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子駕崩

漢賊·風再起時·4,363·2026/3/23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子駕崩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子駕崩 京兆尹,長安。 蓋勳御馬而行,神『色』陰晦,眾所周知皇帝劉宏喜愛王美人所生劉協,而非皇后所出的皇長子劉辯。皇帝劉宏認為劉辯行為輕佻,沒有帝王威儀,不適合做皇帝。 蓋勳伴隨皇帝劉宏身邊幾年,親眼見到了皇帝種種荒唐生活,早就知道他身體不行了,這才與劉虞、袁紹等人謀劃誅殺閹人,立皇長子劉辯為太子,確保大漢國政權平穩過渡,可惜事洩被迫離京。現今皇帝病危,不能下榻,仍舊沒有立皇長子劉辯為太子的意圖,看樣子他是鐵了心想讓次子劉協登基為帝…… 以何皇后、大將軍何進、車騎將軍何苗,士人組成的保辯派與皇帝、中常侍為首的保協派,秣兵歷馬,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陛下是想把大漢國推進深淵啊!”蓋勳心裡嘆了一口氣。藉此,他又想起此行目的,心中義憤填膺,董卓拒交兵馬,率軍北上,又以黃巾餘孽堵塞道路為由,駐軍河東觀京師時變,堪稱大逆不道,此人不除,遺患無窮。 拐進一巷,前行數十丈,到達左將軍府門前,奴僕恭恭敬敬行禮:“蓋府君。” 蓋勳回過神來,一面下馬一面問道:“將軍在家嗎?” “在。” 蓋勳點點頭,順門進入,他和皇甫嵩合作無間,又為鄉人,無須通報。 “元固來了。”皇甫嵩朗聲笑道,雖然聲音洪亮,面上卻浮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疲憊。 “將軍。”蓋勳拱拱手。皇甫嵩拉其入室,邀之入座。 蓋勳落座後開門見山道:“董卓違詔委兵,此,抗拒王命之舉也。駐軍河東不前,頗懷『奸』心,將軍西疆主帥,何不順應民心,討伐逆賊?” 皇甫嵩笑容微僵,道:“董將軍擁眾數萬,甚是精悍,非易與之輩……” “將軍此言差矣。”蓋勳不以為然,正『色』道:“董卓,兇暴之徒,將士不服,攝於其『淫』威而已。將軍威加四海,甚得士卒心,兼有大義,必可摧枯拉朽而勝之。” 皇甫嵩苦笑,董卓若是可以輕易除去,朝廷豈會聽之任之,事情哪有那麼簡單,道:“冒然討伐董將軍,萬一韓遂東來,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蓋勳猶豫了一下,咬牙道:“只要將軍點頭同意討伐董卓,我便讓犬子火速南下,一南一北,兩相夾擊,一戰可定。韓遂未必敢動。” 皇甫嵩以手撫額,片刻,推脫道:“不妥。不如你我奏明朝廷,請朝廷定奪。” “不誅董卓,將軍日後定會後悔。”蓋勳自知勸說不動皇甫嵩,嘆息而走。 皇甫嵩親自送行到門口,返回屋中,侄子皇甫酈已然在內。 皇甫酈勸說道:“大人,我認為蓋府君說得甚有道理,董卓,禍害也!大人上顧忠義,下除禍害,而後鳴金鼓,整行陣,將兵入京,清君側,拔忠正,成就桓文之事……” “住口!”皇甫嵩神『色』大變,桓文那是指春秋五霸中的齊桓公、晉文公,侄子之意很明顯,就是要他內尊天子、外製天下,成就霸業。這些年很多人和他說過類似的話,如長史梁衍等人,故信都令、漢陽閻忠更是勸他代漢自立,改朝換代,如今竟是連自家侄子也說出這番話,實在讓他大為震驚。 “大、叔父……” 皇甫嵩面『色』陰晴不定,良久嘆道:“唉!董卓壯勇,非我一人可擒,不必再言。” 皇甫酈說道:“蓋府君不是說可令其子蓋中郎南下……” 皇甫嵩道:“蓋元固歷任漢陽、左馮翊、京兆尹,恩威西疆,關中士民莫不慕其名。蓋子英驍勇冠於天下,兼收羌胡、匈奴為己用,手下精兵數萬,五原、雲中、西河、上郡皆是其收復,登高一呼,幷州諸太守必為影從,屆時挾勢南下,誰堪擋之?” 皇甫酈皺眉道:“大人是說其父子……” 皇甫嵩搖頭道:“蓋元固為人正直,巍巍乎君子也。然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皇甫酈不甘道:“難道我們就要這麼眼睜睜看著朝廷敗壞嗎?” “也許陛下會回心轉意,也許……” 京師,南宮,嘉德殿。 嘉德殿是大漢皇帝居所,漢桓帝駕崩時無子嗣,竇皇后與其父大將軍竇武迎立當時年僅十三歲的劉宏為帝,竇皇后稱太后,臨朝聽政。因大將軍竇武欲與士人聯手誅殺『奸』閹,事洩反被閹人借張奐之手殺死,竇太后被迫搬出嘉德殿,移居南宮雲臺。第二年,劉宏將母親董氏迎入宮中,上尊號曰孝仁皇后,讓她搬進嘉德殿與他一起居住。劉宏一生荒唐,劣跡斑斑,但在為人子方面,無可挑剔,堪為孝子。漢代就是這樣,你什麼錯事都可以做,惟獨不能做逆子,否則你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董太后抱著九歲大的劉協,跪坐在龍榻前淚水漣漣,劉協更是哭成了淚人。蹇碩候立一邊,他雖是閹人,身高卻有近八尺,虎背熊腰,五官剛毅,一身戎裝,英姿不凡,不相知者,必會以為他是一個能征慣戰的將軍。此刻蹇碩眼圈通紅,神情悽苦。 劉宏躺在龍榻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房梁,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哀傷之『色』,連動一動身體的能力都失去了,自己再也保護不了母后和愛子了。 何皇后嫉妒心極強,昔年僅僅因為王美人懷孕,便下『藥』企圖令其流產,後來王美人得天護佑,順利生下劉協。何皇后生怕王美人母子威脅到自己與兒子劉辯的地位,以毒『藥』鴆殺之。當時劉宏憤怒難忍,欲廢何皇后,一向聽話的諸常侍苦苦哀求,屢屢固請,寸步不讓,劉宏又氣又哀,還有害怕,是的,害怕,自己是大漢國皇帝,他們不敢像殺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那般殺死自己,卻能夠使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去,比如‘暴斃’‘惡疾’,然後劉辯登基…… “自己身體強健時何皇后猶然這般跋扈,而今其二兄分別為大將軍、車騎將軍,自己又大限已至,不難想象母后和董侯會得到怎樣悽慘的下場……” “為什麼?為什麼蒼天不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哪怕一年也好。大漢國如今之『亂』世大賊非滅即衰,馬上就要迎來太平了。一旦天下安定,我便可以立董侯為帝……” 劉宏發覺自己越來越來感睏倦,唯恐再難醒來,提著氣呼喚道:“卿……” “陛下,我在。”蹇碩知道劉宏是要交代後事了,跪到榻前,淚如雨下。 看著蹇碩動情涕泣,劉宏乾澀的眼睛漸漸溼潤,艱難地道:“卿言,我待你如何?” 蹇碩叩頭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萬死……難報萬一。” 劉宏扯了扯嘴角,說道:“董侯,與我母后,就託付給你了。” 蹇碩哽咽不能言,只是重重叩頭。 劉宏長長舒一口氣,使盡最後的力氣扭頭,同時手顫抖著伸向母親懷中的劉協…… 董太后把劉協往前推,以方便兒子撫『摸』,然而就在劉宏指尖觸及到劉協臉頰的一刻,驀然垂落,一抹深深眷戀永遠停留在眼瞳之上……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十一日,大漢皇帝劉宏駕崩於嘉德殿。 “父……”劉協剛要叫喊,蹇碩飛速撲上來,捂住他的嘴,一個勁搖頭。 劉協『亂』踢『亂』打,蹇碩生生忍著。 董太后明白蹇碩之意,皇帝駕崩消息一經傳出,大將軍何進肯定率兵入宮,扶立劉辯為帝,那時她孤兒寡母就真的沒有翻身餘地了。趕忙抱住劉協,讓他別出聲。劉協年方九歲,卻是聰慧過人,知道兩人這麼做必有道理,伏回祖母懷中無聲嗚咽。 蹇碩擦乾眼淚,恭敬地說道:“太后先在這裡等候,我去辦理陛下交代我的事。” 董太后安慰著劉協,啞聲道:“全賴卿之力……” “太后放心……”蹇碩又是一禮,轉身出了臥居,皇帝劉宏大病以來,他陸續調上軍校尉部數百人入宮,不缺人手,無須調兵,倒不用擔心何氏兄妹發覺。 蹇碩匆匆寫下誅殺何進的詔書,招來上軍校尉部將士,諸人得詔版,信以為真,應聲稱諾。司馬潘隱雙眉不自然的皺了一下,蹇碩眼珠紅潤,明顯是哭泣無止所致,難道是、難道是皇帝駕崩了?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潘隱河南尹人,與何進早有交情,眾皆不知,是何進埋伏蹇碩身邊的一枚暗棋。 蹇碩佈置好一切,使一個小黃門前去通報何進。 潘隱暗暗著急,髮根鬢角全是汗水,蹇碩以為他是過度緊張,馬上要殺的人可是當朝第一權臣大將軍何進,誰不緊張,連他手心裡也都是汗水。 大殿裡鴉雀無聲,氣氛壓抑,潘隱道:“尊侯,我去大門恭候何進,抄其後路,確保萬無一失……” 蹇碩對潘隱點點頭:“別『露』出破綻……” “諾。”潘隱以人多恐惹何進懷疑為由,只帶上三四名親信。 當小黃門到達大將軍府時,何進與家人剛剛動筷子,聽聞陛下相召,眼神疑慮,問道:“敢問有召車騎將軍嗎?” 小黃門搖搖頭,何進放下心來,只要弟何苗在外,陛下就未必敢動自己。當即起身,隨小黃門進宮。 宮內一切如常,何進更加放心,來到嘉德殿正門九龍門,猛然見到潘隱立在門口,眼神越過自己的頭,看向後方。 戰慄,何進渾身不由自主的戰慄,陛下真要殺死自己,立劉協為帝?可是他為何只召我一人而不召弟苗,要知道即使自己死了,士人也會輔佐弟弟…… 何進苦苦一笑,這一招高啊,若是同時召喚兩人,自己未必敢自投羅網。 “啊呀,我突然想起皇后找我有事,我去去就來,足下稍後片刻。”何進言訖,不等小黃門回話,撒腿就跑。蹇碩未曾告訴小黃門誅殺何進,為的是讓他面對何進時不『露』出破綻,但此時壞處就顯『露』出來了,小黃門弄不清楚狀況,喊了兩嗓子見何進不理,也就放棄了。潘隱眼看何進跑出老遠,返身進入嘉德殿,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道:“尊侯,不好了,何進跑了……” 蹇碩目瞪口呆,既然何進已經走到九龍門前,便代表著他未曾懷疑,是哪個環節出錯?難道他發現了異樣?想著想著,內心被巨大的恐懼籠罩…… 潘隱也不提醒他,就這麼靜靜立著。 良久,蹇碩反應過來,叫道:“還愣著作甚?追啊!……” “諾。”潘隱轉身出殿,嘴角浮出一絲笑意。 何進一路奔到虎賁中郎將居所,而今虎賁中郎將乃是袁術。袁閥閥主袁隗任後將軍,典京師兵衛,袁紹任中軍校尉,袁術任虎賁中郎將,袁家參與大漢朝政百餘年來,還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大規模掌管京師兵權。 一見袁術的面,何進立刻大吼道:“公路,快、快,送我出宮,陛下要殺我。” 袁術怔了一下,打量著大汗淋漓、狼狽不堪的何進,道:“將軍開什麼玩笑。”其實他已經確定此事為真,但此際心中千迴百轉,他需要一點時間理清頭緒。 何進見他不慌不忙,急得跺腳道:“非是玩笑。快點!遲了就逃不掉了。” 袁術暫時按下心事,呼來兩百名虎賁戟士,親自護送何進出宮。 蹇碩孤零零站在嘉德殿上,隨著時間的逝去,神情越發絕望,如果不能捕殺何進,莫說他,董太后、王子協都有『性』命危險。最終,潘隱回來稟報,大將軍在虎賁士的保護下出宮了,蹇碩眼前一黑,直如五雷轟頂,喃喃自語道:“陛下,臣無能啊!……” 失魂落魄的走回內室,董太后正等得心焦,一看他這副『摸』樣,頓時心裡一涼,問道:“大將軍未至?” 若是何進未來還能有一分希望,蹇碩五官扭成一團,道:“來了,到九龍門前又突然走了……” 董太后心徹底涼了,茫然道:“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瞞不住了,向外發喪吧。” 董太后看了看懷中哭累睡著的劉協,嘴唇哆嗦著道:“董侯……” 蹇碩嘆道:“王子辯登基已成定局,無可改變。” 董太后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怕驚醒了劉協。 蹇碩伏地道:“臣蒙陛下厚恩,無以為報,縱使王子辯登基,臣也不會忘記陛下囑託,除非身死,不然必誅何進。” 董太后邊哭邊搖首,蹇碩雖典禁兵,看似強橫,但劉辯登基,何進只要一道詔書即可取其『性』命。她三人『性』命,不在己,在何氏兄妹……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子駕崩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子駕崩

京兆尹,長安。

蓋勳御馬而行,神『色』陰晦,眾所周知皇帝劉宏喜愛王美人所生劉協,而非皇后所出的皇長子劉辯。皇帝劉宏認為劉辯行為輕佻,沒有帝王威儀,不適合做皇帝。

蓋勳伴隨皇帝劉宏身邊幾年,親眼見到了皇帝種種荒唐生活,早就知道他身體不行了,這才與劉虞、袁紹等人謀劃誅殺閹人,立皇長子劉辯為太子,確保大漢國政權平穩過渡,可惜事洩被迫離京。現今皇帝病危,不能下榻,仍舊沒有立皇長子劉辯為太子的意圖,看樣子他是鐵了心想讓次子劉協登基為帝……

以何皇后、大將軍何進、車騎將軍何苗,士人組成的保辯派與皇帝、中常侍為首的保協派,秣兵歷馬,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陛下是想把大漢國推進深淵啊!”蓋勳心裡嘆了一口氣。藉此,他又想起此行目的,心中義憤填膺,董卓拒交兵馬,率軍北上,又以黃巾餘孽堵塞道路為由,駐軍河東觀京師時變,堪稱大逆不道,此人不除,遺患無窮。

拐進一巷,前行數十丈,到達左將軍府門前,奴僕恭恭敬敬行禮:“蓋府君。”

蓋勳回過神來,一面下馬一面問道:“將軍在家嗎?”

“在。”

蓋勳點點頭,順門進入,他和皇甫嵩合作無間,又為鄉人,無須通報。

“元固來了。”皇甫嵩朗聲笑道,雖然聲音洪亮,面上卻浮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疲憊。

“將軍。”蓋勳拱拱手。皇甫嵩拉其入室,邀之入座。

蓋勳落座後開門見山道:“董卓違詔委兵,此,抗拒王命之舉也。駐軍河東不前,頗懷『奸』心,將軍西疆主帥,何不順應民心,討伐逆賊?”

皇甫嵩笑容微僵,道:“董將軍擁眾數萬,甚是精悍,非易與之輩……”

“將軍此言差矣。”蓋勳不以為然,正『色』道:“董卓,兇暴之徒,將士不服,攝於其『淫』威而已。將軍威加四海,甚得士卒心,兼有大義,必可摧枯拉朽而勝之。”

皇甫嵩苦笑,董卓若是可以輕易除去,朝廷豈會聽之任之,事情哪有那麼簡單,道:“冒然討伐董將軍,萬一韓遂東來,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蓋勳猶豫了一下,咬牙道:“只要將軍點頭同意討伐董卓,我便讓犬子火速南下,一南一北,兩相夾擊,一戰可定。韓遂未必敢動。”

皇甫嵩以手撫額,片刻,推脫道:“不妥。不如你我奏明朝廷,請朝廷定奪。”

“不誅董卓,將軍日後定會後悔。”蓋勳自知勸說不動皇甫嵩,嘆息而走。

皇甫嵩親自送行到門口,返回屋中,侄子皇甫酈已然在內。

皇甫酈勸說道:“大人,我認為蓋府君說得甚有道理,董卓,禍害也!大人上顧忠義,下除禍害,而後鳴金鼓,整行陣,將兵入京,清君側,拔忠正,成就桓文之事……”

“住口!”皇甫嵩神『色』大變,桓文那是指春秋五霸中的齊桓公、晉文公,侄子之意很明顯,就是要他內尊天子、外製天下,成就霸業。這些年很多人和他說過類似的話,如長史梁衍等人,故信都令、漢陽閻忠更是勸他代漢自立,改朝換代,如今竟是連自家侄子也說出這番話,實在讓他大為震驚。

“大、叔父……”

皇甫嵩面『色』陰晴不定,良久嘆道:“唉!董卓壯勇,非我一人可擒,不必再言。”

皇甫酈說道:“蓋府君不是說可令其子蓋中郎南下……”

皇甫嵩道:“蓋元固歷任漢陽、左馮翊、京兆尹,恩威西疆,關中士民莫不慕其名。蓋子英驍勇冠於天下,兼收羌胡、匈奴為己用,手下精兵數萬,五原、雲中、西河、上郡皆是其收復,登高一呼,幷州諸太守必為影從,屆時挾勢南下,誰堪擋之?”

皇甫酈皺眉道:“大人是說其父子……”

皇甫嵩搖頭道:“蓋元固為人正直,巍巍乎君子也。然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皇甫酈不甘道:“難道我們就要這麼眼睜睜看著朝廷敗壞嗎?”

“也許陛下會回心轉意,也許……”

京師,南宮,嘉德殿。

嘉德殿是大漢皇帝居所,漢桓帝駕崩時無子嗣,竇皇后與其父大將軍竇武迎立當時年僅十三歲的劉宏為帝,竇皇后稱太后,臨朝聽政。因大將軍竇武欲與士人聯手誅殺『奸』閹,事洩反被閹人借張奐之手殺死,竇太后被迫搬出嘉德殿,移居南宮雲臺。第二年,劉宏將母親董氏迎入宮中,上尊號曰孝仁皇后,讓她搬進嘉德殿與他一起居住。劉宏一生荒唐,劣跡斑斑,但在為人子方面,無可挑剔,堪為孝子。漢代就是這樣,你什麼錯事都可以做,惟獨不能做逆子,否則你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董太后抱著九歲大的劉協,跪坐在龍榻前淚水漣漣,劉協更是哭成了淚人。蹇碩候立一邊,他雖是閹人,身高卻有近八尺,虎背熊腰,五官剛毅,一身戎裝,英姿不凡,不相知者,必會以為他是一個能征慣戰的將軍。此刻蹇碩眼圈通紅,神情悽苦。

劉宏躺在龍榻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房梁,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哀傷之『色』,連動一動身體的能力都失去了,自己再也保護不了母后和愛子了。

何皇后嫉妒心極強,昔年僅僅因為王美人懷孕,便下『藥』企圖令其流產,後來王美人得天護佑,順利生下劉協。何皇后生怕王美人母子威脅到自己與兒子劉辯的地位,以毒『藥』鴆殺之。當時劉宏憤怒難忍,欲廢何皇后,一向聽話的諸常侍苦苦哀求,屢屢固請,寸步不讓,劉宏又氣又哀,還有害怕,是的,害怕,自己是大漢國皇帝,他們不敢像殺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那般殺死自己,卻能夠使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去,比如‘暴斃’‘惡疾’,然後劉辯登基……

“自己身體強健時何皇后猶然這般跋扈,而今其二兄分別為大將軍、車騎將軍,自己又大限已至,不難想象母后和董侯會得到怎樣悽慘的下場……”

“為什麼?為什麼蒼天不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哪怕一年也好。大漢國如今之『亂』世大賊非滅即衰,馬上就要迎來太平了。一旦天下安定,我便可以立董侯為帝……”

劉宏發覺自己越來越來感睏倦,唯恐再難醒來,提著氣呼喚道:“卿……”

“陛下,我在。”蹇碩知道劉宏是要交代後事了,跪到榻前,淚如雨下。

看著蹇碩動情涕泣,劉宏乾澀的眼睛漸漸溼潤,艱難地道:“卿言,我待你如何?”

蹇碩叩頭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萬死……難報萬一。”

劉宏扯了扯嘴角,說道:“董侯,與我母后,就託付給你了。”

蹇碩哽咽不能言,只是重重叩頭。

劉宏長長舒一口氣,使盡最後的力氣扭頭,同時手顫抖著伸向母親懷中的劉協……

董太后把劉協往前推,以方便兒子撫『摸』,然而就在劉宏指尖觸及到劉協臉頰的一刻,驀然垂落,一抹深深眷戀永遠停留在眼瞳之上……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十一日,大漢皇帝劉宏駕崩於嘉德殿。

“父……”劉協剛要叫喊,蹇碩飛速撲上來,捂住他的嘴,一個勁搖頭。

劉協『亂』踢『亂』打,蹇碩生生忍著。

董太后明白蹇碩之意,皇帝駕崩消息一經傳出,大將軍何進肯定率兵入宮,扶立劉辯為帝,那時她孤兒寡母就真的沒有翻身餘地了。趕忙抱住劉協,讓他別出聲。劉協年方九歲,卻是聰慧過人,知道兩人這麼做必有道理,伏回祖母懷中無聲嗚咽。

蹇碩擦乾眼淚,恭敬地說道:“太后先在這裡等候,我去辦理陛下交代我的事。”

董太后安慰著劉協,啞聲道:“全賴卿之力……”

“太后放心……”蹇碩又是一禮,轉身出了臥居,皇帝劉宏大病以來,他陸續調上軍校尉部數百人入宮,不缺人手,無須調兵,倒不用擔心何氏兄妹發覺。

蹇碩匆匆寫下誅殺何進的詔書,招來上軍校尉部將士,諸人得詔版,信以為真,應聲稱諾。司馬潘隱雙眉不自然的皺了一下,蹇碩眼珠紅潤,明顯是哭泣無止所致,難道是、難道是皇帝駕崩了?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潘隱河南尹人,與何進早有交情,眾皆不知,是何進埋伏蹇碩身邊的一枚暗棋。

蹇碩佈置好一切,使一個小黃門前去通報何進。

潘隱暗暗著急,髮根鬢角全是汗水,蹇碩以為他是過度緊張,馬上要殺的人可是當朝第一權臣大將軍何進,誰不緊張,連他手心裡也都是汗水。

大殿裡鴉雀無聲,氣氛壓抑,潘隱道:“尊侯,我去大門恭候何進,抄其後路,確保萬無一失……”

蹇碩對潘隱點點頭:“別『露』出破綻……”

“諾。”潘隱以人多恐惹何進懷疑為由,只帶上三四名親信。

當小黃門到達大將軍府時,何進與家人剛剛動筷子,聽聞陛下相召,眼神疑慮,問道:“敢問有召車騎將軍嗎?”

小黃門搖搖頭,何進放下心來,只要弟何苗在外,陛下就未必敢動自己。當即起身,隨小黃門進宮。

宮內一切如常,何進更加放心,來到嘉德殿正門九龍門,猛然見到潘隱立在門口,眼神越過自己的頭,看向後方。

戰慄,何進渾身不由自主的戰慄,陛下真要殺死自己,立劉協為帝?可是他為何只召我一人而不召弟苗,要知道即使自己死了,士人也會輔佐弟弟……

何進苦苦一笑,這一招高啊,若是同時召喚兩人,自己未必敢自投羅網。

“啊呀,我突然想起皇后找我有事,我去去就來,足下稍後片刻。”何進言訖,不等小黃門回話,撒腿就跑。蹇碩未曾告訴小黃門誅殺何進,為的是讓他面對何進時不『露』出破綻,但此時壞處就顯『露』出來了,小黃門弄不清楚狀況,喊了兩嗓子見何進不理,也就放棄了。潘隱眼看何進跑出老遠,返身進入嘉德殿,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道:“尊侯,不好了,何進跑了……”

蹇碩目瞪口呆,既然何進已經走到九龍門前,便代表著他未曾懷疑,是哪個環節出錯?難道他發現了異樣?想著想著,內心被巨大的恐懼籠罩……

潘隱也不提醒他,就這麼靜靜立著。

良久,蹇碩反應過來,叫道:“還愣著作甚?追啊!……”

“諾。”潘隱轉身出殿,嘴角浮出一絲笑意。

何進一路奔到虎賁中郎將居所,而今虎賁中郎將乃是袁術。袁閥閥主袁隗任後將軍,典京師兵衛,袁紹任中軍校尉,袁術任虎賁中郎將,袁家參與大漢朝政百餘年來,還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大規模掌管京師兵權。

一見袁術的面,何進立刻大吼道:“公路,快、快,送我出宮,陛下要殺我。”

袁術怔了一下,打量著大汗淋漓、狼狽不堪的何進,道:“將軍開什麼玩笑。”其實他已經確定此事為真,但此際心中千迴百轉,他需要一點時間理清頭緒。

何進見他不慌不忙,急得跺腳道:“非是玩笑。快點!遲了就逃不掉了。”

袁術暫時按下心事,呼來兩百名虎賁戟士,親自護送何進出宮。

蹇碩孤零零站在嘉德殿上,隨著時間的逝去,神情越發絕望,如果不能捕殺何進,莫說他,董太后、王子協都有『性』命危險。最終,潘隱回來稟報,大將軍在虎賁士的保護下出宮了,蹇碩眼前一黑,直如五雷轟頂,喃喃自語道:“陛下,臣無能啊!……”

失魂落魄的走回內室,董太后正等得心焦,一看他這副『摸』樣,頓時心裡一涼,問道:“大將軍未至?”

若是何進未來還能有一分希望,蹇碩五官扭成一團,道:“來了,到九龍門前又突然走了……”

董太后心徹底涼了,茫然道:“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瞞不住了,向外發喪吧。”

董太后看了看懷中哭累睡著的劉協,嘴唇哆嗦著道:“董侯……”

蹇碩嘆道:“王子辯登基已成定局,無可改變。”

董太后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怕驚醒了劉協。

蹇碩伏地道:“臣蒙陛下厚恩,無以為報,縱使王子辯登基,臣也不會忘記陛下囑託,除非身死,不然必誅何進。”

董太后邊哭邊搖首,蹇碩雖典禁兵,看似強橫,但劉辯登基,何進只要一道詔書即可取其『性』命。她三人『性』命,不在己,在何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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