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笨蛋秦圓圓」

寒枝渡春來·兔宛·5,016·2026/5/18

大家隱隱猜測這金光是什麼。   但渡劫期大能們都意識到,那是功德。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天道都在給姐妹倆造勢。   大家心中有了底。   各自散去。   六界都成了廢墟,很急,自個家都成灰了能不急嗎。   世界毀滅這個消息雖已知曉,但剛從生死危機中還沒緩過神,又猛然得知這個消息,大多數都還沒緩過神來。   人羣散開。   半空,飛行法器擠得不行。   出了不少事故。   宋司遙與宋聽婉為首,與晏山君等大佬緩緩聚在了一起。   「阿遙,可怨師父沒提前告知你?」晏山君向來嚴肅,但每次面對宋司遙都會格外和善。   這是他最為驕傲的小弟子。   既然將此事公之於眾,問劍宗將會緊緊站在她身後,誓死相護。   晏山君沒說太多,舉止間卻與大家表明問劍宗與他的態度。   第一宗徹底與宋司遙綁在一起。   不少目光落在後方負手而立的洞明尊者身上,他不動聲色笑了一下。   沒有反對沒有不贊同。   「我早便知曉自己身上的責任,旁人如何看待我並不在乎。」   她只會拼盡全力去飛升。   宋司遙挺直胸膛站在眾人面前,目空一切。   傲然的姿態,亦是無畏。   宋聽婉在一旁笑得溫柔,驕傲的看著她妹妹。   「此事既已公之於眾,我也不能拖阿遙的後腿,或許我要在雲隱待幾年,琢磨神丹的煉製方式。」   「……」宋司遙側眸看向她,「我陪阿姐回一趟雲隱後,會留在問劍宗尋找飛升的機緣。」   她對六界來說至關重要。   但飛升不易,也很難評說會不會有人想阻擋她飛升。   人心難測。   晏山君微微頷首。   對外必然是這個結果。   但實際上宋司遙想去哪,依舊隨她心意。   但明面上,宋司遙會一直待在問劍宗的守護範圍內,直到飛升。   百裡戲江發愁的看著前面的師父與妹妹,他們六人又要分開了嗎。   但幾人沒什麼反應,就算分開,也得先找個地方坐下說說話。   「萬事小心,等你回來。」   晏山君與身後的雲謙囑咐著,人多眼雜不好再說別的東西,便簡單交代兩句離開。   秦滄淞與龍族夫妻與自家孩子說了幾句話後,也沒多插手他們的決定。   眾大佬離開時如何面色複雜,宋聽婉並未多瞧。   頂著身上灼熱目光,宋司遙等人瞧著天上擠滿了的人,不急不慢的選擇了慢慢走。   宋鶴息聽見宋聽婉的決定後,便揮了手,雲隱無數華服族人,遙遙的跟在了她們身後。   六界無數生靈被收攏在一處,就算想離開,也沒這麼容易。   整整三日,六人已選了人少一些的方向走,也幸好雲隱族地周圍清淨。   半個月後,終於到達雲隱。   雲隱族人也終於能靠近宋聽婉姐妹倆。   「為何不留在雲隱。」宋宓秋抱臂抬著下巴,朝姐妹倆氣哼哼的。   宋司遙輕瞥她一眼,沒等到自己吭聲,宋聽婉便先開口了。   「第一宗比較能唬人。」   宋聽婉笑著,朝宋宓秋彎著眼。   可偏偏宋宓秋還真能接受這個答案。   這一路不急不慢的進了雲隱族的範圍內,雲隱族人將他們六人圍進了人羣裡,發愁的看著宋司遙。   「要我說,那問劍宗宗主也不是什麼好人,阿遙身上承擔了這麼重的責任,往後怕是喫飯都不香了。」   「阿遙年紀這般小,就該肆意快樂的活著,這些人竟將救世的責任堆在一個小孩身上,六界真是沒救了。」   一句句,都在心疼宋司遙年紀小小,身上卻承擔起了救世的責任。   「多謝叔叔嬸嬸伯伯伯母,我一為救世,二也想瞧瞧,天下修士所追求的飛升到底是何等體驗。」   說到底,年少輕狂。   責任於她而言並不是枷鎖。   反倒讓她衝勁更猛。   「阿遙真是個好孩子。」   「咱們阿婉也是,你們姐妹倆啊,真是好心腸。」   宋聽婉在妹妹身旁笑著,眸光如月光溫柔。   沈酌川幾人站在她們後一步,與有榮焉。   雲隱族乃是六界第一處淪為廢墟的地方,整片荒蕪,叫一眾人站在雲隱大門前,心情沉重。   「哎呀沒事,看我的。」   有位明媚的姐姐拿著本命神器站出來,安慰的朝大家一笑。   隨後將手中的海螺拋擲升空。   海螺裡飛出漫天星光。   落在焦火廢墟中。   星光閃閃。   如夢如幻。   之後廢墟緩緩消失。   高樓殿宇平地而起。   脣角微翹間,雲隱宛如恢復如初。   海螺從半空跌回明媚美人的懷中,她朝眾人笑:「雖瞧著是恢復了,但只是表象,屋內都是空的。」   「原本廢墟上剩下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灰燼已然清理,大家找找自家的東西吧。」   她說著一揮手,雲隱前的空地上,堆滿了無數寶貝。   但失去的大部分東西,與屋內自己熟悉的一切,都不會再回來。   「我們一起給靈物們搭的小窩,是不是都沒了…」秦禧遲疑的說著,有些遺憾。   「還有玉蘭花樹下,我上次在樹上刻了字…」   百裡戲江站在玉蘭院內,卻再也看不見一株玉蘭花樹。   更別提他刻字的痕跡。   那位族姐雖恢復了建築,別的卻是有心無力。   万俟寂朝百裡搖了搖頭,沈酌川亦是擔心的看著宋家姐妹倆的神色。   若說起來,她們比他們要失落萬倍。   宋聽婉走在空蕩的小院內,玉蘭香、迴廊池中扇尾遊魚、爹爹隨手在院子中給她佈置的小玩意。   全都消失了。   這個院子,連父親存在的痕跡都抹去了。   她心悶悶的。   「我想去看看父親。」女子輕聲開口。   宋司遙:「好,我們現在就去找族長。」   其餘人沒出聲,紛紛點頭將她們姐妹又送了出去。   任誰都能瞧出來宋聽婉的心情低落。   待她們離開後,四人坐在一起尋思著。   「若不然,咱又搭些靈物窩?」   秦禧試探著開口。   沈酌川垂眸,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點了頭。   「我看行,等師父與妹妹回來,肯定能高興一些。」   万俟寂頷首,直接就站起來去尋木頭。   可是…   院內再無綠植,更別提枯枝。   而環繞雲隱的青山,早已成了光禿禿的石頭山。   何來枯枝與木頭。   「完了,這可怎麼辦啊。」百裡戲江重新一屁股坐下去,發愁的嘆氣。   秦禧瞪他一眼,「笨啊,木頭沒有,難道石頭也沒有嗎。」   万俟寂懂了她的意思,御著他的巨刀去了一趟周圍的山上。   運回來堆成山的石頭。   「開幹!」   「好!」   那兩人興致勃勃,万俟寂安靜沉默的堆著小窩,沈酌川在一旁亦是沒什麼話,利落的用靈氣將石頭小窩加固。   相比他們,秦禧與百裡戲江則要吵鬧許多。   但一開始,察覺他們倆情緒也不好時,這兩人吵嘴都壓低了聲。   「你怎麼笨手笨腳的,我來堆,你來加固。」秦禧拍掉他的手,嫌棄的擠開他。   百裡戲江被她一推,沒什麼防備哎呀一聲坐在地上。   「秦圓圓!你推我!賠錢!」   他索性坐在地上,一副你不賠錢就不起來的樣子。   秦禧回頭瞪他,沒踩一腳都算不錯的了。   但她猶豫了一瞬,竟站起來朝他伸手,「起來。」   百裡戲江面對她伸過來的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又中邪了?」   秦禧沒好氣的俯身,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拉扯起來。   「你才中邪了。」她沒好氣的重新蹲下來,這回有些悶聲悶氣的。   當時在惡界沒多少時間坐下聊天。   她恢復後惡界便被打破,又突然告知世人阿遙救世的責任,一路頂著打量的目光也不方便說話。   一直到現在,她還對自己被佔據意識一事很是介懷。   居然用她的身體,去騙她的朋友們。   但好在,她的朋友們都一眼分辨出來不對勁,沒有落入對方圈套。   否則她真是要恨死自己了。   她還是不夠警惕,竟無知無覺被佔據了身體。   旁人都沒中招。   就她最弱。   曾經她覺得煉出來的靈器高過一切,修為並不重要。   所以勉勉強強上了大乘之後,她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煉器大師能有這樣高的實力已經很不錯了,於是她已經許久沒有再修煉。   但這次被佔據身體,她後悔不已。   她不能做那個拖小隊後腿的人。   百裡戲江在一旁叭叭了好幾句,她都埋頭輸送靈氣加固,沒有再吭聲。   「哎,你怎麼了嘛。」   很不習慣她這樣。   百裡戲江側著身,窩都不搭了。   「沒事啊。」秦禧奇怪的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百裡戲江將手中石頭丟開。   他偏不。   「我爹教的,女人說沒事就是事情大了。」   百裡戲江往秦禧身旁挪了挪,忽然湊近去看她。   像是意圖探究她為何不吭聲。   「…」   面對猛然出現在眼前的大臉,秦禧嫌棄的往後縮了縮。   「我就是在意,惡界中被佔據身體的事。」   她悶聲開口。   原本不願意跟夥伴們說的。   她甚至覺得說出來百裡戲江會嘲笑她。   可她心中實在憋悶難受,婉兒與妹妹難過,又不方便與沈酌川與万俟寂說。   她竟只剩下眼前這個大傻子可以說說話了。   秦禧嫌棄的看他一眼,癟了脣。   她準備好被嘲笑了。   百裡戲江歪了歪腦袋。   「你是在怪自己嗎?」   「為什麼怪自己啊。」   「明明壞的是佔據你身體的東西。」   「秦圓圓你真是個笨蛋。」   「我倆戰力都不行,你發狂的時候差點給我來一刀。」   「還有,你不懟我反而朝我笑的時候,真是嚇人。」   「你什麼時候對我笑得這麼溫柔過。」   百裡戲江說起來,裝作有些後怕的樣子。   讓秦圓圓忍不住撿了一塊石頭,作勢要砸他。   兩人吵鬧了一陣。   然後繼續蹲下堆小窩。   秦禧堆著堆著,忍不住瞧著他的側臉發呆。   沈酌川是出了名的俊朗,與宋聽婉極為登對。   而百裡戲江身為他的侄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她向來愛看美人。   可百裡戲江在她心裡,從來跟俊朗二字沒搭過邊。   他很煩人。   很愛跟她吵架。   第一次見面就因爭座位的事不對付。   但是…   她想起意識模糊,奮力奪意識的混沌之間,瞧見那雙近在咫尺的龍目。   他變成原型的樣子,比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樣要正經許多。   那雙龍目靜靜的看著她,放大了真切的擔憂與關心。   回雲隱這幾日的路上,她也聽婉兒他們笑著談起,當時是百裡戲江反應過來後就化形將她捲了起來。   阻止了她傷人,也阻止他們誤傷她。   當時沈酌川也笑言,沒見過他家侄子這麼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發狂後的記憶模糊,只能從隻言片語中想像當時的情景。   她不太在意。   可當時黑龍的眼神卻深深烙在了她心裡。   有些複雜。   又很意外。   「哎,幹活啊看我幹什麼,難不成終於發現小爺的帥氣了?」   百裡戲江見她沒動,疑惑的抬頭卻發現她愣愣的看著自己。   他第一反應是拿出來一面鏡子,左看右看確定臉上沒髒東西後,更是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秦禧將他的手拍掉。   「當時,你將我控制住後在想什麼。」   她沒忍住問,心中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期待。   那次也是在雲隱。   她與百裡戲江吵著要去切磋。   結果…   兩個菜狗能切磋出什麼花來。   到最後兩個人假模假樣拿著武器試圖切磋,結果百裡戲江一個沒收住槍差點給她傷了。   他連忙慌裡慌張的收勢,結果一下左腳絆右腳一個踉蹌,秦禧又想去扶他,兩人手忙腳亂的結果就是——   一起摔在了地上。   當時尷尬蔓延。   秦禧第一次近距離瞧見他顫動的睫毛,還有緊張亂瞟的目光。   摔倒時她應該在底下的,可百裡戲江伸手撈了一把,給她當了墊背。   當時兩個人愣了好久,她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後,將他拉起來問他有沒有事。   百裡戲江拍拍身上的灰,跟她笑嘻嘻的說龍族皮糙肉厚,一點感覺也沒有。   莫名其妙的有些尷尬,也沒了切磋的心思,兩人沉默著回房。   一直到現在,兩人吵嘴雖吵嘴,但不再對視。   目光總是一觸即離。   秦禧刻意去忽略了很多東西。   包括梧桐山牢獄裡,他擋在自己身前,也是笑嘻嘻說自己皮糙肉厚能扛得住的樣子。   秦禧的目光變得認真。   兩人蹲在一堆石頭小窩面前。   百裡戲江啊了一聲,回憶片刻後嘻嘻哈哈道:「我當時想著,幸好你跟我一樣懶得修煉,不然我們每個人都得挨好幾刀。」   秦禧氣得呼出一口氣,用力將他推倒,悶聲埋頭加固小窩去了。   「哎呦秦圓圓你真過分!」   「推一次就算了,居然又推我!我這身衣袍多貴你知不知道!」   百裡戲江拍了拍衣袍重新在她身旁蹲下,嘴裡嚷嚷著。   「我不止推,要是我手中有刀我要給你衣袍劃爛。」秦禧拿著一塊石頭,握緊瞪他。   惡狠狠繼續補充:「而且不光不賠,我還給你扒掉踩兩腳。」   百裡戲江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   「你幹啥啊,我這衣袍招你惹你了,這麼大氣…」   秦禧哼了一聲,繼續埋頭幹活。   她幹活,百裡戲江自然也不能閒著。   但秦禧不理他,他安靜了一會一邊堆一邊走神。   那天啊。   將她捲起來的時候。   他在想什麼呢。   他當時小心翼翼的用龍爪子點點她的腦袋,在想——   他不喜歡呆呆木木的秦禧。   被佔據身體後朝他溫柔笑的也不可能是秦禧。   還是天天跟他吵架瞪他的秦圓圓,更有生機、更好看。   他當時很害怕,要是那樣活力滿滿的秦圓圓回不來了可怎麼辦。   那時無人知道,黑龍垂下的腦袋,那雙龍目裡有多難過。

大家隱隱猜測這金光是什麼。

  但渡劫期大能們都意識到,那是功德。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天道都在給姐妹倆造勢。

  大家心中有了底。

  各自散去。

  六界都成了廢墟,很急,自個家都成灰了能不急嗎。

  世界毀滅這個消息雖已知曉,但剛從生死危機中還沒緩過神,又猛然得知這個消息,大多數都還沒緩過神來。

  人羣散開。

  半空,飛行法器擠得不行。

  出了不少事故。

  宋司遙與宋聽婉為首,與晏山君等大佬緩緩聚在了一起。

  「阿遙,可怨師父沒提前告知你?」晏山君向來嚴肅,但每次面對宋司遙都會格外和善。

  這是他最為驕傲的小弟子。

  既然將此事公之於眾,問劍宗將會緊緊站在她身後,誓死相護。

  晏山君沒說太多,舉止間卻與大家表明問劍宗與他的態度。

  第一宗徹底與宋司遙綁在一起。

  不少目光落在後方負手而立的洞明尊者身上,他不動聲色笑了一下。

  沒有反對沒有不贊同。

  「我早便知曉自己身上的責任,旁人如何看待我並不在乎。」

  她只會拼盡全力去飛升。

  宋司遙挺直胸膛站在眾人面前,目空一切。

  傲然的姿態,亦是無畏。

  宋聽婉在一旁笑得溫柔,驕傲的看著她妹妹。

  「此事既已公之於眾,我也不能拖阿遙的後腿,或許我要在雲隱待幾年,琢磨神丹的煉製方式。」

  「……」宋司遙側眸看向她,「我陪阿姐回一趟雲隱後,會留在問劍宗尋找飛升的機緣。」

  她對六界來說至關重要。

  但飛升不易,也很難評說會不會有人想阻擋她飛升。

  人心難測。

  晏山君微微頷首。

  對外必然是這個結果。

  但實際上宋司遙想去哪,依舊隨她心意。

  但明面上,宋司遙會一直待在問劍宗的守護範圍內,直到飛升。

  百裡戲江發愁的看著前面的師父與妹妹,他們六人又要分開了嗎。

  但幾人沒什麼反應,就算分開,也得先找個地方坐下說說話。

  「萬事小心,等你回來。」

  晏山君與身後的雲謙囑咐著,人多眼雜不好再說別的東西,便簡單交代兩句離開。

  秦滄淞與龍族夫妻與自家孩子說了幾句話後,也沒多插手他們的決定。

  眾大佬離開時如何面色複雜,宋聽婉並未多瞧。

  頂著身上灼熱目光,宋司遙等人瞧著天上擠滿了的人,不急不慢的選擇了慢慢走。

  宋鶴息聽見宋聽婉的決定後,便揮了手,雲隱無數華服族人,遙遙的跟在了她們身後。

  六界無數生靈被收攏在一處,就算想離開,也沒這麼容易。

  整整三日,六人已選了人少一些的方向走,也幸好雲隱族地周圍清淨。

  半個月後,終於到達雲隱。

  雲隱族人也終於能靠近宋聽婉姐妹倆。

  「為何不留在雲隱。」宋宓秋抱臂抬著下巴,朝姐妹倆氣哼哼的。

  宋司遙輕瞥她一眼,沒等到自己吭聲,宋聽婉便先開口了。

  「第一宗比較能唬人。」

  宋聽婉笑著,朝宋宓秋彎著眼。

  可偏偏宋宓秋還真能接受這個答案。

  這一路不急不慢的進了雲隱族的範圍內,雲隱族人將他們六人圍進了人羣裡,發愁的看著宋司遙。

  「要我說,那問劍宗宗主也不是什麼好人,阿遙身上承擔了這麼重的責任,往後怕是喫飯都不香了。」

  「阿遙年紀這般小,就該肆意快樂的活著,這些人竟將救世的責任堆在一個小孩身上,六界真是沒救了。」

  一句句,都在心疼宋司遙年紀小小,身上卻承擔起了救世的責任。

  「多謝叔叔嬸嬸伯伯伯母,我一為救世,二也想瞧瞧,天下修士所追求的飛升到底是何等體驗。」

  說到底,年少輕狂。

  責任於她而言並不是枷鎖。

  反倒讓她衝勁更猛。

  「阿遙真是個好孩子。」

  「咱們阿婉也是,你們姐妹倆啊,真是好心腸。」

  宋聽婉在妹妹身旁笑著,眸光如月光溫柔。

  沈酌川幾人站在她們後一步,與有榮焉。

  雲隱族乃是六界第一處淪為廢墟的地方,整片荒蕪,叫一眾人站在雲隱大門前,心情沉重。

  「哎呀沒事,看我的。」

  有位明媚的姐姐拿著本命神器站出來,安慰的朝大家一笑。

  隨後將手中的海螺拋擲升空。

  海螺裡飛出漫天星光。

  落在焦火廢墟中。

  星光閃閃。

  如夢如幻。

  之後廢墟緩緩消失。

  高樓殿宇平地而起。

  脣角微翹間,雲隱宛如恢復如初。

  海螺從半空跌回明媚美人的懷中,她朝眾人笑:「雖瞧著是恢復了,但只是表象,屋內都是空的。」

  「原本廢墟上剩下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灰燼已然清理,大家找找自家的東西吧。」

  她說著一揮手,雲隱前的空地上,堆滿了無數寶貝。

  但失去的大部分東西,與屋內自己熟悉的一切,都不會再回來。

  「我們一起給靈物們搭的小窩,是不是都沒了…」秦禧遲疑的說著,有些遺憾。

  「還有玉蘭花樹下,我上次在樹上刻了字…」

  百裡戲江站在玉蘭院內,卻再也看不見一株玉蘭花樹。

  更別提他刻字的痕跡。

  那位族姐雖恢復了建築,別的卻是有心無力。

  万俟寂朝百裡搖了搖頭,沈酌川亦是擔心的看著宋家姐妹倆的神色。

  若說起來,她們比他們要失落萬倍。

  宋聽婉走在空蕩的小院內,玉蘭香、迴廊池中扇尾遊魚、爹爹隨手在院子中給她佈置的小玩意。

  全都消失了。

  這個院子,連父親存在的痕跡都抹去了。

  她心悶悶的。

  「我想去看看父親。」女子輕聲開口。

  宋司遙:「好,我們現在就去找族長。」

  其餘人沒出聲,紛紛點頭將她們姐妹又送了出去。

  任誰都能瞧出來宋聽婉的心情低落。

  待她們離開後,四人坐在一起尋思著。

  「若不然,咱又搭些靈物窩?」

  秦禧試探著開口。

  沈酌川垂眸,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點了頭。

  「我看行,等師父與妹妹回來,肯定能高興一些。」

  万俟寂頷首,直接就站起來去尋木頭。

  可是…

  院內再無綠植,更別提枯枝。

  而環繞雲隱的青山,早已成了光禿禿的石頭山。

  何來枯枝與木頭。

  「完了,這可怎麼辦啊。」百裡戲江重新一屁股坐下去,發愁的嘆氣。

  秦禧瞪他一眼,「笨啊,木頭沒有,難道石頭也沒有嗎。」

  万俟寂懂了她的意思,御著他的巨刀去了一趟周圍的山上。

  運回來堆成山的石頭。

  「開幹!」

  「好!」

  那兩人興致勃勃,万俟寂安靜沉默的堆著小窩,沈酌川在一旁亦是沒什麼話,利落的用靈氣將石頭小窩加固。

  相比他們,秦禧與百裡戲江則要吵鬧許多。

  但一開始,察覺他們倆情緒也不好時,這兩人吵嘴都壓低了聲。

  「你怎麼笨手笨腳的,我來堆,你來加固。」秦禧拍掉他的手,嫌棄的擠開他。

  百裡戲江被她一推,沒什麼防備哎呀一聲坐在地上。

  「秦圓圓!你推我!賠錢!」

  他索性坐在地上,一副你不賠錢就不起來的樣子。

  秦禧回頭瞪他,沒踩一腳都算不錯的了。

  但她猶豫了一瞬,竟站起來朝他伸手,「起來。」

  百裡戲江面對她伸過來的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又中邪了?」

  秦禧沒好氣的俯身,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拉扯起來。

  「你才中邪了。」她沒好氣的重新蹲下來,這回有些悶聲悶氣的。

  當時在惡界沒多少時間坐下聊天。

  她恢復後惡界便被打破,又突然告知世人阿遙救世的責任,一路頂著打量的目光也不方便說話。

  一直到現在,她還對自己被佔據意識一事很是介懷。

  居然用她的身體,去騙她的朋友們。

  但好在,她的朋友們都一眼分辨出來不對勁,沒有落入對方圈套。

  否則她真是要恨死自己了。

  她還是不夠警惕,竟無知無覺被佔據了身體。

  旁人都沒中招。

  就她最弱。

  曾經她覺得煉出來的靈器高過一切,修為並不重要。

  所以勉勉強強上了大乘之後,她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煉器大師能有這樣高的實力已經很不錯了,於是她已經許久沒有再修煉。

  但這次被佔據身體,她後悔不已。

  她不能做那個拖小隊後腿的人。

  百裡戲江在一旁叭叭了好幾句,她都埋頭輸送靈氣加固,沒有再吭聲。

  「哎,你怎麼了嘛。」

  很不習慣她這樣。

  百裡戲江側著身,窩都不搭了。

  「沒事啊。」秦禧奇怪的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百裡戲江將手中石頭丟開。

  他偏不。

  「我爹教的,女人說沒事就是事情大了。」

  百裡戲江往秦禧身旁挪了挪,忽然湊近去看她。

  像是意圖探究她為何不吭聲。

  「…」

  面對猛然出現在眼前的大臉,秦禧嫌棄的往後縮了縮。

  「我就是在意,惡界中被佔據身體的事。」

  她悶聲開口。

  原本不願意跟夥伴們說的。

  她甚至覺得說出來百裡戲江會嘲笑她。

  可她心中實在憋悶難受,婉兒與妹妹難過,又不方便與沈酌川與万俟寂說。

  她竟只剩下眼前這個大傻子可以說說話了。

  秦禧嫌棄的看他一眼,癟了脣。

  她準備好被嘲笑了。

  百裡戲江歪了歪腦袋。

  「你是在怪自己嗎?」

  「為什麼怪自己啊。」

  「明明壞的是佔據你身體的東西。」

  「秦圓圓你真是個笨蛋。」

  「我倆戰力都不行,你發狂的時候差點給我來一刀。」

  「還有,你不懟我反而朝我笑的時候,真是嚇人。」

  「你什麼時候對我笑得這麼溫柔過。」

  百裡戲江說起來,裝作有些後怕的樣子。

  讓秦圓圓忍不住撿了一塊石頭,作勢要砸他。

  兩人吵鬧了一陣。

  然後繼續蹲下堆小窩。

  秦禧堆著堆著,忍不住瞧著他的側臉發呆。

  沈酌川是出了名的俊朗,與宋聽婉極為登對。

  而百裡戲江身為他的侄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她向來愛看美人。

  可百裡戲江在她心裡,從來跟俊朗二字沒搭過邊。

  他很煩人。

  很愛跟她吵架。

  第一次見面就因爭座位的事不對付。

  但是…

  她想起意識模糊,奮力奪意識的混沌之間,瞧見那雙近在咫尺的龍目。

  他變成原型的樣子,比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樣要正經許多。

  那雙龍目靜靜的看著她,放大了真切的擔憂與關心。

  回雲隱這幾日的路上,她也聽婉兒他們笑著談起,當時是百裡戲江反應過來後就化形將她捲了起來。

  阻止了她傷人,也阻止他們誤傷她。

  當時沈酌川也笑言,沒見過他家侄子這麼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發狂後的記憶模糊,只能從隻言片語中想像當時的情景。

  她不太在意。

  可當時黑龍的眼神卻深深烙在了她心裡。

  有些複雜。

  又很意外。

  「哎,幹活啊看我幹什麼,難不成終於發現小爺的帥氣了?」

  百裡戲江見她沒動,疑惑的抬頭卻發現她愣愣的看著自己。

  他第一反應是拿出來一面鏡子,左看右看確定臉上沒髒東西後,更是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秦禧將他的手拍掉。

  「當時,你將我控制住後在想什麼。」

  她沒忍住問,心中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期待。

  那次也是在雲隱。

  她與百裡戲江吵著要去切磋。

  結果…

  兩個菜狗能切磋出什麼花來。

  到最後兩個人假模假樣拿著武器試圖切磋,結果百裡戲江一個沒收住槍差點給她傷了。

  他連忙慌裡慌張的收勢,結果一下左腳絆右腳一個踉蹌,秦禧又想去扶他,兩人手忙腳亂的結果就是——

  一起摔在了地上。

  當時尷尬蔓延。

  秦禧第一次近距離瞧見他顫動的睫毛,還有緊張亂瞟的目光。

  摔倒時她應該在底下的,可百裡戲江伸手撈了一把,給她當了墊背。

  當時兩個人愣了好久,她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後,將他拉起來問他有沒有事。

  百裡戲江拍拍身上的灰,跟她笑嘻嘻的說龍族皮糙肉厚,一點感覺也沒有。

  莫名其妙的有些尷尬,也沒了切磋的心思,兩人沉默著回房。

  一直到現在,兩人吵嘴雖吵嘴,但不再對視。

  目光總是一觸即離。

  秦禧刻意去忽略了很多東西。

  包括梧桐山牢獄裡,他擋在自己身前,也是笑嘻嘻說自己皮糙肉厚能扛得住的樣子。

  秦禧的目光變得認真。

  兩人蹲在一堆石頭小窩面前。

  百裡戲江啊了一聲,回憶片刻後嘻嘻哈哈道:「我當時想著,幸好你跟我一樣懶得修煉,不然我們每個人都得挨好幾刀。」

  秦禧氣得呼出一口氣,用力將他推倒,悶聲埋頭加固小窩去了。

  「哎呦秦圓圓你真過分!」

  「推一次就算了,居然又推我!我這身衣袍多貴你知不知道!」

  百裡戲江拍了拍衣袍重新在她身旁蹲下,嘴裡嚷嚷著。

  「我不止推,要是我手中有刀我要給你衣袍劃爛。」秦禧拿著一塊石頭,握緊瞪他。

  惡狠狠繼續補充:「而且不光不賠,我還給你扒掉踩兩腳。」

  百裡戲江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

  「你幹啥啊,我這衣袍招你惹你了,這麼大氣…」

  秦禧哼了一聲,繼續埋頭幹活。

  她幹活,百裡戲江自然也不能閒著。

  但秦禧不理他,他安靜了一會一邊堆一邊走神。

  那天啊。

  將她捲起來的時候。

  他在想什麼呢。

  他當時小心翼翼的用龍爪子點點她的腦袋,在想——

  他不喜歡呆呆木木的秦禧。

  被佔據身體後朝他溫柔笑的也不可能是秦禧。

  還是天天跟他吵架瞪他的秦圓圓,更有生機、更好看。

  他當時很害怕,要是那樣活力滿滿的秦圓圓回不來了可怎麼辦。

  那時無人知道,黑龍垂下的腦袋,那雙龍目裡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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