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她一定不是普通人

寒枝渡春來·兔宛·5,779·2026/5/18

到底沒能讓百裡戲江如願,他對神識的掌控尚未達到宋聽婉的要求。   眼見人…龍蔫吧下去,她沒忍心,給了他一枚八品生骨丹。   醫活人,救死人,生骨丹名副其實,即便肉身泯滅皆能借丹就地生骨。   百裡戲江拿到的時候手都是抖的,整個人恍惚的走回去。   怕是他們龍族族長都沒這神丹吧!   而他!百裡戲江!有!   他連忙躲到角落,憋不住的給族人們挨個發傳音炫耀。   連帶著沈酌川也沒放過。   遠在雲闕之巔的男人低笑了一聲,仰頭飲酒,絕不承認自己嫉妒了。   而龍族其餘人則就直接多了,一邊罵一邊質疑自家小龍崽是不是從哪裡打劫了。   百裡戲江看著跳動不斷的傳音符,嘿嘿直笑。   這可是他最最敬重的師父給的!   來問劍宗之前,小黑龍立志成為一名丹修,來問劍宗拜師後,小黑龍想著求師父給他看看八品丹或是七品丹也好,讓他開開眼界完成夢想。   今日!它!黑·百裡戲江·龍!獲得了一枚八品生骨丹!   死不了!死了他師父也會救他回來!   吼叫一聲,黑龍沒忍住激動得唰的一下飛上天。   激動的在雲層亂竄。   宋聽婉剛走沒多遠,聽聞一聲龍嘯,隨後整個問劍宗亂了起來。   她心裡閃過一絲不妙,意有所感的抬頭。   天上那隻亂竄的黑龍是誰!   半空御劍的弟子們被嚇得掉下來,無數長老們瞬移或是啟動法陣,將掉落的弟子們接住。   宋聽婉絕望的閉眼。   微笑的給闖禍的小徒弟發去傳音:三息內冷靜,下來,否則禮物生骨丹收回。   發完後,上空的整條龍瞬間僵硬,吼叫一聲往雲層一竄立馬沒了影。   .   宋聽婉扶額,但沒收回生骨丹,只是小黑龍落地後似乎被雲謙友好的請去見宗主了。   之後她沒再關注,回房逗逗小嗷後平靜的休息。   第二日,宋聽婉來到丙班,尋了唯一一個空著的偏僻角落安靜落座。   她無聲無息的進來,又無聲無息的坐下,本想著低調,可開始授課大半個月了,班上弟子都互相見過,唯有她一個生面孔。   不用思考便知,她是那位開後門請假的宋聽婉。   問劍宗今年收的新弟子數萬人,但丹修還真不多,每個班均分也就三十二人。   畢竟還有隻收丹修醫修的懸壺門,到問劍宗的丹修大多有自己的盤算,或是圖人數少分得的資源多,又或是競爭少,學到的也能多些。   宋聽婉坐下後,議論聲悄悄,但幾十人的聲音疊在一起難以忽視。   她無奈搖搖頭,坦然的衝周圍弟子笑了笑。   安靜了一瞬。   「…我的老天奶,她好美啊!」   「美有什麼用,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在丙班。」   「就算是天賦差,她坐在這,我們眼睛也舒服。」   就在議論聲更大的時候,百裡戲江拎著今日要用的靈草興致衝衝的進來。   見到他,議論聲安靜了幾分。   他那一身行頭,丙班這些天賦差又窮的弟子們不太敢招惹。   「師父!今日要用的靈草,徒兒給您準備好了。」   看見宋聽婉後,百裡戲江一個猛撲,滑鏟到宋聽婉面前。   恭恭敬敬的擺好靈草等上課所需,百裡戲江嘿嘿直笑。   顯然,昨日晏宗主的談話並未被他放在心上。   宋聽婉挑眉,「那我還要謝謝你嘍。」   百裡戲江心虛的猛搖頭,「昨日是徒兒不好,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被晏宗主叫去苦口婆心告誡一番後,實際上他還被告家長了,他被小叔叔遠程用傳音符罵了一整晚,起牀時蔫頭巴腦的,但想著儲物戒裡的生骨丹還是忍不住雀躍。   宋聽婉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去坐好,待會認真聽。」   她會盯著他的。   後半句沒說出來,但百裡戲江在她微彎的眸光中讀懂了。   百裡戲江對丹修一道是真切的在意,所以他的位置在第一排。   原本他也給心心念唸的師父也佔了一個,可宋聽婉不願,百裡戲江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授課長老來時,也有一人急匆匆的踩著時間坐在了宋聽婉身旁。   那人見宋聽婉看過來似乎也不驚訝,友善的朝她笑了笑便不再出聲。   他的經脈好了些,修為更進了微微小的一步。   但落在宋聽婉眼裡,像是縫縫補補的皮球,不用拍便岌岌可危。   也算是熟人,膳堂人多的時候,百裡戲江常找這位師兄佔位置。   「今日,咱們學丹書第三十二頁——」   裴長老嚴肅的聲音響起,宋聽婉坐於末尾,卻不時感受到裴長老嚴厲的目光。   似在探查她有沒有認真聽講。   宋聽婉坐得更端正了些,認真聽著這位前輩對丹之一道的見解。   越聽卻越覺得驚訝。   裴長老的所教授的東西,與如今丹修盛行之道截然不同。   有些偏差,但與她所傳承的萬年前醫道竟是大差不差。   裴長老的醫道不該止步於此,如若他不這麼固執的話。   蒼老嚴肅的聲音擲地有聲,怒斥一位弟子學隔壁班用煉丹爐之舉。   百裡戲江在第一排近距離被呵斥,即便不是對他的,但也被嚇得渾身一抖。   這位金丹期的長老,怎麼比他們族內暴躁的紅龍還要嚇人。   等到裴長老罵也罵過了,這才收了書卷,讓弟子們練習剝離靈氣。   弟子們雖不敢在他面前抱怨,但裴長老為弟子授課已好幾百年,自然知道他們有多不情願。   老者負手而立,滄桑的閉上了眼睛。   千年前,他亦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丹修,前來求藥者不知幾凡,連如今芙蕖峯長老,他的芙蕖師妹亦是不如他的。   他以靈氣為爐,精進後煉丹比尋常人快,神識恢復的也快,當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亦曾風光無限過。   只是,無論如何他都踏不進丹聖境界。   六品丹他手到擒來,但七品,無論如何嘗試都無法成丹。   自此,最受矚目的丹修裴元銷聲匿跡。   千年過去,修仙界聲名鵲起的又曇花一現之人不知云云,又有幾人還認得他。   於是,他躲在師妹的芙蕖峯上,當起了人人懼怕,在背後說他迂腐執拗的授課長老。   眼前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或許再過一月,他這間學堂又會恢復空蕩,他亦會如從前一般,聽著隔壁弟子們熱鬧的聲音,收起書捲回到他閉關的洞府去。   「咦——我成功了!!裴長老!我成功了!婉兒婉兒你快看我!」   裴元沉思過往,忽然跳脫的聲音忽然響起,他倏然回頭,將被打擾而混亂失控的弟子們的神識按回體內,這才怒目而視那罪魁禍首。   雀躍回頭的百裡戲江瞬間安靜。   裴元怒瞪完,這纔看向他面前的靈植。   這一瞧便意外的抬了眼。   老者連忙上前查看一番,他竟真的剝離成功了。   弟子們在後邊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還真能成功啊,那裴長老是不是該教我們煉丹了?!」   百裡戲江忍著驕傲看了眼臉色複雜的長老,「長老,我厲害吧?」   他師父教的!就是牛!   宋聽婉在後排無奈的搖搖頭,百裡戲江這性子真是。   怪不得沈酌川都要頭疼。   裴長老看著剝離得乾乾淨淨枯萎的靈植,回憶起百裡戲江平日的表現。   昨日還懶懶散散的,怎麼今日對神識的掌控便突飛猛進。   不太正常。   他收了複雜的目光,淡淡頷首:「不錯,繼續。」   「啊!還要繼續啊長老!」   百裡戲江垮下了臉,回頭詢問的看著自家師父。   宋聽婉不動聲色的點頭,他哭喪著臉爬起來,嘆著氣繼續練習。   一旁的弟子們以為他會抱怨兩句,竟就這樣聽話的繼續了??   裴長老亦是覺得奇怪,從第一日開始,這學生坐第一排,每日瞪著亮晶晶的眼睛聽課。   好學,但如尋常弟子一樣,聽聞隔壁班的教學後有些心浮氣躁。   平日那張嘴叭叭叭的,尊敬師長之餘最多的便是問為何還不教他們煉丹。   怎麼今日突然開竅了。   也不頂嘴了。   後排的宋聽婉深藏功與名,安靜的放出一小縷神識,一點一點的將靈植上的靈氣剝離。   裴長老無意間看到的,滿意的收回了目光。   挺努力,暫時不用逐出去。   .   今日的弟子們磨磨蹭蹭的,裴長老走後一溜煙圍在百裡戲江周圍。   「百裡公子,你是如何進步這麼快的,太厲害了吧。」   他們吹捧得起勁,但心大如百裡戲江也能清楚,他們想從他口中知曉原因。   人羣中的百裡戲江敷衍的笑著,四處尋找他師父的身影。   可惜,沒找著。   「我亦是受人點撥,我需問過那人後才能答覆大家。」   「那可就多謝了!百裡公子你真是個大好人!」   鼓起勇氣上來的幾位弟子驚喜的綻了笑,世家公子皆傲氣,不欺凌普通人已是不易,像百裡戲江,他們也是見他平日看著脾氣不錯,這才勇敢試試。   畢竟他們又窮又菜,大不了被罵幾句嘲諷幾句罷了。   百裡戲江嘿嘿笑著撓撓腦袋,平日裡跟他們也能說上幾句話。   想了想之前師父說的話,他認真道:「裴長老是為了讓我們更熟練的掌控神識,你們不上課的時候也可以多練練。」   說完他趕緊收拾東西追他師父去了,也沒理會留下來面色複雜的弟子們。   「百裡戲江不會是在捉弄我們玩吧?」   「應該不會…」   「但外門的師兄師姐們都說裴長老教的沒用,為何他贊同裴長老呢。」   「還叫我們下課後繼續練,他是不缺靈石,但我們…哪有多餘的靈石去買靈植啊。」   話落,剛剛還欣喜萬分的丙班安靜下來。   有資源有天賦的弟子幾乎都在甲班,就算是沒有天賦的部分弟子,會提前買丹方請人指導,以去更能學到東西的甲乙班。   只有他們這樣,在修真界苦命掙扎努力攢靈石,仍含一絲希望的人不願放棄的人,進入了旁人想方設法離開的丙班。   .   說是如此,但在第二日,得到宋聽婉的允許,百裡戲江將剝離靈氣關鍵的小訣竅告訴了大家。   當日便有幾位弟子剝靈成功。   那日後,不少丙班的人咬咬牙,用積蓄買了靈植私下練習。   芙蕖峯是幾大峯裡人數最少的,風吹草動各自都知道。   甲乙班,還有從前從丙班出去的師兄師姐們都在私底下笑。   也不知這屆的丙班發什麼失心瘋浪費靈石。   跟著裴長老,只能當煉不成丹藥的廢物。   那些人眼含悲憫,等他們看著旁人煉更高品的丹,自己連丹都結不成後,自會憤恨的轉班。   到時肯定會後悔花了這麼多靈石。   而這一切被裴長老注意到後,授課時對他們溫和了許多,教得也更細心。   情況被上報到芙蕖長老那,雍容的女人嗅著手中瓶裡的丹香,眸光溫柔了幾分。   「一整個丙班都這樣嗎。」   弟子仔細想了想,「大部分。」   忽然,芙蕖想起選拔那日令她極為滿意的姐妹,「那個叫宋聽婉的孩子回來了嗎。」   那弟子冥思苦想許久,「回了,她還是丙班裡極少部分沒有購靈植的人。」   芙蕖微微挑眉,坐了起來。   「她在丙班?」   「是的。」   那孩子舉止從容,不應該在丙班的。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芙蕖揮了揮手讓人退下,隨後思考片刻,去外門尋了她那位好久不見的師兄。   .   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丙班的笑話。   或許丙班弟子們也都挺傻的,他們頂著當冤種的目光,尋思著靈石都已經花出去了,那便咬著牙繼續往下學。   終於,半個月後,最後一個沒有剝離靈氣的弟子,在全班弟子的幫助下終於剝離出完整靈氣。   丙班學堂發出一陣的歡呼聲,隨後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上方的裴長老。   固執嚴厲的老者閃過一絲欣慰,隨後在眾目睽睽下掌心翻轉。   六顆靈植在他面前懸空。   老者閉上了眼,靈植蘊含的靈氣被神識一點點剝離。   堂下眾弟子眼都不眨的看著,即便是宋聽婉亦是如此。   強大的神識引得學堂內宣紙狂飛,而裴元熟練的將剝離的靈氣與靈植分別搗碎揉成團。   隨後,重新融合的靈氣被拍入藥丸中,靈光一閃,丹成。   老者有些渾濁的目光熠熠生輝,這是他的丹道。   「哇!」   「這丹香比我聞過的都要濃!」   「煉丹有這麼輕鬆又快嗎?!這怎麼與我知道的不太一樣?」   「原來裴長老這麼強!」   小崽子們吵吵嚷嚷的,裴長老輕咳一聲,眾弟子安靜下來。   「你們可看清了?」   嚴肅的語氣,但其中自傲亦難掩。   最開始當授課長老時,那些弟子也是這樣崇拜他的。   但親傳弟子決絕的離開後,那些覺著他教的慢的弟子們也陸陸續續的跑了。   再之後,旁人都說他的丹道不對,外門竟也分起了甲乙丙班。   從甲班授課長老,再慢慢穩坐丙班,再到另擇師的弟子成了丹聖後,流言四起,有人說他不配當授課長老,說他誤人子弟。   芙蕖師妹力排眾議讓他留下,可管不住人心。   丙班向來不到兩個月便人去樓空。   裴元看著這一屆的弟子一個個認真的點頭,「我們看清了!長老可否教我們!」   一雙雙求知的目光,讓他恍惚間回到了當年…   猛然間,裴元回過神,笑意僵在脣角。   頻繁的憶起當年。   原來是他壽命即將迎來終結的預兆。   最後一排,宋聽婉遠遠的看著裴長老,無聲的皺了眉。   他剩下的壽命不長了。   「宋姑娘在想什麼。」   隔壁桌的人忽然出聲,宋聽婉回過神朝他微微的笑著。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裴長老煉的丹這樣完美。」   裴湘安,也就是之前印象留著忙於賺靈石,但性格豁達先天經脈有缺的師兄。   在同樣的外門學堂相遇,宋聽婉問他為何在此。   裴湘安坦蕩一笑,說靈石花光了,若不新學一門課便要喫不起飯了。   眾所周知,問劍宗給新弟子提供授課期間一切食宿與所需。   問劍宗對弟子們很大方,若是除去本身所學之外還對其餘的課感興趣,只要考覈通過,同樣享有新弟子的福利。   偏偏遇上裴湘安這個鑽空子的奇葩,宋聽婉看著他輕車熟路的模樣,沒忍住冒昧問他去過幾座峯。   裴湘安笑得謙虛,只剩下芙蕖峯沒來過了。   宋聽婉佩服的看著他,這是真·六邊形戰士。   但裴湘安平日除了攬生意之外低調得很,今日竟主動與她搭話。   「…裴長老,是個很好的人。」   裴湘安深深的看她一眼,隨後目光看著前邊嚴肅授課的裴元。   「我聽聞宋姑娘生來病弱,我比姑娘倒黴些,生來經脈有缺,本是無法入氣的,但那時我運氣好,遇上了裴長老。」   裴長老給他餵了顆藥,他便追來了這問劍宗。   從雜役弟子開始攢靈石,攢夠後眼巴巴的跪在裴長老的洞府前求裴長老救他。   「這小老頭可嫌棄我了,但還是為我煉藥,我這先天的殘缺難治,他翻了很多醫術丹方,經脈縫縫補補,這一百年來竟補得讓我築基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過在利用小老頭的善心,這些年我付的靈石甚至買不起初見時他餵我的那顆丹藥。」   「我是不是挺卑鄙的。」   裴湘安垂著眼自嘲的說著。   她的目光停在遠處的老者身上,聞言卻是笑:「你不知道嗎,對我們丹修來說,治不好的才最有挑戰。」   「你應該高興,你讓裴長老走不出的死衚衕裡,多了一張能歇腳放鬆的椅子。」   日日受困於突破不了的心境中,突然出現有了挑戰的事,或許這是令長老難得忘卻修為失意的事了。   是…這樣嗎。   裴湘安愣愣的看著裴長老,本是自己別有目的,沒想到倒是被她開解了。   他混跡百年,與人做生意最會看人眼色,他見過天之驕子,見過窮人富人世家子。   身旁的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   包括第一排那位掛滿一身寶石法器,常與他做生意,非常大方且喚她為師父的百裡戲江。

到底沒能讓百裡戲江如願,他對神識的掌控尚未達到宋聽婉的要求。

  眼見人…龍蔫吧下去,她沒忍心,給了他一枚八品生骨丹。

  醫活人,救死人,生骨丹名副其實,即便肉身泯滅皆能借丹就地生骨。

  百裡戲江拿到的時候手都是抖的,整個人恍惚的走回去。

  怕是他們龍族族長都沒這神丹吧!

  而他!百裡戲江!有!

  他連忙躲到角落,憋不住的給族人們挨個發傳音炫耀。

  連帶著沈酌川也沒放過。

  遠在雲闕之巔的男人低笑了一聲,仰頭飲酒,絕不承認自己嫉妒了。

  而龍族其餘人則就直接多了,一邊罵一邊質疑自家小龍崽是不是從哪裡打劫了。

  百裡戲江看著跳動不斷的傳音符,嘿嘿直笑。

  這可是他最最敬重的師父給的!

  來問劍宗之前,小黑龍立志成為一名丹修,來問劍宗拜師後,小黑龍想著求師父給他看看八品丹或是七品丹也好,讓他開開眼界完成夢想。

  今日!它!黑·百裡戲江·龍!獲得了一枚八品生骨丹!

  死不了!死了他師父也會救他回來!

  吼叫一聲,黑龍沒忍住激動得唰的一下飛上天。

  激動的在雲層亂竄。

  宋聽婉剛走沒多遠,聽聞一聲龍嘯,隨後整個問劍宗亂了起來。

  她心裡閃過一絲不妙,意有所感的抬頭。

  天上那隻亂竄的黑龍是誰!

  半空御劍的弟子們被嚇得掉下來,無數長老們瞬移或是啟動法陣,將掉落的弟子們接住。

  宋聽婉絕望的閉眼。

  微笑的給闖禍的小徒弟發去傳音:三息內冷靜,下來,否則禮物生骨丹收回。

  發完後,上空的整條龍瞬間僵硬,吼叫一聲往雲層一竄立馬沒了影。

  .

  宋聽婉扶額,但沒收回生骨丹,只是小黑龍落地後似乎被雲謙友好的請去見宗主了。

  之後她沒再關注,回房逗逗小嗷後平靜的休息。

  第二日,宋聽婉來到丙班,尋了唯一一個空著的偏僻角落安靜落座。

  她無聲無息的進來,又無聲無息的坐下,本想著低調,可開始授課大半個月了,班上弟子都互相見過,唯有她一個生面孔。

  不用思考便知,她是那位開後門請假的宋聽婉。

  問劍宗今年收的新弟子數萬人,但丹修還真不多,每個班均分也就三十二人。

  畢竟還有隻收丹修醫修的懸壺門,到問劍宗的丹修大多有自己的盤算,或是圖人數少分得的資源多,又或是競爭少,學到的也能多些。

  宋聽婉坐下後,議論聲悄悄,但幾十人的聲音疊在一起難以忽視。

  她無奈搖搖頭,坦然的衝周圍弟子笑了笑。

  安靜了一瞬。

  「…我的老天奶,她好美啊!」

  「美有什麼用,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在丙班。」

  「就算是天賦差,她坐在這,我們眼睛也舒服。」

  就在議論聲更大的時候,百裡戲江拎著今日要用的靈草興致衝衝的進來。

  見到他,議論聲安靜了幾分。

  他那一身行頭,丙班這些天賦差又窮的弟子們不太敢招惹。

  「師父!今日要用的靈草,徒兒給您準備好了。」

  看見宋聽婉後,百裡戲江一個猛撲,滑鏟到宋聽婉面前。

  恭恭敬敬的擺好靈草等上課所需,百裡戲江嘿嘿直笑。

  顯然,昨日晏宗主的談話並未被他放在心上。

  宋聽婉挑眉,「那我還要謝謝你嘍。」

  百裡戲江心虛的猛搖頭,「昨日是徒兒不好,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被晏宗主叫去苦口婆心告誡一番後,實際上他還被告家長了,他被小叔叔遠程用傳音符罵了一整晚,起牀時蔫頭巴腦的,但想著儲物戒裡的生骨丹還是忍不住雀躍。

  宋聽婉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去坐好,待會認真聽。」

  她會盯著他的。

  後半句沒說出來,但百裡戲江在她微彎的眸光中讀懂了。

  百裡戲江對丹修一道是真切的在意,所以他的位置在第一排。

  原本他也給心心念唸的師父也佔了一個,可宋聽婉不願,百裡戲江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授課長老來時,也有一人急匆匆的踩著時間坐在了宋聽婉身旁。

  那人見宋聽婉看過來似乎也不驚訝,友善的朝她笑了笑便不再出聲。

  他的經脈好了些,修為更進了微微小的一步。

  但落在宋聽婉眼裡,像是縫縫補補的皮球,不用拍便岌岌可危。

  也算是熟人,膳堂人多的時候,百裡戲江常找這位師兄佔位置。

  「今日,咱們學丹書第三十二頁——」

  裴長老嚴肅的聲音響起,宋聽婉坐於末尾,卻不時感受到裴長老嚴厲的目光。

  似在探查她有沒有認真聽講。

  宋聽婉坐得更端正了些,認真聽著這位前輩對丹之一道的見解。

  越聽卻越覺得驚訝。

  裴長老的所教授的東西,與如今丹修盛行之道截然不同。

  有些偏差,但與她所傳承的萬年前醫道竟是大差不差。

  裴長老的醫道不該止步於此,如若他不這麼固執的話。

  蒼老嚴肅的聲音擲地有聲,怒斥一位弟子學隔壁班用煉丹爐之舉。

  百裡戲江在第一排近距離被呵斥,即便不是對他的,但也被嚇得渾身一抖。

  這位金丹期的長老,怎麼比他們族內暴躁的紅龍還要嚇人。

  等到裴長老罵也罵過了,這才收了書卷,讓弟子們練習剝離靈氣。

  弟子們雖不敢在他面前抱怨,但裴長老為弟子授課已好幾百年,自然知道他們有多不情願。

  老者負手而立,滄桑的閉上了眼睛。

  千年前,他亦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丹修,前來求藥者不知幾凡,連如今芙蕖峯長老,他的芙蕖師妹亦是不如他的。

  他以靈氣為爐,精進後煉丹比尋常人快,神識恢復的也快,當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亦曾風光無限過。

  只是,無論如何他都踏不進丹聖境界。

  六品丹他手到擒來,但七品,無論如何嘗試都無法成丹。

  自此,最受矚目的丹修裴元銷聲匿跡。

  千年過去,修仙界聲名鵲起的又曇花一現之人不知云云,又有幾人還認得他。

  於是,他躲在師妹的芙蕖峯上,當起了人人懼怕,在背後說他迂腐執拗的授課長老。

  眼前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或許再過一月,他這間學堂又會恢復空蕩,他亦會如從前一般,聽著隔壁弟子們熱鬧的聲音,收起書捲回到他閉關的洞府去。

  「咦——我成功了!!裴長老!我成功了!婉兒婉兒你快看我!」

  裴元沉思過往,忽然跳脫的聲音忽然響起,他倏然回頭,將被打擾而混亂失控的弟子們的神識按回體內,這才怒目而視那罪魁禍首。

  雀躍回頭的百裡戲江瞬間安靜。

  裴元怒瞪完,這纔看向他面前的靈植。

  這一瞧便意外的抬了眼。

  老者連忙上前查看一番,他竟真的剝離成功了。

  弟子們在後邊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還真能成功啊,那裴長老是不是該教我們煉丹了?!」

  百裡戲江忍著驕傲看了眼臉色複雜的長老,「長老,我厲害吧?」

  他師父教的!就是牛!

  宋聽婉在後排無奈的搖搖頭,百裡戲江這性子真是。

  怪不得沈酌川都要頭疼。

  裴長老看著剝離得乾乾淨淨枯萎的靈植,回憶起百裡戲江平日的表現。

  昨日還懶懶散散的,怎麼今日對神識的掌控便突飛猛進。

  不太正常。

  他收了複雜的目光,淡淡頷首:「不錯,繼續。」

  「啊!還要繼續啊長老!」

  百裡戲江垮下了臉,回頭詢問的看著自家師父。

  宋聽婉不動聲色的點頭,他哭喪著臉爬起來,嘆著氣繼續練習。

  一旁的弟子們以為他會抱怨兩句,竟就這樣聽話的繼續了??

  裴長老亦是覺得奇怪,從第一日開始,這學生坐第一排,每日瞪著亮晶晶的眼睛聽課。

  好學,但如尋常弟子一樣,聽聞隔壁班的教學後有些心浮氣躁。

  平日那張嘴叭叭叭的,尊敬師長之餘最多的便是問為何還不教他們煉丹。

  怎麼今日突然開竅了。

  也不頂嘴了。

  後排的宋聽婉深藏功與名,安靜的放出一小縷神識,一點一點的將靈植上的靈氣剝離。

  裴長老無意間看到的,滿意的收回了目光。

  挺努力,暫時不用逐出去。

  .

  今日的弟子們磨磨蹭蹭的,裴長老走後一溜煙圍在百裡戲江周圍。

  「百裡公子,你是如何進步這麼快的,太厲害了吧。」

  他們吹捧得起勁,但心大如百裡戲江也能清楚,他們想從他口中知曉原因。

  人羣中的百裡戲江敷衍的笑著,四處尋找他師父的身影。

  可惜,沒找著。

  「我亦是受人點撥,我需問過那人後才能答覆大家。」

  「那可就多謝了!百裡公子你真是個大好人!」

  鼓起勇氣上來的幾位弟子驚喜的綻了笑,世家公子皆傲氣,不欺凌普通人已是不易,像百裡戲江,他們也是見他平日看著脾氣不錯,這才勇敢試試。

  畢竟他們又窮又菜,大不了被罵幾句嘲諷幾句罷了。

  百裡戲江嘿嘿笑著撓撓腦袋,平日裡跟他們也能說上幾句話。

  想了想之前師父說的話,他認真道:「裴長老是為了讓我們更熟練的掌控神識,你們不上課的時候也可以多練練。」

  說完他趕緊收拾東西追他師父去了,也沒理會留下來面色複雜的弟子們。

  「百裡戲江不會是在捉弄我們玩吧?」

  「應該不會…」

  「但外門的師兄師姐們都說裴長老教的沒用,為何他贊同裴長老呢。」

  「還叫我們下課後繼續練,他是不缺靈石,但我們…哪有多餘的靈石去買靈植啊。」

  話落,剛剛還欣喜萬分的丙班安靜下來。

  有資源有天賦的弟子幾乎都在甲班,就算是沒有天賦的部分弟子,會提前買丹方請人指導,以去更能學到東西的甲乙班。

  只有他們這樣,在修真界苦命掙扎努力攢靈石,仍含一絲希望的人不願放棄的人,進入了旁人想方設法離開的丙班。

  .

  說是如此,但在第二日,得到宋聽婉的允許,百裡戲江將剝離靈氣關鍵的小訣竅告訴了大家。

  當日便有幾位弟子剝靈成功。

  那日後,不少丙班的人咬咬牙,用積蓄買了靈植私下練習。

  芙蕖峯是幾大峯裡人數最少的,風吹草動各自都知道。

  甲乙班,還有從前從丙班出去的師兄師姐們都在私底下笑。

  也不知這屆的丙班發什麼失心瘋浪費靈石。

  跟著裴長老,只能當煉不成丹藥的廢物。

  那些人眼含悲憫,等他們看著旁人煉更高品的丹,自己連丹都結不成後,自會憤恨的轉班。

  到時肯定會後悔花了這麼多靈石。

  而這一切被裴長老注意到後,授課時對他們溫和了許多,教得也更細心。

  情況被上報到芙蕖長老那,雍容的女人嗅著手中瓶裡的丹香,眸光溫柔了幾分。

  「一整個丙班都這樣嗎。」

  弟子仔細想了想,「大部分。」

  忽然,芙蕖想起選拔那日令她極為滿意的姐妹,「那個叫宋聽婉的孩子回來了嗎。」

  那弟子冥思苦想許久,「回了,她還是丙班裡極少部分沒有購靈植的人。」

  芙蕖微微挑眉,坐了起來。

  「她在丙班?」

  「是的。」

  那孩子舉止從容,不應該在丙班的。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芙蕖揮了揮手讓人退下,隨後思考片刻,去外門尋了她那位好久不見的師兄。

  .

  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丙班的笑話。

  或許丙班弟子們也都挺傻的,他們頂著當冤種的目光,尋思著靈石都已經花出去了,那便咬著牙繼續往下學。

  終於,半個月後,最後一個沒有剝離靈氣的弟子,在全班弟子的幫助下終於剝離出完整靈氣。

  丙班學堂發出一陣的歡呼聲,隨後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上方的裴長老。

  固執嚴厲的老者閃過一絲欣慰,隨後在眾目睽睽下掌心翻轉。

  六顆靈植在他面前懸空。

  老者閉上了眼,靈植蘊含的靈氣被神識一點點剝離。

  堂下眾弟子眼都不眨的看著,即便是宋聽婉亦是如此。

  強大的神識引得學堂內宣紙狂飛,而裴元熟練的將剝離的靈氣與靈植分別搗碎揉成團。

  隨後,重新融合的靈氣被拍入藥丸中,靈光一閃,丹成。

  老者有些渾濁的目光熠熠生輝,這是他的丹道。

  「哇!」

  「這丹香比我聞過的都要濃!」

  「煉丹有這麼輕鬆又快嗎?!這怎麼與我知道的不太一樣?」

  「原來裴長老這麼強!」

  小崽子們吵吵嚷嚷的,裴長老輕咳一聲,眾弟子安靜下來。

  「你們可看清了?」

  嚴肅的語氣,但其中自傲亦難掩。

  最開始當授課長老時,那些弟子也是這樣崇拜他的。

  但親傳弟子決絕的離開後,那些覺著他教的慢的弟子們也陸陸續續的跑了。

  再之後,旁人都說他的丹道不對,外門竟也分起了甲乙丙班。

  從甲班授課長老,再慢慢穩坐丙班,再到另擇師的弟子成了丹聖後,流言四起,有人說他不配當授課長老,說他誤人子弟。

  芙蕖師妹力排眾議讓他留下,可管不住人心。

  丙班向來不到兩個月便人去樓空。

  裴元看著這一屆的弟子一個個認真的點頭,「我們看清了!長老可否教我們!」

  一雙雙求知的目光,讓他恍惚間回到了當年…

  猛然間,裴元回過神,笑意僵在脣角。

  頻繁的憶起當年。

  原來是他壽命即將迎來終結的預兆。

  最後一排,宋聽婉遠遠的看著裴長老,無聲的皺了眉。

  他剩下的壽命不長了。

  「宋姑娘在想什麼。」

  隔壁桌的人忽然出聲,宋聽婉回過神朝他微微的笑著。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裴長老煉的丹這樣完美。」

  裴湘安,也就是之前印象留著忙於賺靈石,但性格豁達先天經脈有缺的師兄。

  在同樣的外門學堂相遇,宋聽婉問他為何在此。

  裴湘安坦蕩一笑,說靈石花光了,若不新學一門課便要喫不起飯了。

  眾所周知,問劍宗給新弟子提供授課期間一切食宿與所需。

  問劍宗對弟子們很大方,若是除去本身所學之外還對其餘的課感興趣,只要考覈通過,同樣享有新弟子的福利。

  偏偏遇上裴湘安這個鑽空子的奇葩,宋聽婉看著他輕車熟路的模樣,沒忍住冒昧問他去過幾座峯。

  裴湘安笑得謙虛,只剩下芙蕖峯沒來過了。

  宋聽婉佩服的看著他,這是真·六邊形戰士。

  但裴湘安平日除了攬生意之外低調得很,今日竟主動與她搭話。

  「…裴長老,是個很好的人。」

  裴湘安深深的看她一眼,隨後目光看著前邊嚴肅授課的裴元。

  「我聽聞宋姑娘生來病弱,我比姑娘倒黴些,生來經脈有缺,本是無法入氣的,但那時我運氣好,遇上了裴長老。」

  裴長老給他餵了顆藥,他便追來了這問劍宗。

  從雜役弟子開始攢靈石,攢夠後眼巴巴的跪在裴長老的洞府前求裴長老救他。

  「這小老頭可嫌棄我了,但還是為我煉藥,我這先天的殘缺難治,他翻了很多醫術丹方,經脈縫縫補補,這一百年來竟補得讓我築基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過在利用小老頭的善心,這些年我付的靈石甚至買不起初見時他餵我的那顆丹藥。」

  「我是不是挺卑鄙的。」

  裴湘安垂著眼自嘲的說著。

  她的目光停在遠處的老者身上,聞言卻是笑:「你不知道嗎,對我們丹修來說,治不好的才最有挑戰。」

  「你應該高興,你讓裴長老走不出的死衚衕裡,多了一張能歇腳放鬆的椅子。」

  日日受困於突破不了的心境中,突然出現有了挑戰的事,或許這是令長老難得忘卻修為失意的事了。

  是…這樣嗎。

  裴湘安愣愣的看著裴長老,本是自己別有目的,沒想到倒是被她開解了。

  他混跡百年,與人做生意最會看人眼色,他見過天之驕子,見過窮人富人世家子。

  身旁的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

  包括第一排那位掛滿一身寶石法器,常與他做生意,非常大方且喚她為師父的百裡戲江。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