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逼反

漢賊·風再起時·4,146·2026/3/23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逼反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逼』反 皇甫嵩安排好大營事物,次日返回長安,太尉馬日磾、左將軍朱儁率一干文武迎接皇甫嵩、呂布的凱旋歸來,長子皇甫祚亦在其中。 事情果然不出皇甫嵩之所料,從皇甫祚口中得知,王允在他不在的兩天裡,對董卓的宗親、舊部、故吏展開血腥的清洗,死者以千計。 皇甫嵩轉望朱儁,說道:“公偉何以不加阻止?” “阻止?怎麼阻止?”朱儁聞言立時苦笑。 一方面,王允是怕董卓親信像他一般表面恭順,暗裡圖謀,唯恐自己重蹈董卓覆轍,不如全殺了,以除後患。其次,在這次行動中,王允不是一個人,袁氏一干門生故吏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董卓曾經也是袁隗的故吏,甚至可以說董卓能夠崛起,固然有其才能的因素,袁隗的提攜也不容忽視。董卓不僅不加以感恩,反而弒殺故主及其滿門,有漢以來絕無僅有,委實天理難容。兼且去歲因伍孚刺殺事件,董卓高舉屠刀,殺數千人,以袁氏門生故吏受害最深,這筆血海深仇,不能不報,如今董卓一死,機會來了,自然要瘋狂的報復。 “……”皇甫嵩一陣默然,王允『性』格剛傲,又有所恃,自然不會輕易聽進人言。 “而且……”說到這,朱儁搖了搖頭。 “而且什麼?” 朱儁緩緩說道:“王公決意招牛輔、董越、樊稠、李蒙、胡軫、楊定等董卓外將必須在十日內回京述職,如有逾期,皆以謀反論處,夷三族。諸將已無後路可退,要麼回京,引頸受戮,要麼暴起,捨命相抗。這些人皆是出入戰場十數載乃至數十載的宿將,絕不會坐以待斃,可以想見,大戰,要爆發了。不死不休!” 皇甫嵩長嘆道:“明明有更好的辦法,王公何必如此『逼』迫?” “義真當真不知嗎?” “……”皇甫嵩豈能不知。 朱儁又道:“不過義真此次收降董卓精銳步騎兩萬有餘,朝廷實力大增,再號召蓋驃騎、袁荊州除逆,未必不能一戰掃平董卓餘黨。” “希望一切如公偉所言。”皇甫嵩口中這般說,暗裡卻搖了搖頭,先不說蓋俊、袁術各懷鬼胎,與他們聯合,實與虎謀皮。就說涼州諸將,朱儁雖為名將,到底是關東人,亦未上過西疆戰場,對涼州諸將瞭解有限,過於輕視彼等。而皇甫嵩是涼州人,曾任邊軍統帥,自認對涼州諸將頗為了解,他們絕對比朱儁想象中難纏無數倍。 一行人邊聊邊行,途經一市,皇甫嵩猛然打住話語,望著暴屍於市,被點天燈的董卓,及陷入癲狂歡喜中的長安士庶,心裡百感交集。 皇甫祚開口道:“父親……” 皇甫嵩不置一詞,抬眼望向遠方若隱若現,氣勢宏偉的未央宮,嘆息一聲,再次起行。 皇甫嵩進入宮門,直奔尚書檯,王允果然在這裡,他正和新任尚書令士孫瑞磋商政事,見皇甫嵩到來,笑著起身相迎。 皇甫嵩寒暄兩句後,正『色』道:“董卓秉政數載,以致海內沸騰,士民壞怨,八方俱起。社稷衰敗至此,僕未嘗不恨董卓為禍之烈,想來王公亦然。僕知王公急於重振國朝,但董卓死去,勢力猶在,關中兵馬不下十萬之眾,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王允笑容漸漸收起,不鹹不淡地道:“皇甫將軍要說什麼,不妨明言。” “王公徵調董卓餘黨一事,實有『操』之過急之嫌,此事合該從長計議。”皇甫嵩明知這麼說,會使他和王允的關係更加緊張,可他還是說了,不為其他,但為社稷耳。 王允臉『色』鐵青,他這兩日來執掌國政,又施霹靂手段,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無人敢於提出異議,皇甫嵩是連日來的第一個。王允明顯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威脅,不過皇甫嵩名著天下,甚得軍心,只得強忍下一口氣,道:“皇甫將軍所言固有道理,然使者以攜詔書出京,追之不及。” 皇甫嵩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抹輕嘆,言及於此,仍舊無力迴天,惟有告辭而去。 王允送皇甫嵩到尚書檯門口,目視後者背影遠去,面『色』陰晴不定。半晌,呂布到來,訴說皇甫嵩入董營之種種,最後建議分其權勢,免得他尾大不掉,變成第二個董卓。 王允微微眯起眼睛,心有所想…… 目前長安朝廷的兵力,城內禁軍萬餘,皇甫酈部一萬,上林苑(董卓)大營兩萬餘,左馮翊高陵段煨部萬人,合計五萬餘人。皇甫嵩手握上林苑大營、皇甫酈部三萬餘精銳戰兵,佔據總兵力之大半,而段煨和他同鄉,多半也偏向於他。 若給皇甫嵩時間排除異己,安『插』親信,再率軍出征,勝上幾仗,恐怕回京之日,就是‘取他而代之’之時。 呂布所言有理,確是不宜讓皇甫嵩久掌重權,但如今局勢不容樂觀,又不能盡奪其權…… 越日,詔書以皇甫酈為討逆中郎將,率兵一萬進駐長安以東鄭縣一線,防備河東牛輔、弘農董越,以衛將軍皇甫嵩、奮威將軍呂布坐鎮長安,統帥禁軍,以左將軍朱儁出京,入上林苑,執兵內衛京師,外御樊稠。 當日朝中文武合力伏殺董卓,長安城門緊緊關閉,直至皇甫嵩傳來捷報,才重新開啟。一時間,士民洶湧,各門紛紛呈現擁擠的狀況,來自全國各地的探子,就夾雜其中,他們一經出城,立刻快騎馳向領地。 最早得到消息的人,無疑是董卓舊部,其中又以河東牛輔、弘農董越兩人最快。 董卓死了! 這個消息宛如一道霹靂一般狠狠轟在董越的心頭,面『色』雪白,隱隱有窒息之感。董越乃是董卓從子,即族侄也,今年不過三旬出頭,卻混跡軍旅十餘載,用兵穩重中不乏奇變,才能冠絕董氏,董卓對他非常喜愛,屢屢稱其為董家的千里駒。 “文才,我們現今該如何是好?”董越向來以沉穩老成著稱,如今求教胡軫,滿臉茫然與恐懼,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嚇懵了,可知此消息對他打擊之大。 胡軫緊緊捏著手中之刀,五官扭曲成一團,盡顯猙獰,一字一句道:“王允老狗、呂布庸奴,二人好狠的心吶,完全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此役不僅董卓死了,董旻、董璜也死了,留在長安的董氏一族全死了,連董卓親信部曲,門生故吏也沒逃過一劫。 董越族兄、校尉董基拍案而起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朝廷不讓我們活,我們就和他們拼了!” 帳內十餘將,半數人奮起呼應,半數人沉默不言。毫無疑問,前者皆為董卓宗人、親信,要想活命只能反抗,後者或是旁系,或是漢將,和董卓關係不大。 胡軫目光飛快橫掃大帳一週,將諸將反應一一收入眼底,默默記在心裡。 董越心煩意『亂』,嚴令諸將不得洩『露』董卓死亡的消息,誰敢違背,必斬不饒,而後斥退諸人,獨留帳中。 時間一刻一刻的流逝,董越在帳中一呆就是整整一個白天,期間粒麥未進,滴水未喝,眼中慌張之『色』,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散去,轉而變得凝實。 日落前,長安使者抵達陝縣大營,當眾宣讀詔書。 聞天子召董越、胡軫回京述職,諸將表現各異,又是董基,拔刀跳出,抵住使者脖頸,惡狠狠道:“回京述職?是回京送死吧!你孃的!拿我們當白痴嗎?” 董越、胡軫相視一眼,默不作聲。 使者見帳內諸將似乎並非一條心,底氣更足,指著董基的鼻子斥責道:“放肆!我為天子之使,你敢拿刀脅我,難道你就不怕禍及家人嗎?” “禍及家人、禍及家人……”董基捂臉大笑,眼淚從指縫間淌出,握刀的手抖個不停,使者脖頸霎時便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使者大駭,當即住嘴,不敢再言。 看到董基又笑又哭的瘋狂舉動,幾名有心勸阻的將領紛紛駐足不前。 董基鬆開手,粗獷的四方大臉沾滿淚水,只見他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咧嘴笑道:“禍及家人?哈哈哈哈!老子的家人皆在長安,你告訴我,我現在還有家人嗎?” 使者臉『色』大變,突兀一道白光閃過,使者頭顱帶著一蓬嬌豔的鮮血,飛離身體。 “砰”的一聲,無頭屍體直挺挺倒在地上。 董基提刀狂笑不止…… 半晌,任由董基發洩夠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董越喚來帳外侍衛,把使者的屍體抬走,坐到主帥位置上,對心思不一的諸將道:“我的意思想必諸位已經瞭解,如何?” 董基把手中血淋淋的刀放到身前案上,虎視帳內眾將,滿臉殺氣地道:“朝廷如此『逼』迫,我等已無後路,想來無人再對朝廷抱有幻想了吧?” “全憑中郎做主。”諸將競相起身。 “甚好……”董越滿意地點點頭。使者入營,董卓死亡的消息恐怕再難隱瞞,首要的任務自是令諸將回去安撫好士卒。同時,董越為了表達對抗朝廷的決心,以及報復王允、呂布於長安大肆屠殺董卓宗人、親信,傳令抓捕營內幷州男女千餘人,盡數斬之。 而他本人,則和胡軫、董基封帳商議大事,“牛中郎此時多半業已收到消息,我打算親自過河北上,與他商量對策……” 董基稱好,聯合牛輔,反攻長安的勝算就更大了。 胡軫卻是面有古怪,董越其人,不管領兵、手腕、做人,都是一流,和董卓很像,但他有一點比不上董卓,這也是他未來成就註定難及董卓的一點,即『性』格。 其『性』格過於寬和,沒有狠勁兒,為將的時候這可能算不得什麼,反而使上位者更加放心。然如今董卓一死,諸將並立,這就是一個很大的缺陷了。更要命的是,他對外人很有手段,卻對“自家人”不設防。 胡軫敢斷言,董越一旦入河東,肯定會被牛輔所殺。 “董中郎,此行斷不可去。”胡軫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勸一勸董越。他不是沒想過巧借董越被牛輔殺死,軍中無主,趁機自立。但他雖為董卓麾下有數大將,到底非其親人,加之士卒憂慮董卓之死,董越再亡,士氣必潰,爭相奔逃,他縱有奇能,也無力迴天。 “哦?這是為何?”董越、董基皆是一臉訝然的看向胡軫。 胡軫儘量以溫和的語言解釋道:“牛中郎為董公姻親不假,可終究不屬同姓,只需一紙休書,便能與董公撇清干係,中郎此去,實是自投羅網。” 董越不以為然道:“胡東郡多心了。王允老狗妄圖自大,非僅誅董氏一族,而是欲盡誅涼州人,牛中郎亦在其列,他若不想坐以待斃,就當和我聯手,怎會殺我……” 胡軫見此,只得打開天窗說亮話:“王允老狗處心積慮,董公直系全部遭難,而今能合聚徒眾、領袖群倫者,惟有中郎與牛中郎二人而已……”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連一介莽夫的董基都聽懂了,何況董越,後者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最後,胡軫緩緩說道:“中郎與牛中郎,當以誰為首呢?” “……”董越頓時『色』變。是啊,他為董卓族侄,牛輔為董卓女婿,而且兩人皆手掌重兵,各有擁護,那該以誰為首?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其中一人死了…… “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非常之時,不得不謹慎對待,小心總無大錯。”胡軫說到這裡,一指董基,言道:“董校尉亦為董公族親,派他為使,也能顯出中郎的重視,不知中郎意下如何?” 董越看向董基,後者沒有半點遲疑,當即點頭。說到底,牛輔雖然娶了董卓女兒,但在他眼裡依然是外人,兩者相爭,他自然偏幫董越。 “一切就拜託你了。”董越拍了拍董基的肩膀,鄭重道。 董基道:“事不宜遲,我今夜就過河……” “……”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逼反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逼』反

皇甫嵩安排好大營事物,次日返回長安,太尉馬日磾、左將軍朱儁率一干文武迎接皇甫嵩、呂布的凱旋歸來,長子皇甫祚亦在其中。

事情果然不出皇甫嵩之所料,從皇甫祚口中得知,王允在他不在的兩天裡,對董卓的宗親、舊部、故吏展開血腥的清洗,死者以千計。

皇甫嵩轉望朱儁,說道:“公偉何以不加阻止?”

“阻止?怎麼阻止?”朱儁聞言立時苦笑。

一方面,王允是怕董卓親信像他一般表面恭順,暗裡圖謀,唯恐自己重蹈董卓覆轍,不如全殺了,以除後患。其次,在這次行動中,王允不是一個人,袁氏一干門生故吏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董卓曾經也是袁隗的故吏,甚至可以說董卓能夠崛起,固然有其才能的因素,袁隗的提攜也不容忽視。董卓不僅不加以感恩,反而弒殺故主及其滿門,有漢以來絕無僅有,委實天理難容。兼且去歲因伍孚刺殺事件,董卓高舉屠刀,殺數千人,以袁氏門生故吏受害最深,這筆血海深仇,不能不報,如今董卓一死,機會來了,自然要瘋狂的報復。

“……”皇甫嵩一陣默然,王允『性』格剛傲,又有所恃,自然不會輕易聽進人言。

“而且……”說到這,朱儁搖了搖頭。

“而且什麼?”

朱儁緩緩說道:“王公決意招牛輔、董越、樊稠、李蒙、胡軫、楊定等董卓外將必須在十日內回京述職,如有逾期,皆以謀反論處,夷三族。諸將已無後路可退,要麼回京,引頸受戮,要麼暴起,捨命相抗。這些人皆是出入戰場十數載乃至數十載的宿將,絕不會坐以待斃,可以想見,大戰,要爆發了。不死不休!”

皇甫嵩長嘆道:“明明有更好的辦法,王公何必如此『逼』迫?”

“義真當真不知嗎?”

“……”皇甫嵩豈能不知。

朱儁又道:“不過義真此次收降董卓精銳步騎兩萬有餘,朝廷實力大增,再號召蓋驃騎、袁荊州除逆,未必不能一戰掃平董卓餘黨。”

“希望一切如公偉所言。”皇甫嵩口中這般說,暗裡卻搖了搖頭,先不說蓋俊、袁術各懷鬼胎,與他們聯合,實與虎謀皮。就說涼州諸將,朱儁雖為名將,到底是關東人,亦未上過西疆戰場,對涼州諸將瞭解有限,過於輕視彼等。而皇甫嵩是涼州人,曾任邊軍統帥,自認對涼州諸將頗為了解,他們絕對比朱儁想象中難纏無數倍。

一行人邊聊邊行,途經一市,皇甫嵩猛然打住話語,望著暴屍於市,被點天燈的董卓,及陷入癲狂歡喜中的長安士庶,心裡百感交集。

皇甫祚開口道:“父親……”

皇甫嵩不置一詞,抬眼望向遠方若隱若現,氣勢宏偉的未央宮,嘆息一聲,再次起行。

皇甫嵩進入宮門,直奔尚書檯,王允果然在這裡,他正和新任尚書令士孫瑞磋商政事,見皇甫嵩到來,笑著起身相迎。

皇甫嵩寒暄兩句後,正『色』道:“董卓秉政數載,以致海內沸騰,士民壞怨,八方俱起。社稷衰敗至此,僕未嘗不恨董卓為禍之烈,想來王公亦然。僕知王公急於重振國朝,但董卓死去,勢力猶在,關中兵馬不下十萬之眾,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王允笑容漸漸收起,不鹹不淡地道:“皇甫將軍要說什麼,不妨明言。”

“王公徵調董卓餘黨一事,實有『操』之過急之嫌,此事合該從長計議。”皇甫嵩明知這麼說,會使他和王允的關係更加緊張,可他還是說了,不為其他,但為社稷耳。

王允臉『色』鐵青,他這兩日來執掌國政,又施霹靂手段,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無人敢於提出異議,皇甫嵩是連日來的第一個。王允明顯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威脅,不過皇甫嵩名著天下,甚得軍心,只得強忍下一口氣,道:“皇甫將軍所言固有道理,然使者以攜詔書出京,追之不及。”

皇甫嵩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抹輕嘆,言及於此,仍舊無力迴天,惟有告辭而去。

王允送皇甫嵩到尚書檯門口,目視後者背影遠去,面『色』陰晴不定。半晌,呂布到來,訴說皇甫嵩入董營之種種,最後建議分其權勢,免得他尾大不掉,變成第二個董卓。

王允微微眯起眼睛,心有所想……

目前長安朝廷的兵力,城內禁軍萬餘,皇甫酈部一萬,上林苑(董卓)大營兩萬餘,左馮翊高陵段煨部萬人,合計五萬餘人。皇甫嵩手握上林苑大營、皇甫酈部三萬餘精銳戰兵,佔據總兵力之大半,而段煨和他同鄉,多半也偏向於他。

若給皇甫嵩時間排除異己,安『插』親信,再率軍出征,勝上幾仗,恐怕回京之日,就是‘取他而代之’之時。

呂布所言有理,確是不宜讓皇甫嵩久掌重權,但如今局勢不容樂觀,又不能盡奪其權……

越日,詔書以皇甫酈為討逆中郎將,率兵一萬進駐長安以東鄭縣一線,防備河東牛輔、弘農董越,以衛將軍皇甫嵩、奮威將軍呂布坐鎮長安,統帥禁軍,以左將軍朱儁出京,入上林苑,執兵內衛京師,外御樊稠。

當日朝中文武合力伏殺董卓,長安城門緊緊關閉,直至皇甫嵩傳來捷報,才重新開啟。一時間,士民洶湧,各門紛紛呈現擁擠的狀況,來自全國各地的探子,就夾雜其中,他們一經出城,立刻快騎馳向領地。

最早得到消息的人,無疑是董卓舊部,其中又以河東牛輔、弘農董越兩人最快。

董卓死了!

這個消息宛如一道霹靂一般狠狠轟在董越的心頭,面『色』雪白,隱隱有窒息之感。董越乃是董卓從子,即族侄也,今年不過三旬出頭,卻混跡軍旅十餘載,用兵穩重中不乏奇變,才能冠絕董氏,董卓對他非常喜愛,屢屢稱其為董家的千里駒。

“文才,我們現今該如何是好?”董越向來以沉穩老成著稱,如今求教胡軫,滿臉茫然與恐懼,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嚇懵了,可知此消息對他打擊之大。

胡軫緊緊捏著手中之刀,五官扭曲成一團,盡顯猙獰,一字一句道:“王允老狗、呂布庸奴,二人好狠的心吶,完全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此役不僅董卓死了,董旻、董璜也死了,留在長安的董氏一族全死了,連董卓親信部曲,門生故吏也沒逃過一劫。

董越族兄、校尉董基拍案而起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朝廷不讓我們活,我們就和他們拼了!”

帳內十餘將,半數人奮起呼應,半數人沉默不言。毫無疑問,前者皆為董卓宗人、親信,要想活命只能反抗,後者或是旁系,或是漢將,和董卓關係不大。

胡軫目光飛快橫掃大帳一週,將諸將反應一一收入眼底,默默記在心裡。

董越心煩意『亂』,嚴令諸將不得洩『露』董卓死亡的消息,誰敢違背,必斬不饒,而後斥退諸人,獨留帳中。

時間一刻一刻的流逝,董越在帳中一呆就是整整一個白天,期間粒麥未進,滴水未喝,眼中慌張之『色』,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散去,轉而變得凝實。

日落前,長安使者抵達陝縣大營,當眾宣讀詔書。

聞天子召董越、胡軫回京述職,諸將表現各異,又是董基,拔刀跳出,抵住使者脖頸,惡狠狠道:“回京述職?是回京送死吧!你孃的!拿我們當白痴嗎?”

董越、胡軫相視一眼,默不作聲。

使者見帳內諸將似乎並非一條心,底氣更足,指著董基的鼻子斥責道:“放肆!我為天子之使,你敢拿刀脅我,難道你就不怕禍及家人嗎?”

“禍及家人、禍及家人……”董基捂臉大笑,眼淚從指縫間淌出,握刀的手抖個不停,使者脖頸霎時便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使者大駭,當即住嘴,不敢再言。

看到董基又笑又哭的瘋狂舉動,幾名有心勸阻的將領紛紛駐足不前。

董基鬆開手,粗獷的四方大臉沾滿淚水,只見他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咧嘴笑道:“禍及家人?哈哈哈哈!老子的家人皆在長安,你告訴我,我現在還有家人嗎?”

使者臉『色』大變,突兀一道白光閃過,使者頭顱帶著一蓬嬌豔的鮮血,飛離身體。

“砰”的一聲,無頭屍體直挺挺倒在地上。

董基提刀狂笑不止……

半晌,任由董基發洩夠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董越喚來帳外侍衛,把使者的屍體抬走,坐到主帥位置上,對心思不一的諸將道:“我的意思想必諸位已經瞭解,如何?”

董基把手中血淋淋的刀放到身前案上,虎視帳內眾將,滿臉殺氣地道:“朝廷如此『逼』迫,我等已無後路,想來無人再對朝廷抱有幻想了吧?”

“全憑中郎做主。”諸將競相起身。

“甚好……”董越滿意地點點頭。使者入營,董卓死亡的消息恐怕再難隱瞞,首要的任務自是令諸將回去安撫好士卒。同時,董越為了表達對抗朝廷的決心,以及報復王允、呂布於長安大肆屠殺董卓宗人、親信,傳令抓捕營內幷州男女千餘人,盡數斬之。

而他本人,則和胡軫、董基封帳商議大事,“牛中郎此時多半業已收到消息,我打算親自過河北上,與他商量對策……”

董基稱好,聯合牛輔,反攻長安的勝算就更大了。

胡軫卻是面有古怪,董越其人,不管領兵、手腕、做人,都是一流,和董卓很像,但他有一點比不上董卓,這也是他未來成就註定難及董卓的一點,即『性』格。

其『性』格過於寬和,沒有狠勁兒,為將的時候這可能算不得什麼,反而使上位者更加放心。然如今董卓一死,諸將並立,這就是一個很大的缺陷了。更要命的是,他對外人很有手段,卻對“自家人”不設防。

胡軫敢斷言,董越一旦入河東,肯定會被牛輔所殺。

“董中郎,此行斷不可去。”胡軫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勸一勸董越。他不是沒想過巧借董越被牛輔殺死,軍中無主,趁機自立。但他雖為董卓麾下有數大將,到底非其親人,加之士卒憂慮董卓之死,董越再亡,士氣必潰,爭相奔逃,他縱有奇能,也無力迴天。

“哦?這是為何?”董越、董基皆是一臉訝然的看向胡軫。

胡軫儘量以溫和的語言解釋道:“牛中郎為董公姻親不假,可終究不屬同姓,只需一紙休書,便能與董公撇清干係,中郎此去,實是自投羅網。”

董越不以為然道:“胡東郡多心了。王允老狗妄圖自大,非僅誅董氏一族,而是欲盡誅涼州人,牛中郎亦在其列,他若不想坐以待斃,就當和我聯手,怎會殺我……”

胡軫見此,只得打開天窗說亮話:“王允老狗處心積慮,董公直系全部遭難,而今能合聚徒眾、領袖群倫者,惟有中郎與牛中郎二人而已……”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連一介莽夫的董基都聽懂了,何況董越,後者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最後,胡軫緩緩說道:“中郎與牛中郎,當以誰為首呢?”

“……”董越頓時『色』變。是啊,他為董卓族侄,牛輔為董卓女婿,而且兩人皆手掌重兵,各有擁護,那該以誰為首?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其中一人死了……

“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非常之時,不得不謹慎對待,小心總無大錯。”胡軫說到這裡,一指董基,言道:“董校尉亦為董公族親,派他為使,也能顯出中郎的重視,不知中郎意下如何?”

董越看向董基,後者沒有半點遲疑,當即點頭。說到底,牛輔雖然娶了董卓女兒,但在他眼裡依然是外人,兩者相爭,他自然偏幫董越。

“一切就拜託你了。”董越拍了拍董基的肩膀,鄭重道。

董基道:“事不宜遲,我今夜就過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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