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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煙翠 七、簫聲咽

作者:阿熒

謝扶蘇走後,小木屋安靜下來。

真奇怪,他在時,話也不多;他一走,屋子卻真的空了。絲瓜葉子在外頭沙沙的響,稍微有點變黃了,架子上留的幾個絲瓜跟著搖晃,留著它們,是特意要做老絲瓜筋的,青蘭隔著窗子看看,還早著,一點都沒有變老。

說起來已經是秋天了,冬天卻還早。這片名為“棲城”的地方,天氣好,常年都是曖洋洋的,春色那麼長那麼長,夏天稍為熱點兒,轉眼又過去了,剩下是秋天,薰風綿綿的、沒盡頭那麼吹著,要到很久很久,才會下兩場兒雪,河面略凍上一點兒,隨後又是春天。

青蘭拿個小凳子坐在堂屋前頭,一隻一隻剝著毛豆,醫書放在旁邊,開啟一半,已經被遺忘了。她眼睛望著外頭的菜畦裡,青菜那麼高、那麼蒼翠、那麼美。她想著:真不忍心把它切斷了做成菜,看它這麼長著多美。

一對剛長羽毛的小母雞咯咯叫著逃到屋後去。前頭有誰來了?青蘭拿手遮著眼面前的陽光,探頭去看,眉眼緊張的皺起來一點,及至見著一角華裳,就鬆懈了,不覺想笑。

秦家的少年,笨手笨腳推開籬笆門的樣子,真的讓人想微笑。

他鬼鬼祟祟的往外頭張望又張望,笨拙的開門、進來,展眼看見青蘭,也便笑了。

踩著暖洋洋的泥土,走過潔淨的井欄,到青蘭面前蹲下,看一眼,笑:“小農婦。”

大概是取笑。不過農婦又怎麼樣呢?陽光曬得這麼暖,絲瓜葉子還在沙沙響,小母雞鑽到草堆裡咕咕叫,空氣那麼軟、那麼好,彷彿可以納頭睡下去,天長地久都沒個收梢。青蘭仰臉向他笑:“你呢?大少爺?你來這兒做什麼?”

少年笑道:“我還真是大少爺。”指指自己,“秦歌。為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的歌。”

青蘭沒怎麼唸書,聽他掉書袋,只覺得怪好聽的,畢竟不太懂什麼,只得笑笑,把青豆殼丟出去,一隻小母雞奔過來啄,啄幾口,發現不是什麼好吃的,怏怏又回同伴那兒去。

秦歌還是蹲著,往後挪挪,小心的離那隻身上有灰、又長著尖嘴和尖爪的家禽遠點兒,“喂,你就住這兒?”

“嗯。”青蘭只是漫應一聲。

“不像。”秦歌喃喃。

“怎麼?”

“你怎麼能住在這兒呢?你應該金屋貯之才對。”秦歌笑嘻嘻道。

青蘭還是聽不太懂,並且,心底奇怪的泛出些不快的感覺,臉色也冷下來了:“秦公子沒什麼事,就請回吧。”

“有事有事。”秦歌跳起來,腿麻了,“喔喲”一聲靠著牆揉腿:“謝先生在不在?”

“出診了。”

“出診?!”秦歌大是愕然,“城裡?”

“不是。”青蘭想客氣一點,想想,還是忍不住:“為什麼他不能去城裡呢?是不是你們做了什麼?”

秦歌抓著頭:“又不關我的事。我爹媽……”猛見著青蘭的目光,駭一跳。

這女孩子,雙手握緊,眼眶裡又有些淚光,但比先前那次不一樣,竟像要噴出火來。

“你生氣了?”他愣愣問。

青蘭握著拳頭瞪他片刻,轉過身:“我得罪了你娘,我去請罪好了。不關先生的事。”

“我娘是過分一點,那也沒法子了嘛!”秦歌轉到他身前,又打躬又作揖的,“好了好了,告訴我,謝先生在哪?”

“去山裡出診了,怎麼?”青蘭低道。

“山裡?”秦歌又是一跳。

“怎麼了?”青蘭覺出哪兒不對勁。

“怎麼被打成那樣還能爬山啊?”秦歌脫口而出。

青蘭覺得心頭給重錘擊了一下,急問:“什麼打了?打成哪樣?”

秦歌又抓抓頭,猶豫一下,還是老實告訴她:因他娘吃了虧,他家便找幾個人,把謝先生堵在巷子裡教訓了一頓,聽說打到地上去了。他聽說後覺得爹媽是太過分了些,這次來,就是想向謝先生請罪的。

“教訓……”青蘭的嘴唇直哆嗦,“秦歌,你們欺人太甚!”戟手指著他,幾乎想喊出:你們草菅人命,不得好死!秦歌給她臉色嚇著了,忙道:“別急別急。我聽說下手有分寸的啊。而且不關我的事嘛。我這不是覺得不好意思,來看你們了?你何苦連我一塊兒罵?”

“你們……是一家的!”青蘭道,眼淚可就真的掉了下來。秦歌果然無話可答,只好岔開話題:“那謝先生怎麼又能上山去了?他身子沒大礙?”

青蘭收住淚,細想想。秦歌說他們“教訓”謝扶蘇那天,該是謝扶蘇古古怪怪回來那天。身上雖有些狼狽,果然行動間沒有任何妨礙樣子,之後照常過日子,也實在沒半分不妥當。難不成……真的沒事?

秦歌手支在膝蓋上,小心窺她臉色:“先生真的沒事是罷?那我就放心了,你也不好再深責怪我。”

青蘭想想,也有道理,雖然心裡還是懸著,便不好意思再罵秦歌。秦歌忽把腦袋一拍:“正好!”拉起青蘭的手,“跟我來。”

青蘭駭住,忙要奪手回來,力氣使大了,幾乎扭傷手腕,叫痛連聲。秦歌頓足:“你怎麼動不動痛啊哭啊的!豆腐捏的?”笨手笨腳替她揉。青蘭慌道:“得了得了。你且說要去哪兒?”秦歌手指按著唇:“噓,聽!”青蘭便側耳傾聽。蜜蜂在陽光裡飛,小母雞刨著草堆,木頭傢俱“咯”伸了個懶腰。還有什麼特別的動靜呢?“他們來了!”秦歌道,“都是我娘不好,還想來打你,你跟我避一避。”語氣真誠焦灼。

青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想想,問:“避哪裡去?”

“我舅家。”秦歌答得順溜無比,“我也跟家裡鬧氣了,過去躲兩天。你隨我一起去。”青蘭瞪他一眼:“為了我的事,跟你家鬧出這麼大不痛快。然後我再跟你到你舅家去?”天下有這麼說話的嗎?

“哎,哎!我沒說清!”秦歌急道,“總之是我孃的人來了。你聽不見?先隨我避避,然後我自到舅家去,你愛到哪兒隨你。”青蘭不善言談,給他這麼幾番來回對話下來,已經有點兒暈,分不太清東西南北,但手裡捉著青豆的小盆兒,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我要燉了豆子,做成骨頭豆湯,等先生回來吃呢!

秦歌已經急得額頭冒汗:“他什麼時候回來?““總是這幾天。““那不就結了?你先隨我避出去,然後再要回來做什麼,隨你。“秦歌又伸手拉她,口中”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叫個不停,青蘭腦袋發暈,一陣風就給他拉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本書既然放在“外傳”中,當然跟《寒煙翠》中的某些人物有關聯,但這個關聯,行文的一開始不會揭露。

所以,本書也可以作為完全獨立的一本書來看。事實上,熒某的好朋友綺白寫了本《酒醉良天》,熒某這本《雪扇吟》是為了與她組成一個系列而寫。所謂“三百六十行”,她寫酒,我寫扇。

那麼酒行和扇行,到底會發生什麼有趣的故事呢?歡迎諸位讀者大人關注!

PS:綺白《酒醉良天》閱讀地址:。

PPS:熒某鄭重承諾,雖然《寒煙翠》已經開始上架收費,但《雪扇吟》在五萬字之前不會設定收費章節。諸位讀者大人多多捧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