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玉蘭樹下,閒暇時分
丹霧落入鬼氣之中。
宋聽婉與沈酌川,還有這一大片的鬼修,皆緊緊盯著巫凌的變化。
鬼氣散開,又聚攏,又再次散開。
鬼氣凝結的人形緩緩,又再次失去了形態。
隨後,引天雷,凝聚在鬼修地盤的上方。
宋聽婉挑眉。
她煉出這一匣子丹藥後,疑惑於為何沒有天雷。
原來與丹藥無關,反倒是將業力落在用丹之人的身上。
雷雲凝聚。
巫凌的鬼氣化為一縷朝空中雷雲撞上去,天雷也劈了下來。
相撞間發出一聲極大的轟動。
隨後。
風起。
人落。
巫凌緊閉著眼,但他的父親巫乾卻是激動得鬼氣亂竄。
「這這這…好啊好啊。」
看著兒子真重塑了身體,老父親激動得不行。
巫凌緊閉著眼,從半空降落。
身體中湧出來鬼魔混雜的力量將他託住,穩穩落地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睜眼。
緊隨之而來的便是狂喜。
「婉兒,我真的恢復了。」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又摸摸自己的手與臉,失而復得的感覺真是叫人難以自控。
其餘人笑起來,為他高興,也令無數鬼修湧之而來。
鬼修們排排隊,宋聽婉朝巫凌頷首而笑,隨後將木盒中的丹藥盡數取了出來,揮手凌空化為丹霧。
「落——」
頃刻間,天上凝出一片丹霧。
鬼修們期待的望著天,等待著丹霧落下。
綠色的丹霧落下,融入到一大片鬼氣之中。
天閃雷鳴,天地為之變色。
雲隱族人齊刷刷看了過來,聚在遠處不讓雷劫殃及到,停在遠處湊熱鬧。
「不愧是阿婉,竟能讓鬼修重塑身體。」
「咱們雲隱族儘是天才,阿婉阿遙更是其中翹楚。」
「那是,誰讓咱們得天道厚愛,自個又勤奮呢。」
一個個驕傲得如孔雀,穿著華服挽著菜籃。
等一眾鬼修重塑身體後,宋聽婉也與阿寂打了招呼。
万俟寂在那邊感激不盡,待旁人知曉這個消息後,魔界又要遭人眼紅了。
「巫凌,你們現在就要動身嗎。」
宋聽婉感慨的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好友。
巫凌與還沒平靜下來的父親對視一眼,隨後搖頭。
「待你的半年之期過去,我與父親再動身。」
僅僅剩下幾日,他們怕生變故,便選擇留下來。
幾日罷了,一晃眼便過了。
宋聽婉驚訝而笑,「怎麼你們也知道。」
百裡戲江眼珠子軲轆一轉,四下亂瞅。
沈酌川在一旁好笑的解釋:「你閉關這陣子,小黑時不時四處亂玩,整日來吵巫凌。」
這倒黴孩子,嘴皮子一禿嚕,什麼都能吐露出去。
百裡戲江皺緊了臉,「我這不是知道師父信任巫凌才說的嗎。」
旁人他纔不會透露呢。
宋聽婉掩脣笑,隨後與沈酌川對視一眼,這才與巫凌父子開口:
「從前老讓你們瞧著,今日也隨我們回玉蘭苑,讓我們好好招待一番。」
巫乾老爺子湊過來神神祕祕道:「你們那酸菜魚還有沒有?」
他年紀比他們大了好幾輪,本是不注重口腹之慾的年紀,但誰這幾個孩子那一陣子,日日唸叨這個玩意。
也讓他生出幾分好奇。
巫凌失笑,捂臉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同樣期待。
從前能看不能喫的感覺,太差勁了。
百裡戲江沒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師父那應該沒有了,你們等我,我現在就去江城買!」
說罷,爽朗大笑的人化成一條黑龍,飛入雲層瞬間便沒了影。
宋聽婉對上巫乾老前輩不好意思的樣子,朝他無奈搖搖頭,「我徒弟有些跳脫,您莫見怪。」
沈酌川也溫聲將父子倆請去玉蘭院,「雖是跳脫了些,但心是好的,就等著他帶酸菜魚回來吧。」
「哈哈哈可以可以,只是辛苦那小黑龍了。」巫乾大大方方的笑起來,巫凌也含笑沒跟他們客氣。
畢竟都這麼熟了。
玉蘭院內,觀景臺又迎來了一波客人。
聽見巫乾等鬼修重塑身體後,老族長也帶著燦星走了一圈。
隨後又被留下一同飲茶。
不免又談起宋聽婉的半年之約,還有問劍宗本次宗門大比的事。
「沒剩下幾日了,阿婉可要沉住氣,無論是何事也不差這幾日。」宋鶴息喝著茶,苦口婆心的交代。
燦星想又掐算,剛抬起手就被宋聽婉按了回去。
「不準再算了,我會聽你的不出門。」
沈酌川也含笑點頭,「小小年紀,更要注意身體。」
巫乾喫著花生米,亦是開口:「你們這小小的祭司大人,可不能年少虧空,窺天者更要注意纔是。」
年長者最不願瞧見天才隕落,實在是一件惋惜的事。
就如同…他兒曾經。
巫乾感慨的看著兒子含笑的模樣,慶幸兒子運道好,遇上了宋聽婉等人。
「好吧。」
所有長輩都在關心自己,燦星只好作罷。
年紀最小的人,還是不放心的交代著:「一定不能出去。」
他不能說剩下的話。
阿婉姐若不出去便是逢兇化吉的卦,若是出去,或許是雙兇之卦。
為阿婉姐自己,也為另一人。
「好好好,聽你的,若是我想出去,便讓沈酌川與巫凌給我打暈可好?」
她本是玩笑,燦星卻煞有其事的點頭,看向沈酌川與巫凌的眼中滿是信任。
沈酌川微一挑眉,對上少年的目光無聲點頭。
看來此事頗危,他會守住宋聽婉的。
樹下品茶,竟也能閒聊個一天一夜。
宋鶴息與巫乾兩個老前輩,竟能聊起來不帶停的。
說起他們當年那些天之驕子,有隕落有如今成為一方霸主的,各種唏噓結局,摻雜著無數八卦。
宋聽婉聽得有滋有味,像是在看一本厚重的話本。
沈酌川比她認識的人多多了,偶爾結合起來,將他們話中之人如今的身份小聲介紹給宋聽婉聽。
一邊是談天說地暢飲美酒,一邊是溫聲低語,宋聽婉與蹭聽介紹的巫凌都聽得津津有味。
「哎呀累死我了!酸菜魚來嘍——」
黑龍從雲層中俯衝下來,臨近之時變回了人形。
手中端著一盤飄香的魚。
巫乾立馬撇下了剛交的好友,聞著味便站起來了。
隨後高談闊論便成了酒席,一連在玉蘭花樹下坐了兩三日。
喫完聊完,又成了打牌的局。
巫乾與老族長,還有沈酌川被他們拉著,剩下幾人圍坐在一旁,瞧著指指點點著他們出牌。
宋聽婉自然坐在沈酌川身旁,兩人默契不已,贏了相視而笑,輸了便在桌下牽牽手。
最後剩下三日的時候,百裡戲江在一旁嘿嘿直笑,妹妹的擔憂真是多餘了。
有這兩個老前輩在一處,師父都沒空懷疑什麼。
他偷偷給万俟寂與秦禧發去傳音,得意的炫耀。
但他不知,沈酌川在他每次走神時都會隱晦的看過來。
再又瞧見侄子偷瞄婉兒時,沈酌川不動聲色的抽出一張牌,隨後給百裡戲江傳音。
——瞞了我們什麼。
百裡戲江差點跳起來。
宋聽婉疑惑的仰頭看著徒弟,溫柔詢問:「怎麼了?」
沈酌川也握著牌噙笑抬眸。
兩個老前輩與燦星、巫凌都看了過來,百裡戲江連忙擺手搖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他低著腦袋,心虛的重新坐下。
但完全不敢看小叔叔的方向。
心急如焚的給秦禧與万俟寂發去傳音。
——怎麼辦怎麼辦,我小叔叔好像發現了!
或許那兩人在忙,都沒來得及回他。
百裡戲江過了好一會,才偷偷摸摸瞄他小叔叔。
沈酌川一眼也不瞧他,但那條不動聲色的傳音實在嚇人。
以百裡戲江對他叔的瞭解,定是發現了。
他急得都要撓破了腦袋,可是讓他無視小叔叔的傳音,他更是不敢啊。
——啊,我偷偷與琢玉姑姑告狀的事被你發現了嘛!
百裡戲江…
百裡戲江只好裝傻。
反正小叔叔就算發現不對勁,也猜不到因為什麼。
他瞞他們的事可多了。
隨便拿一樣出來都能捱揍。
沈酌川淡定的甩出一張牌,好笑的瞅了瞅侄子。
——哦?你告我什麼狀了。
百裡戲江突然挪到師父身旁,頂著師父的目光躲到她身後。
——就說你跟師父合起來欺負我,讓她管管你…
那邊毫不猶豫,就像方纔甩牌一樣輕飄飄的道。
——除了這個,還瞞了什麼大事,與你師父的半年之約有關對嗎。
除了此事,其他事百裡戲江定不會放在心上。
畢竟小黑龍心大的事,人人皆知。
宋聽婉瞧著男人出牌,眸光輕笑,又用餘光看著小徒弟越低越下的腦袋。
她託著下巴,與沈酌川含笑而視。
做什麼呢,神神祕祕的。
男人無奈搖頭,還沒問出來呢。
這回小侄子倒是嘴巴緊,怎麼都沒逼問出來。
這局打完,沈酌川站起來,拍了拍身旁女子的肩。
「婉兒替我幾局,家中有事讓我交代小黑。」
「好好好,婉兒小友來,沈酌川這也太會記牌了。」
宋鶴息在一旁默默捂臉,「那你是不知道,阿婉倒是不會刻意記牌,但阿婉運氣好啊。」
他從前就沒贏過幾回。
這一回,話本子的錢都得輸光嘍。
燦星在一旁笑,宋鶴息看著礙眼,將牌也塞進了他家小祭司手裡。
「來來來,光看多沒意思啊,小燦星來打。」
巫乾在一旁嘶了一聲,瞅瞅身旁的兒子。
他牌癮還挺大,不太想給兒子打。
巫凌瞧了忍不住的笑,「您玩啊,我還在搗鼓體內的兩股力量。」
太久沒身體了,父親倒是能一下子開始玩牌了,他剝個橘子都還控制不好力道。
這就是飛升期恐怖的適應能力嗎。
巫凌默默剝橘子,爛了就在放在一旁,等下百裡戲江捱揍回來給他喫。
他很篤定百裡捱揍去了。
巫凌跟他們這麼久,也瞭解幾分沈酌川的性格。
方纔那模樣憋著一股氣呢,百裡危矣。
多給他剝點橘子安慰安慰他吧。
半晌。
日暮。
沈酌川才領著蔫頭巴腦的百裡戲江回來。
宋聽婉無奈嘆氣,不贊同的瞥了一眼他,「你又揍我徒弟了?」
看她小徒弟,都要哭了。
怎麼這次下手這麼重?
沈酌川無辜的搖頭,在她身旁坐下解釋:「沒動手,我像是那種人嗎。」
從前說是揍人,但也只是甩甩尾巴罷了。
哪裡真捨得揍他。
瞧見男人還委屈上了,宋聽婉好笑的朝他彎了眸,將牌塞給他,「你來打。」
她怎會不知啊。
那不是看她徒弟可憐嘛。
將那一手的好牌交出去之後,燦星見狀,也趕緊將牌塞給宋鶴息。
「族長,換人了換人了。」
他攢那點錢都要輸光了!
阿婉姐的牌運太可怕了。
他再也不打了嗚嗚。
老成的少年難得看見一些跳脫。
宋鶴息欣慰,但也發愁的看著一手的爛牌。
愁啊。
巫乾父子這邊。
巫乾也看著爛牌,發出了跟族長一樣的愁嘆。
他後悔了。
怎麼沒讓自家兒子上呢。
「兒啊…打不?」
巫凌哈哈笑著挪開,「不玩,您玩。」
他早就知道阿婉與沈酌川打牌厲害了,若換做是百裡戲江與万俟寂,他早就上桌了。
聰明如他。
眾人開開心心的,像是沐浴在明媚陽光下。
只有百裡戲江獨自縮在陰暗角落。
滿腦子的完蛋了。
雖然跟小叔叔囑咐過好多遍不要告訴師父。
但他了解小叔叔一定會告訴師父的。
他縮在一旁,默默的啃橘子。
時不時打量一眼師父跟小叔叔。
沈酌川依舊如沐春風一般,贏了一堆靈石。
看不出一點異常。
宋聽婉在一旁含笑瞧著,偶爾過來撫兩下小徒弟的腦袋。
「師父,我突然覺得小叔叔也不咋地,要不你別喜歡他了?」
百裡戲江呆呆的,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牌桌上,牌桌旁,連燦星都豎起了耳朵。
宋聽婉忍不住,忍著笑意回頭瞧了沈酌川一眼,「你到底把我徒弟怎麼了。」
竟讓他說出這種話。
沈酌川拿走了巫凌的一個橘子,抬手就丟了過去。
百裡戲江樂呵呵的往旁邊一躲,「沒打著嘿嘿。」
誰知道那橘子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又被靈氣操控砸到他腦門。
「忽然覺得該清理門戶了。」
他面無表情的勾了勾脣。
給百裡戲江嚇得哇哇大叫,躲到了師父纖薄的身體後邊。
「師父!你看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