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楓野前輩
宗門大會結束。
各勢力散去。
問劍宗穩坐第一,高興了幾日後又恢復到往日的平靜。
百裡戲江一個人在芙蕖峯外門轉悠。
夥伴們跟著自家勢力走了。
小叔叔據說是回了雲闕之巔。
他沒事幹,他跟阿遙妹妹守著師父。
每日必到最高峯的洞府走一圈,然後就去偷聽芙蕖峯外門弟子們上課。
後來授課長老看不下去他懶懶散散的樣子,去給芙蕖長老告狀了。
芙蕖當日便請了小黑龍上門做客。
隔日,百裡丹聖在芙蕖峯外門講課的消息傳開。
引來內門丹修弟子們羨慕不已。
雖然百裡丹聖瞧著不太著調,但那可是丹聖,還是枕眠神女唯一的徒弟。
含金量可想而知。
怎能不讓人嫉妒。
內門丹修弟子們一尋思,將這個消息發上了靈網。
別光是自家人嫉妒,讓大夥也嫉妒嫉妒。
就在日子平靜無波之際。
雷雲由問劍宗的上空蔓延,整個修真界的天倏然暗了下來。
修士們好奇的抬頭,「莫非又有哪位大能渡劫了?」
這雷雲的架勢不凡啊。
不一會,眾渡劫期齊聚已靠近了雷雲最中心。
竟是在問劍宗最高峯。
這問劍宗到底走了什麼好運,竟又要出一位大能。
黑沉沉的天,劫雲之上隱隱有噼裡啪啦的悶雷聲。
可那架勢越來越大。
劫雲迫人,幾乎到了恐怖的地步。
宋司遙與百裡戲江一瞧那方向,幾乎立即知曉,那動靜是來自宋聽婉閉關的方向。
楓野在宋司遙的丹田內狂喜,見此動靜,定是丹成。
他這個老頭子,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這邊的興奮無解,那邊,在無數雙靠近潛伏在附近的眼睛下,宋聽婉凌空而上,衣袍飛揚。
「去——」
女子素衣如仙,手捧一懸空的丹藥拋向天際,面容凌凌。
「這!這是枕眠神女?!」
無數雙眼睛皆是一驚。
這樣的動靜,這位年輕的枕眠神女是煉出了什麼神丹啊。
駭人的第一道雷劈下。
眾人沒什麼反應。
一直到第七道,已有丹聖連滾帶爬往這方向奔來。
最後,第九道天雷醞釀時,問劍宗地界早已是水洩不通。
十品丹!
自上古時期便再也未曾出現過的十品丹!
他們今日終將見證奇蹟。
無數丹修熱切的看著被天雷洗滌的金丹,亦是崇拜嚮往的看著憑空而立的神女。
當之無愧的神女。
舉世無雙。
宋聽婉眸色淡淡,直至第九道丹劫落下,她才露出了一抹笑。
震天的轟鳴聲終於結束。
天空復明。
半空中的發著金光九道丹紋的丹重新落回女子手中,她揚著一抹笑,緩緩落下在人羣中尋找妹妹的身影。
宋司遙像是知曉她在找自己,立即御劍迎了上去,將人接到離光上,隨後瞬間帶著阿姐離開。
無數雙眼睛瞧著姐妹二人離開的身影,沒人當眾追上去。
但宋聽婉的傳音都快爆了。
她的族人朋友,所有大眾知曉她認識的人,都在打聽要如何求丹。
靈網上的帖子更是滾動不停。
而宋聽婉姐妹二人,早已隨晏山君與洞明尊者到了一處隱祕之地。
在九層塔周圍,卻也隔絕了那些渡劫期跟上來的神識。
姐妹倆落地之時,被她們落下的百裡戲江正跟她們痛苦哀嚎。
師父跟妹妹跑得倒是快,他這個十品丹神女的徒弟可就遭殃了。
那些人圍著他說了一堆好話,恭維的話竟能不重樣。
可他不樂意聽這些,他只想趕緊去找師父跟妹妹。
宋聽婉愛莫能助,詢問過晏山君與洞明尊者後,這才將此地的位置告訴倒黴徒弟。
半晌,百裡戲江來時,已瞧見四人凝神閉氣,盤腿坐在一起,也不知要做什麼。
他沒敢打擾,躡手躡腳的靠近一些,也在一旁盤腿坐下。
黑龍徒弟好奇的眨巴眨巴眼,宋聽婉的神識注意到後,笑著翹了脣。
失神片刻,她的注意力便回來,繼續與兩位前輩配合,欲用神識接引妹妹丹田中的老前輩出來。
傳世玉已融入阿遙的丹田中,取出不易。
他們便盤算著,先將老前輩接出來用了天璣築魂丹後,瞧瞧老前輩能不能召喚傳世玉。
宋司遙放空了心神,儘量接受他們的神識在自己體內亂竄。
半晌。
宋聽婉的神識包裹著一團『氣』出來,兩位前輩在後託舉。
終於,能聽見一聲驚嘆:「我終於出來了!」
屬於老者的聲音。
與妹妹給她形容的楓野前輩的形象很是貼合。
宋聽婉扶穩對方後,自己的神識重新歸位,半晌後,與兩位前輩一起睜開眼。
百裡戲江早就靠近了,好奇的看著那團『氣』。
「你就是傳世玉老前輩?」
「呸呸呸,什麼傳世玉老前輩,吾名楓野,你這隻小龍喚吾一聲楓野爺爺便是。」
『氣』在空中扭動了兩下,忽然嘭的一聲變大。
一抹神識化成了如魂魄狀的形態。
隨後收斂了面上的嬉笑,正經的朝宋聽婉鞠了一躬。
「多謝小友。」
那深深的一彎腰,言明無數複雜情緒。
宋聽婉站起來,虛虛抬手『扶』他起來。
「前輩莫要客氣,從前阿遙多虧了您照看…」
楓野跟著宋司遙這麼久,也知道她這個阿姐的秉性。
他擺擺手笑,「莫要客氣來客氣去了,小姑娘,能否先讓我服天璣築魂丹再說。」
老前輩搓搓手,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想喝美酒,舞他的浮生劍。
懷念那種肆意的生活懷念得快要瘋了。
宋司遙在一旁歉意的朝阿姐笑笑,洞明尊者與晏山君也知這位來自很多年前的老前輩有多迫切,便也沒出聲打擾。
宋聽婉含笑,手心浮現金光閃閃的天璣築魂丹。
「您準備好,這可是要遭雷劫的。」
丹成挨劈。
用丹之人也要挨劈。
楓野自然毫不畏懼。
「來吧。」
金光丹霧落下。
隨後宋聽婉等人被一陣風颳去了遠處,楓野所在之地瞬間狂風驟起。
再之後,雷雲再聚。
可…
宋聽婉與妹妹徒弟站在一旁,聽著楓野前輩一邊挨劈得嗷嗷叫一邊叫罵天道的聲音,默默的背身。
晏山君與洞明尊者多瞧了兩眼,忍著笑也跟小輩們一起背身。
嘶——
他們似從那套驚豔的浮生劍法,與楓野跳脫卻無懼天道叫罵的聲音中窺見,或許楓野是他們那個時代的天命之子?
否則常人這般叫罵,早被劈得魂飛魄散了。
哪裡還有機會像楓野前輩一般繼續罵罵咧咧。
而修真界與六界眾生,瞧著雷雲再次蔓延。
轟雷聲比方纔第九道天雷還要恐怖時,人都已經麻了。
你們問劍宗,運氣真好啊。
也不知道還收不收弟子。
而各位渡劫期也沉默了。
到了他們這個修為,更清楚運勢的重要性。
若不然,他們也去找晏山君要個長老之位噹噹?
半日後。
雷雲散。
一位被劈得渾身焦黑的老頭蹦躂到宋家姐妹身前,「兩個小丫頭,老頭子我恢復了!快替我尋一把劍與美酒來!老頭子給你們看看什麼叫浮生!」
楓野說著,抬著下巴,一身焦黑唯獨黑白分明的眼睛瞅著在場三個劍修,傲氣非凡。
宋聽婉忍笑,將儲物空間裡,沈酌川放在她這的雲闕之巔的美酒拿了出來。
「美酒我有,劍卻無能為力。」
百裡戲江擺擺手,「楓野爺爺,美酒我這的不如師父,劍沒有,長槍倒有幾柄。」
宋司遙也瞅瞅她師父與太上長老,她手中好劍只有離光。
她也想再收兩把劍,可離光霸道,不讓她挨碰別的劍。
洞明尊者與晏山君瞧著時機正好,兩人一起朝楓野行了個晚輩禮。
「晚輩洞明、晏山君見過楓野前輩。」
行了個正式的禮,洞明尊者朝著這位有些放蕩不羈的老前輩道:「我問劍宗有劍冢,不妨前輩去瞧瞧?」
劍冢一般是問劍宗記了身份牌的弟子才能去。
裡邊的劍新的有舊的也有,上古神兵利器、今年鑄劍師剛放進去的劍也有。
但他們都知道,若是楓野進去,所帶出來的劍定非尋常。
幾人目光瞧著那焦黑老頭。
楓野卻哈哈大笑起來,「不用,給我隨意尋一把就成,我那老夥計已經斷了。」
「我楓野此生,再無本命劍。」
劍斷人死。
即便是他能復活,可本命劍再也不會回來了。
老者大笑,可卻能從他笑聲中聽出幾分落寞。
宋司遙默默遞出了一柄木劍。
宋聽婉側目。
那是她給阿遙送的。
那時回到雲隱,她給妹妹看了堆在妹妹房間的成山箱子。
都是從前生辰她與父親的積攢的禮物。
「阿姐,我將這把桃木劍給老頭子用,可以嗎。」
在遞出去之前,宋司遙回眸問她阿姐。
宋聽婉自是含笑點頭。
晏山君瞧著眉心一跳,從儲物戒中翻出了一柄名劍。
「雖是桃木劍,但到底是木劍,楓野前輩不如用這柄——」
「不用,我用小丫頭的。」
楓野不在意的揮手,接過了宋司遙遞過來的桃木劍。
左手拎酒,右手持劍。
痛飲一口,劍隨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暢快暢快。」
宋司遙看不過眼,給老頭施了個除塵訣。
容光煥發的中年人出現在他們眼中。
破爛法衣,卻端的是風流浪客形象。
竟非老者模樣。
楓野得意看了他們一眼,劍尖翻轉,直向宋司遙而來。
「看劍——」
隨後便是二人身形越來越快。
可與宋司遙對打的空隙,楓野還能抽空喝一口酒。
百裡戲江站在師父身後,目瞪口呆,「哇,楓野爺爺比妹妹還要厲害。」
宋聽婉回眸笑瞧他一眼,「這是天才與老了的天才之間的切磋。」
一個歪歪扭扭,看似每一劍都要刺中他的要害,卻總能驚險又遊刃有餘的閃身避開。
一個越打越認真,身上的戰意越來越洶湧。
宋聽婉蹙眉,片刻又鬆了眉神色愉悅。
一旁的晏山君卻已亮起雙眸,恨不得自己也加入切磋。
洞明尊者在一旁涼涼笑道:「別想了,除了你徒弟,這位前輩不見得會搭理我們。」
晏山君眼也不眨,緊緊瞧著這位前輩的出招,只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隱隱閃過,已隱隱要頓悟。
一個時辰後。
楓野懶洋洋的甩甩空掉的酒罈,搖搖頭收劍。
而宋司遙與晏山君、洞明尊者,三人原地盤腿入定。
一齊頓悟。
楓野接過宋聽婉重新遞來的一壇酒,挑眉看著不遠處的晏山君與洞明尊者二人。
「倒是便宜了他們。」
楓野仰頭灌酒,倒也不計較。
「走吧小丫頭,他們頓悟,你帶我去找點下酒菜?」
宋聽婉笑著應好。
百裡戲江眼睛亮晶晶的,與他師父一人陪在楓野的一邊。
「楓野爺爺,你咋這麼厲害。」
「您跟我小叔叔誰更厲害啊。」
「那有您在,咱們豈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早若是您在,妹妹都不用受這麼傷了。」
宋聽婉在一旁含笑,有小徒弟在,都輪不上她插話了。
百裡戲江嘴裡叭叭著,也沒忘領著他們往芙蕖峯外門走。
找喫的對吧,芙蕖峯外門也有。
還是宋聽婉察覺了路線不對,重新帶著這兩人去了問劍宗山下最貴的酒樓。
「咱外門膳堂哪裡不如這了!」
百裡戲江不大高興,他就覺得他們外門膳堂最好喫。
宋聽婉點了點他腦門。
「前輩要下酒菜,咱們膳堂哪來的下酒菜。」
都是些適合弟子們喫的靈膳。
百裡戲江捂著腦門,「好吧,但師父之後有空,一定要去外門瞧瞧那些小弟子們,我都跟他們說好了的。」
「說好什麼了。」宋聽婉挑眉。
楓野在一旁愉快的點了一桌子菜,一邊瞅著兩個晚輩笑。
「也沒啥…」
就是跟他們吹牛,說他得師父寵愛。
他讓師父來,師父一定會給他面子的。
百裡戲江理直氣壯。
「本來就是嘛,我算準了師父會回去看一眼的。」
他挺著胸抬頭,反正他又沒有說錯。
宋聽婉嘆氣,「對對對,還真讓你算準了。」
從前在問劍宗有過這麼一段經歷,如今她的問劍宗弟子牌都沒銷毀,無論是看在妹妹還是宗主的面子上,她都會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