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汎汎其景(2)

寒煙翠·阿熒·2,588·2026/3/27

伯巍親自看著人給房間裡生了爐子,又撥銀炭給你弄個小手爐,叫你好好焐著。你笑起來:“又沒到數九寒冬……”“焐著。”他溫柔的打斷你,抱著你的肩,長長看你一眼,對你身邊人吩咐幾句,這才離開。 木柴在爐膛裡發出輕柔“噼啪”聲,行帳內暖和而安適。貼虹和宣悅都在你旁邊,一個打盹、一個發呆。 她們兩個也捱了打,這一路將養下來,貼虹身坯粗,看起來已經差不多復原,宣悅卻總有點恍惚,好強還撐著要裝出家常樣子,卻掩不住整個神氣的憔悴,像風吹壞了的花兒。 你知道她是那種門第裡得臉的丫頭,向來怕不比尋常人家裡的小姐還嬌養些,為她主子叫她跟了你,累她受這般磨折驚恐,你心裡很過意不去。看她獨個兒發呆,你躊躇一番,從自己腕上褪下一串紅菩提珠的手釧,偎過去道:“姐姐,你看這個好不好?說是驅災護體、保安康的,我與你戴上罷。” 宣悅一怔,推讓道:“小姐你自己用得上。留著罷。”你搖搖頭,只索把她右腕拉起來,親將手釧給戴上了,扣住釦子。她腕臂比你圓潤,縱然新近瘦損,扣扭也還要比著你調松一格。你埋頭給她調,她怎麼安心,奪手自己整理,臂上幾處淤青撞進你眼簾裡,你老大不落忍,手指輕輕觸著道:“都是我的罪孽,害你這樣。”宣悅躲了躲,笑道:“快別這樣,折殺了奴婢,那才真真的多少菩提珠都護不回來了。”你展顏道:“好容易笑了!不然,才折了我的福是真。” 這邊談著,那裡榻尾貼虹一個欠伸,也醒了,睡眼惺鬆支著腮道:“什麼折福?不怕不怕,我給你祈福。我命賤,橫豎橫了,看判官敢不敢不答應我!” 宣悅“噗哧”一笑,過去拍她的臉頰:“閉嘴罷。看惹來判官時,你還消停呢?”說話間,她穿的是家常起臥服裝,袖口沒攏,半撒著,貼虹仰面見到裡面紅彩,歡喜伸手撫弄道:“這是什麼珠子?——不是玉,不是石頭。好漂亮。” 你笑道:“這是菩提珠,有說是舍利,又有說是什麼聖地草木琢出來的,哪裡曉得它許多。不過密宗推尚這個,道是消災修福的,聽說上個月宮裡又貢了些。你看宣悅姐姐戴了如何?” 宣悅面色微紅。貼虹已經真心叫起來:“好看好看!小姐,我也要!”你彎下腰,喘著氣笑道:“瞧打得跟只花貓兒似的,還喵喵喵,我也要呢。”說著放開手爐,果然起身要去開箱子,思量伯巍給了你不少吉祥東西,就中選件貴重點兒的給她罷。誰知貼虹纏上身來笑道:“開什麼箱子!好小姐,你身上戴有什麼,解了賞我也罷,帶了你的暖送我,這才叫便宜我親香親香。”說著兩手向你腰裡抓,“別說沒有!那我可搜了。” 你給癢得咯咯直笑,逃向宣悅懷裡道:“看這丫頭魔瘋了!”宣悅以雙臂護你,貼虹一發連她都抓上。她比你還怕癢,一見指尖過來就軟癱了,連滾帶爬逃出半個身子,發狠道:“好好!不信治不了你!”拖過被子來,你就手兒拉起一個角,兩人合力將貼虹裹在裡頭,和身撲上去壓住了,隔著被子大搔而特搔,且笑且罵道:“叫你Lang個小蹄子,知道厲害了不?還敢不敢了!”貼虹只管亂笑亂蹬,忽然發聲喊道:“哎喲好痛!”抖個不住。你們知道她本來有個女孩子的病,跟蘇鐵相類,是時時會痛的,前番又受了磨折,竟不知是哪一端發作,唬得忙掀開被子扶她起來道:“怎麼樣?是哪裡痛?” 貼虹牙關緊咬,雙目翻白,坐了片刻,長長吐出一口氣,撫著心窩子道:“好險好險。不是我唱個空城計,你們幾乎悶死我。”你們這才知道她又搗鬼騙人,當頭啐道:“不會看戲文,還亂嚼舌頭。你這是鬼的空城計呢!”說著,三人看看,那般雲鬢散亂、衣裳不整的樣子,不由又“噗哧噗哧”笑起來,掀了鏡袱,互相幫忙整理。原先那股子愁雲慘霧的憋屈氣,經這麼一鬧,倒散去大半,你心裡歡喜,自挽袖子看臂上,還籠得有兩串菩提珠釧子,一串是白菩提根菩提珠,消災的;另一串是通天眼菩提珠,吸病氣的。你見白菩提根菩提珠較為瑩潤可愛,便褪下來,又鬢邊卸下金珠牡丹掠子,一總兒交與貼虹道:“給你罷。”貼虹也不推辭,喜孜孜接了,謝過你,塞在腰帶裡。你見她笑臉,便覺得多少賞賜都不可惜。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難得有人願意長久陪在你旁邊、又這麼容易便能笑起來,些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呢?你自己若能這麼容易就開顏啊……那倒是你的福氣了。 ——忽然彎下腰,你按著小腹,喊:“痛。”貼虹糊塗道:“小姐,我剛剛是嚇了你們一次,你也不用馬上嚇回我吧?”宣悅神色一變,撫住你的肩:“哪裡痛?” 你的小腹,好像有什麼在漲,又像在在發著熱,幾乎可以指明邊界的、腹中圓圓的一塊,產生那麼奇異的痛感。你正尋思著該怎麼形容呢,又有另一種感覺產生。你羞紅了臉,惶恐的指指下體:“有什麼……流出來?” 貼虹扶住你的肩背,宣悅擎簾子叫人。兩個婆子是伯巍早安置在外頭的,應聲進來,扶你上榻躺了,輕輕解開你裙子。你看見自己衣襟上有血。 “我要死了?”你想,臉色蒼白。這次的死亡感覺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奇怪,帶著種近乎溫存的痛感。你四肢冰涼,小腹那兒卻總有一塊是燙的,蔓延上來,讓心跳失速、並燒著你的臉,你覺得頭暈。 “恭喜姑娘,從今兒起**了。”婆子軟言軟語安慰你,拿熱毛巾給你拭了身,裹上奇怪的草木灰布袋子,將燙婆子焐在被窩裡,又曖了湯來予你吃。 你還是惶惑著,慢慢想,才想明白:你是來月事了。 從這刻起,你不再是個孩子,在身體上已經成了女人,甚至……如果有機會,你已經可以做一個母親? 你把手按在腹部,感受著疼痛,猛古丁想笑。 是這樣嗎?伴隨著這種疼痛,你的身體不再只為自己負責而戰鬥,還有可能承載另一個生命;你這個一直覺得世界虧欠了你的孩子,有能力養育出一個新的孩子。 你的怨憤在瞬間土崩瓦解。這個世界的人們還是老樣子,但你願意暫時放過他們。因為你身體裡多出來這麼個柔軟而神奇的部分,能叫你孕育出一個小小的亂哭亂動的身子,它會有著粉紅的手掌和腳掌、還有薔薇花般的面頰,從“咿咿呀呀”的舞動手腳,一直成長到會跑、會跳、會選擇它自己的人生,並不用多麼美麗,但是千萬要健康快樂!你所虧欠、所渴望的,都可以補給它。為了這個心願你肯放棄一切,包括從這個世界動盪的中心逃開。你雙手交疊在腹部,微微的笑:寶寶。呵你現在是一個夠資格做母親的人,你未來的孩子,會叫做寶寶。 ——————————————————————————————本文乃是“調笑工作室”榮譽出品,工作室其它作品開列如下: 綺白《酒醉良天》:《十二夜記》:姬無雙《莫遣佳期》:《蘇幕遮》:" target="_blank">《寒煙翠》及外傳《雪扇吟》:《十二夜記》:姬無雙《莫遣佳期》:《蘇幕遮》:

伯巍親自看著人給房間裡生了爐子,又撥銀炭給你弄個小手爐,叫你好好焐著。你笑起來:“又沒到數九寒冬……”“焐著。”他溫柔的打斷你,抱著你的肩,長長看你一眼,對你身邊人吩咐幾句,這才離開。

木柴在爐膛裡發出輕柔“噼啪”聲,行帳內暖和而安適。貼虹和宣悅都在你旁邊,一個打盹、一個發呆。

她們兩個也捱了打,這一路將養下來,貼虹身坯粗,看起來已經差不多復原,宣悅卻總有點恍惚,好強還撐著要裝出家常樣子,卻掩不住整個神氣的憔悴,像風吹壞了的花兒。

你知道她是那種門第裡得臉的丫頭,向來怕不比尋常人家裡的小姐還嬌養些,為她主子叫她跟了你,累她受這般磨折驚恐,你心裡很過意不去。看她獨個兒發呆,你躊躇一番,從自己腕上褪下一串紅菩提珠的手釧,偎過去道:“姐姐,你看這個好不好?說是驅災護體、保安康的,我與你戴上罷。”

宣悅一怔,推讓道:“小姐你自己用得上。留著罷。”你搖搖頭,只索把她右腕拉起來,親將手釧給戴上了,扣住釦子。她腕臂比你圓潤,縱然新近瘦損,扣扭也還要比著你調松一格。你埋頭給她調,她怎麼安心,奪手自己整理,臂上幾處淤青撞進你眼簾裡,你老大不落忍,手指輕輕觸著道:“都是我的罪孽,害你這樣。”宣悅躲了躲,笑道:“快別這樣,折殺了奴婢,那才真真的多少菩提珠都護不回來了。”你展顏道:“好容易笑了!不然,才折了我的福是真。”

這邊談著,那裡榻尾貼虹一個欠伸,也醒了,睡眼惺鬆支著腮道:“什麼折福?不怕不怕,我給你祈福。我命賤,橫豎橫了,看判官敢不敢不答應我!”

宣悅“噗哧”一笑,過去拍她的臉頰:“閉嘴罷。看惹來判官時,你還消停呢?”說話間,她穿的是家常起臥服裝,袖口沒攏,半撒著,貼虹仰面見到裡面紅彩,歡喜伸手撫弄道:“這是什麼珠子?——不是玉,不是石頭。好漂亮。”

你笑道:“這是菩提珠,有說是舍利,又有說是什麼聖地草木琢出來的,哪裡曉得它許多。不過密宗推尚這個,道是消災修福的,聽說上個月宮裡又貢了些。你看宣悅姐姐戴了如何?”

宣悅面色微紅。貼虹已經真心叫起來:“好看好看!小姐,我也要!”你彎下腰,喘著氣笑道:“瞧打得跟只花貓兒似的,還喵喵喵,我也要呢。”說著放開手爐,果然起身要去開箱子,思量伯巍給了你不少吉祥東西,就中選件貴重點兒的給她罷。誰知貼虹纏上身來笑道:“開什麼箱子!好小姐,你身上戴有什麼,解了賞我也罷,帶了你的暖送我,這才叫便宜我親香親香。”說著兩手向你腰裡抓,“別說沒有!那我可搜了。”

你給癢得咯咯直笑,逃向宣悅懷裡道:“看這丫頭魔瘋了!”宣悅以雙臂護你,貼虹一發連她都抓上。她比你還怕癢,一見指尖過來就軟癱了,連滾帶爬逃出半個身子,發狠道:“好好!不信治不了你!”拖過被子來,你就手兒拉起一個角,兩人合力將貼虹裹在裡頭,和身撲上去壓住了,隔著被子大搔而特搔,且笑且罵道:“叫你Lang個小蹄子,知道厲害了不?還敢不敢了!”貼虹只管亂笑亂蹬,忽然發聲喊道:“哎喲好痛!”抖個不住。你們知道她本來有個女孩子的病,跟蘇鐵相類,是時時會痛的,前番又受了磨折,竟不知是哪一端發作,唬得忙掀開被子扶她起來道:“怎麼樣?是哪裡痛?”

貼虹牙關緊咬,雙目翻白,坐了片刻,長長吐出一口氣,撫著心窩子道:“好險好險。不是我唱個空城計,你們幾乎悶死我。”你們這才知道她又搗鬼騙人,當頭啐道:“不會看戲文,還亂嚼舌頭。你這是鬼的空城計呢!”說著,三人看看,那般雲鬢散亂、衣裳不整的樣子,不由又“噗哧噗哧”笑起來,掀了鏡袱,互相幫忙整理。原先那股子愁雲慘霧的憋屈氣,經這麼一鬧,倒散去大半,你心裡歡喜,自挽袖子看臂上,還籠得有兩串菩提珠釧子,一串是白菩提根菩提珠,消災的;另一串是通天眼菩提珠,吸病氣的。你見白菩提根菩提珠較為瑩潤可愛,便褪下來,又鬢邊卸下金珠牡丹掠子,一總兒交與貼虹道:“給你罷。”貼虹也不推辭,喜孜孜接了,謝過你,塞在腰帶裡。你見她笑臉,便覺得多少賞賜都不可惜。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難得有人願意長久陪在你旁邊、又這麼容易便能笑起來,些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呢?你自己若能這麼容易就開顏啊……那倒是你的福氣了。

——忽然彎下腰,你按著小腹,喊:“痛。”貼虹糊塗道:“小姐,我剛剛是嚇了你們一次,你也不用馬上嚇回我吧?”宣悅神色一變,撫住你的肩:“哪裡痛?”

你的小腹,好像有什麼在漲,又像在在發著熱,幾乎可以指明邊界的、腹中圓圓的一塊,產生那麼奇異的痛感。你正尋思著該怎麼形容呢,又有另一種感覺產生。你羞紅了臉,惶恐的指指下體:“有什麼……流出來?”

貼虹扶住你的肩背,宣悅擎簾子叫人。兩個婆子是伯巍早安置在外頭的,應聲進來,扶你上榻躺了,輕輕解開你裙子。你看見自己衣襟上有血。

“我要死了?”你想,臉色蒼白。這次的死亡感覺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奇怪,帶著種近乎溫存的痛感。你四肢冰涼,小腹那兒卻總有一塊是燙的,蔓延上來,讓心跳失速、並燒著你的臉,你覺得頭暈。

“恭喜姑娘,從今兒起**了。”婆子軟言軟語安慰你,拿熱毛巾給你拭了身,裹上奇怪的草木灰布袋子,將燙婆子焐在被窩裡,又曖了湯來予你吃。

你還是惶惑著,慢慢想,才想明白:你是來月事了。

從這刻起,你不再是個孩子,在身體上已經成了女人,甚至……如果有機會,你已經可以做一個母親?

你把手按在腹部,感受著疼痛,猛古丁想笑。

是這樣嗎?伴隨著這種疼痛,你的身體不再只為自己負責而戰鬥,還有可能承載另一個生命;你這個一直覺得世界虧欠了你的孩子,有能力養育出一個新的孩子。

你的怨憤在瞬間土崩瓦解。這個世界的人們還是老樣子,但你願意暫時放過他們。因為你身體裡多出來這麼個柔軟而神奇的部分,能叫你孕育出一個小小的亂哭亂動的身子,它會有著粉紅的手掌和腳掌、還有薔薇花般的面頰,從“咿咿呀呀”的舞動手腳,一直成長到會跑、會跳、會選擇它自己的人生,並不用多麼美麗,但是千萬要健康快樂!你所虧欠、所渴望的,都可以補給它。為了這個心願你肯放棄一切,包括從這個世界動盪的中心逃開。你雙手交疊在腹部,微微的笑:寶寶。呵你現在是一個夠資格做母親的人,你未來的孩子,會叫做寶寶。

——————————————————————————————本文乃是“調笑工作室”榮譽出品,工作室其它作品開列如下:

綺白《酒醉良天》:《十二夜記》:姬無雙《莫遣佳期》:《蘇幕遮》:" target="_blank">《寒煙翠》及外傳《雪扇吟》:《十二夜記》:姬無雙《莫遣佳期》:《蘇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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