起來的。”伯巍扭怩道:“忽然想的。不然早不跟你說了。”小郡爺笑道:“這就是了。你那邊什麼都還沒預備,就帶個人回去,能不能交代?還是先回去準備著,我這邊慢慢的也把事情辦妥了,不是更好?”伯巍果然點頭稱是,拉過你的手依依不捨囑咐兩句,正待要走,門外一個人氣喘吁吁跑來。 伯巍的侍衛如臨大敵,拿眼睛盯住了,幸而那人亮了牌子,是小郡爺府裡的人。 善兒出來認得,忙問他出了什麼事。那人幾句話一說,善兒臉色也變了,不敢壓著,就進屋回道:“府裡的事穿幫了,少夫人都攔不住中使大人,老爺夫人那裡已經通了天。”說完,垂手站在一邊。 伯巍 “虎”的站起來,與小郡爺交換個眼色,兩人拔腿就走。你擔心的送到門外,伯巍拍拍你的頭:“我出來一趟不容易,難免有人鬧。你放心,我去處理,沒事的。”早有人把他們坐騎牽來,他們跨上,帶著人,風馳電掣的去了。 你不知道,這一天早些時候,伯巍他到南郡王府,探望新婚不久的小郡爺。 兄弟兩個寒喧兩句,伯巍鬼鬼祟祟咬耳朵問:“喂,這段日子怎麼樣啊?”小郡爺推心置腹附耳回道:“挺好的。我正想去看看我小徒弟,你對她有恩的那個丫頭。你去不去?”伯巍唬了一跳:“你媳婦那邊兒沒事?” “沒事。她人挺好。就是我們家老人拘得我死緊,叫人有點兒透不過氣來。你來了,我陪你遊獵去,是正經事,須沒妨礙……你笑什麼?去不去?不去就——” “去!”伯巍一口答應。兩個人一合計,伯巍手下有隊死忠的侍衛,上次月夜私自出行時就帶著用過,斷斷不會露口風,惟一位梁中使,是打小兒照顧太子的,性格剛正迂腐,嘴兒還挺碎,他要是知道兩人往花深似海看小姑娘去了,準得報告宮裡頭去。 幸而他旁的沒什麼愛好,就喜歡嘬兩口兒,因此叫下人們擺個酒席,煎幾樣他愛吃的玩藝兒,大家輪流把盞,就把他給困住了,小郡爺和伯巍得以悄悄出門。 臨走前,伯巍還問一聲:“你爹孃那兒沒問題?”小郡爺道:“沒事兒!我跟我那位說,我們出去遊獵,不想告訴爹孃,怕報備起來麻煩,她人挺好的,答應幫我們瞞著。”伯巍笑了,兩個人這才奔你這兒來,大概是呆得太久了,梁中使到底覺得不對勁,問將起來,小郡爺那位剛過門的新媳婦,哪兒是積年的宦官的對手,到底沒瞞住,梁中使鬧到南郡王夫妻倆面前了,這才有火急報信、飛奔來尋人的事。 要說伯巍也不簡單,軟軟硬硬的,說了一套子一套子的話,什麼真相都沒坦白,就向南郡王夫妻、小郡爺小夫妻道完了歉,把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居然還順便把梁中使的怒氣給撫平了(至少表面上看來如此),太子府就向南郡王府告辭,兩邊兒看起來都客客氣氣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關起門來天曉得怎麼各自算帳。 至於媽媽回到青衿院後,有個人早跪在屋子裡頭等著,卻是金琥。她見媽媽回來,惶惶然忙叩首道:“媽,是我不合又多了句嘴,跟嘉先生聊紫妹妹的事,不知怎麼的又成了煸風點火,嘉先生不高興,我攔也攔不住。不是我不記得媽的話,實在是不知怎麼就又闖了禍了。媽你千萬別怪我!”媽媽眼角瞟了她一眼,鼻子裡哼道:“你就是一隻蠍子罷了,忍不住這個毒尾巴螯人,我是留不住你,著你去嫁人罷了,倒是能跟人家嬌妻美妾們上演個全臺本戲〔注〕的。”金琥俯在地上,不敢應聲。 媽媽道:“怎麼?放你生呢,還不三跪九叩的謝恩?人家我不放生的,恨得想咬我一塊肉!我活著合是給你們這些蛇蛇蠍蠍的小妖精們樹仇了。 “金琥不知她所指何事,還是不敢應聲,只怕一說話又是錯。媽媽看了看她,語氣倒軟了,道:“去吧。嘉蘭那丫頭的心思,倒不是你挑得起來的。紫丫頭翅膀也硬了,不是你幾句話毀得了。藍大人不是肯討你?你趁熱打個幾錘子,就定了去罷。我不與你作難。契身銀照是百倍的例,算抵了這些年房子傢伙的用度,首飾衣物我叫採霓幫你點著,該院裡的還院裡,該你的你自己帶走;欠院裡的開銷,我讓你一步,抹去三分利,就收著一分意思意思,夠仁善了?你去老夏那個開個帳目罷。”金琥立馬叩個頭,臉上卻還在猶豫,媽媽嘆道:“去罷。年歲也大了,你不是在勾欄裡終老的材料。趁著還有人要,擠到人家屋裡去挑嘴撥火,沒我轄治,料一般男女還不是你對手,你能混個善終也未可知。”金琥聽這話,果然有理,甜甜蜜蜜的謝了,又怕那一筆勾倒兩分利的好事兒泡湯,便敲釘轉腳,叫媽媽寫了個條兒,顛顛的捧著跑走,大約直接找夏光中核算去。 媽媽背地裡冷笑兩聲,採霓進來,替她寬了衣,放下頭髮來,拿寬齒梳子先通一遍,隨口問:“小郡爺問的孩子,是如煙罷?”媽媽自己拈了香脂塗抹雙手,對著鏡子,搭拉了眼皮半看不看的,應道:“嗯。還能有誰。”採霓便笑道:“那媽媽回他:孩子大了,總像是一天變個新樣子,但底稿兒在,拘住了,是跑不了的。——這意思倒是怕她越大越不中用呢、還是怕她生了外心跑了呢?”媽媽鼻子裡哼一聲:“有我在,兩樣都跑不了她的。”採霓應一聲,不再說話。 媽媽偏了點頭,從鏡子裡瞟她:“怎麼,你倒擔上了心了?”採霓笑起來:“可不就是呢!媽媽,你說從前嘉蘭、蘇鐵兩位姐姐吧,都不是省事兒的,可那時候我雖然年紀還小,看起來她們也就是鬧彆扭的猴子,有條鏈子一牽、須飛不到天上去!可如今這左一個紫宛、右一個如煙,年紀一個比一個小,資質卻一個比一個奇,我都有些看不懂了,竟不知她們是哪一路上來歷劫的妖怪。”媽媽笑了:“理她哪一路,有老孃管教著,飛上了天才好呢!”採霓也笑,換了篦子細細通著,換個話題,也沒什麼正經的,無非是一本子生意經、一本子女兒經,孃兒倆頭湊著頭唧唧噥噥正說得入港,金琥又回來了,說是老夏不在,派在職位上當班的小徒弟並不認識媽媽的字,非要過來當面問一聲,現在門外頭等著呢。 媽媽眉毛一擰,把他叫進屋來,劈頭就問:“你師父越性是班都不當了。好,好得很,現在人在哪兒?”那徒弟先往上叩了個頭,軟言款語道:“夏總管身上有些不適意,叫小的先頂著,他現在哪兒,小的雖然不清楚,但媽您也知道,他一向不喜歡在外頭跑,小的猜他八成在房裡躺著呢。媽媽要人,小的去找他過來怎麼樣?”媽媽本來就知道夏光中不顧朝廷禁令、偷偷染上了煙霞之癖,現在不見人,必是癮兒犯了,找個僻靜角落燒煙泡兒去呢。 她恨他不知輕重、染上這東西;又恨他沒個脊樑骨,答應戒了的,還是又抽上。 因此作著怒容,心裡對這人的情份著實就減了許多,又見這徒弟言語清楚、身段可憐,很是討人歡喜,臉上不覺就堆起笑來,道:“不去理他,你且把頭抬起來。”徒弟抬起頭,那五官、那皮色兒,生得端是有吃軟飯的本錢,媽媽聲兒也放柔了,道:“這孩子可憐見的,幾歲進這兒來的啊……?”採霓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蹩出門外,拉了金琥道:“我替你跟他們說去。”兩人便走。 金琥一路問:“霓姐兒,紫宛妹妹跟嘉先生之間,怎麼就又妥當了?我看嘉先生的氣色像是不能啊。”採霓 “嗐”一聲:“誰知道?聽說嘉先生過去時,紫姑娘笑嘻嘻迎上去,道什麼‘知道姐姐是懶得來的,不過要是不來呢,人家還當姐姐是個好脾氣兒。我本來是沒什麼好跟姐姐解釋的,可要不說話呢,大夥兒都無聊,那多不好。’嘉先生也笑嘻嘻的,道她很懂事,兩個人進練功房裡,說一會、罵一會,還一起跳了支舞,媽媽都沒插什麼手,兩個人就妥當了。”金琥咋舌道:“這算怎麼回事?” “誰知道?”採霓閒閒道, “媽媽說了,有的人比我聰明,我看不懂的時候,不用去瞎操心。我就聽到心裡了,這幾年院裡院外的,覺得受用這句話很多。”金琥瞄她一眼,到底是聰明的,別過臉就不再問下去。 幾天月後,她離開院子作了一個不大不小官員的妾,出院子時的排場很是風光,只有寶巾哭了。 聽說媽媽的祝福沒有落空,那戶人家到底給弄得雞飛狗跳的,但最後,居然也算善終。 ——————————————————————注:古代一本大戲可能要很多出,類似現在一個連續劇有個幾十集,全演完可能要幾天幾夜,一般的 “摺子戲”就只上其中的一場,如果從頭到尾連著演完,叫 “連臺本戲”。————————————————————————本文乃是 “調笑工作室”榮譽出品,工作室其它作品開列如下:綺白《酒醉良天》:用手機,請上

百度搜尋

“愛吧”,即可找到我們的網址,請記住我們的網址:小郡爺手裡的茶盞蓋

“喀啷”在盞沿上磕出聲響。他一口也沒喝,把茶盞又放回到桌上,對著伯巍問:“帶回去?”

“嗯,這個小傢伙啊,放在外面,我出來看她真是不方便。放她在這裡呢,我越想越不放心。人家說她兩句,她就只有眼淚汪汪的份,要再出什麼事還了得?要真出什麼事,我護不住她,還不如當初就沒見過她。你說是吧?”伯巍道。

你抬起一點點目光來看小郡爺,那眼神,解釋成什麼都可以。小郡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帶到你的太子府裡去?”

“嗯,我讓侍衛給她編個身份,不會出岔子。”伯巍擠擠眼睛,

“反正外頭人見不著,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她是你的弟子。”小郡爺笑了笑:“好。”叫宣悅進來:“帶小姐去收拾一下行李。”又叫善兒進來:“傳話給媽媽,商量商量贖身價銀的事。”你注意的看了一眼他的臉,仍然看不出來那個笑容代表喜悅還是失落。

你原來以為他想把你包裝成一個好禮品、親手送到太子身邊去,這個揣測難道錯了?

難道他不想在太子身邊安插一個有力的眼線,卻只想清清淨淨保護你、養你在院子旁邊終老?

如果他夠聰明的話,此時應該對你展示一個滿意的笑容才對啊。你有些不滿的想,你們之間好像失了默契。

媽媽來得挺快。她的答覆是:“不行。”伯巍不方便見她,坐在屋子裡。

小郡爺沒有告訴她誰要帶如煙走,只道:“您想清楚,錢不是問題,若是容我說一句的話,勢也不是問題。您說‘不行’是什麼意思?”

“我看準瞭如煙這個孩子,她有天份,雖然女伎這個職業比較低下,但如果世子大人容許賤妾說一句的話,賤妾也想對大人說:賤妾覺得音樂與詩歌一樣,都是藝術,擁有這種天分的人,是應該好好展現、讓更多的人欣賞的。可是深宅大院,很可惜,卻不容許女子這樣。

“賤妾沒有孩子,就把這個院子當作孩子。這個院子是低賤的,賤妾仍然覺得把它支援下去是件有意義的事,就因為它同時為世人提供歡樂和藝術。為了這個緣故,賤妾決定守住這個孩子,請您不要把她帶走。賤妾覺得她不是為了埋沒在閨閣中而出生的。”小郡爺有點震驚的沉默片刻,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是。”媽媽柔和道,

“世子大人恕罪。如煙這孩子是我給官府交了契銀才留下來的,是我們院中的產業,受著王法律條的保護。賤妾實在不想放她走,大人如果要硬來,賤妾的下場可能會很難看,但大人恐怕也會為難。賤妾真不願意看到那種萬一的結局。”你躲在窗後頭聽著,指甲默默抵著牆,不敢滑動,怕傷了甲緣,只是抵著,力氣用大了,甲面前端都有些發白。

真像在唱戲啊,這個女人,哪有可能為了保住你,威脅跟小郡爺拼個魚死網破?

她這麼作戲,不知是什麼企圖。給她這麼綿裡針的一頂,小郡爺本來就是個極慎重的人,又怕事情鬧大了傷著伯巍這個玉瓶兒,惟有暫且作罷。

伯巍很不高興,小郡爺只好道:“這種院子裡當紅的姑娘,很少一次能贖得成功,當家的難免拿喬一番,可惡固然可惡,你我又不能當真的跟這種人鬧起來,不然,傳到家裡去怎麼是好?罷了罷,這次先回去,我再慢慢給你周旋。”這麼勸著,又問上一句,

“你要帶她回府,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呢,還是忽然想起來的。”伯巍扭怩道:“忽然想的。不然早不跟你說了。”小郡爺笑道:“這就是了。你那邊什麼都還沒預備,就帶個人回去,能不能交代?還是先回去準備著,我這邊慢慢的也把事情辦妥了,不是更好?”伯巍果然點頭稱是,拉過你的手依依不捨囑咐兩句,正待要走,門外一個人氣喘吁吁跑來。

伯巍的侍衛如臨大敵,拿眼睛盯住了,幸而那人亮了牌子,是小郡爺府裡的人。

善兒出來認得,忙問他出了什麼事。那人幾句話一說,善兒臉色也變了,不敢壓著,就進屋回道:“府裡的事穿幫了,少夫人都攔不住中使大人,老爺夫人那裡已經通了天。”說完,垂手站在一邊。

伯巍

“虎”的站起來,與小郡爺交換個眼色,兩人拔腿就走。你擔心的送到門外,伯巍拍拍你的頭:“我出來一趟不容易,難免有人鬧。你放心,我去處理,沒事的。”早有人把他們坐騎牽來,他們跨上,帶著人,風馳電掣的去了。

你不知道,這一天早些時候,伯巍他到南郡王府,探望新婚不久的小郡爺。

兄弟兩個寒喧兩句,伯巍鬼鬼祟祟咬耳朵問:“喂,這段日子怎麼樣啊?”小郡爺推心置腹附耳回道:“挺好的。我正想去看看我小徒弟,你對她有恩的那個丫頭。你去不去?”伯巍唬了一跳:“你媳婦那邊兒沒事?”

“沒事。她人挺好。就是我們家老人拘得我死緊,叫人有點兒透不過氣來。你來了,我陪你遊獵去,是正經事,須沒妨礙……你笑什麼?去不去?不去就——”

“去!”伯巍一口答應。兩個人一合計,伯巍手下有隊死忠的侍衛,上次月夜私自出行時就帶著用過,斷斷不會露口風,惟一位梁中使,是打小兒照顧太子的,性格剛正迂腐,嘴兒還挺碎,他要是知道兩人往花深似海看小姑娘去了,準得報告宮裡頭去。

幸而他旁的沒什麼愛好,就喜歡嘬兩口兒,因此叫下人們擺個酒席,煎幾樣他愛吃的玩藝兒,大家輪流把盞,就把他給困住了,小郡爺和伯巍得以悄悄出門。

臨走前,伯巍還問一聲:“你爹孃那兒沒問題?”小郡爺道:“沒事兒!我跟我那位說,我們出去遊獵,不想告訴爹孃,怕報備起來麻煩,她人挺好的,答應幫我們瞞著。”伯巍笑了,兩個人這才奔你這兒來,大概是呆得太久了,梁中使到底覺得不對勁,問將起來,小郡爺那位剛過門的新媳婦,哪兒是積年的宦官的對手,到底沒瞞住,梁中使鬧到南郡王夫妻倆面前了,這才有火急報信、飛奔來尋人的事。

要說伯巍也不簡單,軟軟硬硬的,說了一套子一套子的話,什麼真相都沒坦白,就向南郡王夫妻、小郡爺小夫妻道完了歉,把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居然還順便把梁中使的怒氣給撫平了(至少表面上看來如此),太子府就向南郡王府告辭,兩邊兒看起來都客客氣氣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關起門來天曉得怎麼各自算帳。

至於媽媽回到青衿院後,有個人早跪在屋子裡頭等著,卻是金琥。她見媽媽回來,惶惶然忙叩首道:“媽,是我不合又多了句嘴,跟嘉先生聊紫妹妹的事,不知怎麼的又成了煸風點火,嘉先生不高興,我攔也攔不住。不是我不記得媽的話,實在是不知怎麼就又闖了禍了。媽你千萬別怪我!”媽媽眼角瞟了她一眼,鼻子裡哼道:“你就是一隻蠍子罷了,忍不住這個毒尾巴螯人,我是留不住你,著你去嫁人罷了,倒是能跟人家嬌妻美妾們上演個全臺本戲〔注〕的。”金琥俯在地上,不敢應聲。

媽媽道:“怎麼?放你生呢,還不三跪九叩的謝恩?人家我不放生的,恨得想咬我一塊肉!我活著合是給你們這些蛇蛇蠍蠍的小妖精們樹仇了。

“金琥不知她所指何事,還是不敢應聲,只怕一說話又是錯。媽媽看了看她,語氣倒軟了,道:“去吧。嘉蘭那丫頭的心思,倒不是你挑得起來的。紫丫頭翅膀也硬了,不是你幾句話毀得了。藍大人不是肯討你?你趁熱打個幾錘子,就定了去罷。我不與你作難。契身銀照是百倍的例,算抵了這些年房子傢伙的用度,首飾衣物我叫採霓幫你點著,該院裡的還院裡,該你的你自己帶走;欠院裡的開銷,我讓你一步,抹去三分利,就收著一分意思意思,夠仁善了?你去老夏那個開個帳目罷。”金琥立馬叩個頭,臉上卻還在猶豫,媽媽嘆道:“去罷。年歲也大了,你不是在勾欄裡終老的材料。趁著還有人要,擠到人家屋裡去挑嘴撥火,沒我轄治,料一般男女還不是你對手,你能混個善終也未可知。”金琥聽這話,果然有理,甜甜蜜蜜的謝了,又怕那一筆勾倒兩分利的好事兒泡湯,便敲釘轉腳,叫媽媽寫了個條兒,顛顛的捧著跑走,大約直接找夏光中核算去。

媽媽背地裡冷笑兩聲,採霓進來,替她寬了衣,放下頭髮來,拿寬齒梳子先通一遍,隨口問:“小郡爺問的孩子,是如煙罷?”媽媽自己拈了香脂塗抹雙手,對著鏡子,搭拉了眼皮半看不看的,應道:“嗯。還能有誰。”採霓便笑道:“那媽媽回他:孩子大了,總像是一天變個新樣子,但底稿兒在,拘住了,是跑不了的。——這意思倒是怕她越大越不中用呢、還是怕她生了外心跑了呢?”媽媽鼻子裡哼一聲:“有我在,兩樣都跑不了她的。”採霓應一聲,不再說話。

媽媽偏了點頭,從鏡子裡瞟她:“怎麼,你倒擔上了心了?”採霓笑起來:“可不就是呢!媽媽,你說從前嘉蘭、蘇鐵兩位姐姐吧,都不是省事兒的,可那時候我雖然年紀還小,看起來她們也就是鬧彆扭的猴子,有條鏈子一牽、須飛不到天上去!可如今這左一個紫宛、右一個如煙,年紀一個比一個小,資質卻一個比一個奇,我都有些看不懂了,竟不知她們是哪一路上來歷劫的妖怪。”媽媽笑了:“理她哪一路,有老孃管教著,飛上了天才好呢!”採霓也笑,換了篦子細細通著,換個話題,也沒什麼正經的,無非是一本子生意經、一本子女兒經,孃兒倆頭湊著頭唧唧噥噥正說得入港,金琥又回來了,說是老夏不在,派在職位上當班的小徒弟並不認識媽媽的字,非要過來當面問一聲,現在門外頭等著呢。

媽媽眉毛一擰,把他叫進屋來,劈頭就問:“你師父越性是班都不當了。好,好得很,現在人在哪兒?”那徒弟先往上叩了個頭,軟言款語道:“夏總管身上有些不適意,叫小的先頂著,他現在哪兒,小的雖然不清楚,但媽您也知道,他一向不喜歡在外頭跑,小的猜他八成在房裡躺著呢。媽媽要人,小的去找他過來怎麼樣?”媽媽本來就知道夏光中不顧朝廷禁令、偷偷染上了煙霞之癖,現在不見人,必是癮兒犯了,找個僻靜角落燒煙泡兒去呢。

她恨他不知輕重、染上這東西;又恨他沒個脊樑骨,答應戒了的,還是又抽上。

因此作著怒容,心裡對這人的情份著實就減了許多,又見這徒弟言語清楚、身段可憐,很是討人歡喜,臉上不覺就堆起笑來,道:“不去理他,你且把頭抬起來。”徒弟抬起頭,那五官、那皮色兒,生得端是有吃軟飯的本錢,媽媽聲兒也放柔了,道:“這孩子可憐見的,幾歲進這兒來的啊……?”採霓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蹩出門外,拉了金琥道:“我替你跟他們說去。”兩人便走。

金琥一路問:“霓姐兒,紫宛妹妹跟嘉先生之間,怎麼就又妥當了?我看嘉先生的氣色像是不能啊。”採霓

“嗐”一聲:“誰知道?聽說嘉先生過去時,紫姑娘笑嘻嘻迎上去,道什麼‘知道姐姐是懶得來的,不過要是不來呢,人家還當姐姐是個好脾氣兒。我本來是沒什麼好跟姐姐解釋的,可要不說話呢,大夥兒都無聊,那多不好。’嘉先生也笑嘻嘻的,道她很懂事,兩個人進練功房裡,說一會、罵一會,還一起跳了支舞,媽媽都沒插什麼手,兩個人就妥當了。”金琥咋舌道:“這算怎麼回事?”

“誰知道?”採霓閒閒道,

“媽媽說了,有的人比我聰明,我看不懂的時候,不用去瞎操心。我就聽到心裡了,這幾年院裡院外的,覺得受用這句話很多。”金琥瞄她一眼,到底是聰明的,別過臉就不再問下去。

幾天月後,她離開院子作了一個不大不小官員的妾,出院子時的排場很是風光,只有寶巾哭了。

聽說媽媽的祝福沒有落空,那戶人家到底給弄得雞飛狗跳的,但最後,居然也算善終。

——————————————————————注:古代一本大戲可能要很多出,類似現在一個連續劇有個幾十集,全演完可能要幾天幾夜,一般的

“摺子戲”就只上其中的一場,如果從頭到尾連著演完,叫

“連臺本戲”。————————————————————————本文乃是

“調笑工作室”榮譽出品,工作室其它作品開列如下:綺白《酒醉良天》:用手機,請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