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補)火滅
那氣團剋制異火,宋司遙將劍舞得虎虎生風,異火連觸碰都不敢,只敢裹著天梯碎片四處躲避。
宋司遙自信笑了一聲,欲將異火逼到角落。
可忽然,異火飄過,天梯碎片停在原地,竟是帶不走。
「阿遙!快!」
同時,宋聽婉將驚鴻甩了出去,快了阿遙一步將天梯碎片捲入手中。
宋聽婉面色一喜,下一瞬異火便倏然襲面而來。
顯然它生氣了。
火焰高漲,溫度也灼人得很。
宋聽婉下意識躲開,躲的那一瞬感覺都聞到眼睫頭髮的焦味了。
宋司遙忙飛身而來,纏繞著氣團的離光將異火趕走。
「阿姐,沒事吧。」她回頭看向宋聽婉。
宋聽婉一手握緊碎片,一手拽過了身後的長髮。
被燒了一截。
「…沒事。」
宋司遙再次閃身與異火對上,這一回異火拼命往宋聽婉的方向衝來,完全不欲與宋司遙糾纏。
「寶貝!我的!還給我!」
宋聽婉躲在妹妹身後,聞言笑起來,舉著天梯碎片眼波流轉,「你不也是搶來的,如今我搶到了,便是我的了。」
不是它說的嗎,誰搶到就是誰的。
異火尖叫一聲,直接無視了離光衝過來。
顯然被氣得厲害。
宋司遙早有準備,哪能讓它成功朝她阿姐出手。
利落劍招將異火嚇得亂叫,刺破耳膜的尖銳童聲不停,被嚇至停頓,異火縮小了一倍完全不敢靠近劍刃上的霧氣。
彷彿是它完全不敢招惹的存在。
宋聽婉笑出聲來,揮了揮手中的碎片,刻意往離光劍邊上帶。
異火俯衝而來,又停在半臂之遠不敢動彈。
它要氣死了。
火焰的溫度越來越高,姐妹倆默契想到,要趁早將它消滅。
「打個商量,你將這火收回去,我將我的寶貝送給你。」
宋聽婉輕言開口,特地將重音落在『我的寶貝』四個字上。
異火吼了一聲,火焰擦著宋聽婉的鬢角而過,將她的臉燙紅了一塊。
「滾開。」
宋司遙冷了眼,揮劍驅退它。
普通的水劍水符皆無用,氣團裹劍也只是讓它不敢靠近罷了。
異火,究竟能用什麼對付。
姐妹倆的腦子裡迅速劃過收服異火的方式。
尋常收服異火,先以磅礴靈氣壓制收服。
但這一枚異火不太一樣,它的實力強大到,宋司遙這個堪比渡劫期的修為都不夠看。
若此不行,也有傳聞用極寒之物將其收服。
極寒之物。
宋司遙手中出現一條寒冰鏈,手一甩將異火捆了起來。
異火停頓一瞬,又燃氣了無盡大火,寒冰鏈瞬間融化。
宋聽婉緊接著拿出無數冰寒至寶,起初一兩件異火壓根瞧不上,甚至嘲諷的笑了一聲,有什麼融什麼。
但一件兩件就算了。
為什麼那個捧著它的寶貝的修士,能有這般多的至寒之物。
它融冰不用能量的嗎。
火焰的顏色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宋司遙悄然翹脣,給阿姐將惱怒撲來的異火擋在前面,任由阿姐將至寒之寶一件一件拋向異火。
「住手!你哪來這麼多冰冰冷冷的臭東西!」
異火氣急敗壞。
宋聽婉笑起來,手中動作不停,「這才哪到哪啊。」
她寶貝多,後來阿寂那魔族的庫房也分得差不多了,她的寶庫若算起來,修真界裡勉強能排的上前十吧。
「別丟了別丟了!我收了火勢,你將我的寶貝還給我!」
宋聽婉動作一頓。
她笑吟吟的,話卻不是這麼好聽:「晚了。」
早讓它收手不收,如今找著法子對付它,誰還管它。
宋司遙脣角勾著笑,方纔分神,神識外放已知,隨著阿姐丟出的一堆至寒寶貝,異火黯淡,火勢也縮小了一半。
「別逼我不客氣!」
女童的聲音狠叫起來,火勢再次大漲。
宋司遙在前邊擋得有些狼狽。
宋聽婉收斂了神色,掏出了一小塊宛如玉佩一般大小的東西。
萬年寒髓。
它一出來,方圓百裡頓生冷氣。
宋聽婉的手幾乎凍僵,面上白霜,女子堅定溫柔的靈氣託著萬年寒髓而去。
宋司遙見狀擔憂一眼,但劍招默契的扭了一個方向,將異火往寒髓那邊逼。
萬年寒髓所出的瞬間,異火下意識想逃。
「不對…不對——」
可路被霧刃離光擋住,逼退之間,異火撞入寒髓之中。
「啊——」
周圍綿延火勢頓時熄滅。
寒意頓生。
宋聽婉僵硬的一手收回萬年寒髓,一手緊握天梯碎片不放。
「阿姐…」
宋司遙擔憂喚道。
她試圖接過阿姐手上的寒髓。
但下一瞬,寒冰由宋聽婉腳下蔓延而去。
宋聽婉被凍得思緒都遲緩了,慢吞吞的將萬年寒髓收入芥子空間中。
寒氣緩緩消散。
「呼。」宋聽婉輕聲嘆道。
差點沒給她凍死。
萬年寒冰已是難得更別提這萬年寒髓了。
「阿姐竟有這寶貝。」宋司遙笑了一聲,目光打量周圍。
「出發前,沈酌川送了你寶貝,總不能厚此薄彼吧,這萬年寒髓便是他送的。」宋聽婉含笑解釋。
只是沈酌川覺得她是煉丹師,萬物可入藥,便將它送她了。
沒想到丹沒煉,但是拿來降服異火了。
四周在短短時間內經歷了火與冰,整座城只剩下一些沒燒完的殘骸,目光所及之處,空曠殘破。
但…居然有個大缸完好無損。
宋司遙下意識將阿姐重新拉到自己身後,持劍小心靠近。
「這缸…」
宋聽婉話音未落,手中安安靜靜的天梯碎片竟自主的往大水缸飛。
「咦,它竟有意識嗎。」
宋聽婉輕聲而言,第一塊碎片並沒有自己的意識。
所以也能被阿遙收進儲物空間。
離光劍刃上的霧氣也緩緩凝成一團白氣,慢慢悠悠的靠近剔透散發著五色光的天梯碎片。
隨後被宋聽婉眼疾手快的一抓,重新拿了個琉璃瓶裝起來。
氣得白團乒桌球乓的撞著。
宋聽婉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將它丟進了芥子空間,這才與妹妹防備的看著大水缸。
不知裡邊是不是第二枚異火。
天梯碎片緩緩飛高,隨後在姐妹倆的目光中俯衝而下。
它像一塊石頭。
也如石頭一般狠狠砸向大缸。
比宋司遙腰還高的大缸砰的一聲碎了。
大火之中,這普普通通的大缸內竟還能儲水。
水流出,一個昏迷的小孩出現在她們眼中。
大概三四歲的小女孩,長得肉嘟嘟白白嫩嫩的,可愛得很。
宋聽婉連忙蹲下,將孩子小心抱出來。
「怎麼會…」
宋司遙皺眉打量四周,「像是被人藏進裡面的。」
宋聽婉先按了按小傢伙的肚子,沒有水。
隨後靈氣毫無阻礙的進入小姑娘的身體,片刻後退出。
只是簡單暈過去了。
她鬆了一口氣,餵下一顆丹藥。
「怎麼樣。」宋司遙俯身貼了貼小姑娘的臉問。
砸缸的天梯碎片落回到小姑娘的肚子上,片刻而已,一股吸引叫人沉溺的感覺猛的讓她們目光微怔。
片刻後收斂,宋聽婉兩人甩甩頭緩過神來,駭然對視。
天梯的誘惑力竟這般恐怖如斯。
叫人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而宋聽婉懷中的小孩的也慢慢醒來。
「嗚…」
「阿孃、爹爹…」
「嗚嗚嗚…」
彷彿夢魘醒來,帶著哭腔的奶聲。
宋聽婉將人摟進懷裡,安撫的拍了拍,「不哭不哭——」
溫柔的聲音與陌生但溫暖的懷抱,讓小姑娘打著哭嗝停下。
「我要娘親嗚嗚嗚——」
小傢伙的淚糊了眼,根本看不清周圍的人與環境。
滿腦子都是大火燃起那一瞬間恐怖的畫面。
「火、阿囡怕…」
小姑娘緊緊摟著宋聽婉的腰,像是要將自己嵌進去一般。
宋聽婉心疼的將她抱緊,「火已熄滅,不怕不怕…」
她的爹孃…
應該都死了。
宋司遙沉默的在她們身旁蹲下,寡言如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小姑娘。
隨著小姑娘害怕的躲入宋聽婉懷裡,她肚子上的天梯碎片滾落。
它滾了滾,兩下之後便不再動彈。
宋司遙試探著將它撿起來,它沒有反抗。
她再次試著將它收入儲物空間,可隨心念兩三次,它依舊收不回去。
「阿姐,它有意識,儲物空間無法收納。」
考慮到哭哭啼啼喪親的小姑娘,宋司遙壓低了聲與宋聽婉說道。
宋聽婉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司遙手中的石頭朝小姑娘的方向又滾了滾,顯得很在意的樣子。
她索性便放輕了力道,拉過小姑娘的手,將天梯碎片放進她手心。
小小的手託著大她手兩三倍的石頭,小姑娘連哭都忘記了。
「神石…」
「是神石,乖乖石…我爹爹孃親去哪了嗚嗚嗚。」
小姑娘撒開了宋聽婉,坐在她懷裡,雙手抱著石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宋聽婉擔憂的給她順著後背,哄也哄不住。
畢竟是失去親人啊。
小姑娘或許懵懂,但周圍沒了熟悉的氣息,自是害怕的。
那剔透好看的石頭,親暱的蹭了蹭小姑娘。
小姑娘也滿臉淚痕的拍拍它,瞧著很熟悉的模樣。
宋聽婉拿著帕子,溫柔給小姑娘擦眼淚,斟酌著說道:「你的爹孃…」
「死了、對嗎。」
出意料的,前面嚷嚷著要爹孃的孩子,噙著滿眼的淚,哽咽著仰頭看著她。
爹孃將她裝進缸子裡時,很難過很難過的跟她說,小阿囡一定要活著。
周圍都是大火,家裡那些姨姨姐姐都在慘叫。
她很不安的拉著爹孃的手不放,問為什麼要躲起來。
爹孃好難過啊,他們說要跟她玩躲貓貓。
然後他們狠了心,將蓋子蓋上。
她在水裡,好奇的感受到自己像一隻小魚,居然能在水裡呼吸。
神石遊上來貼了貼她的臉。
但她聽見外面的慘叫,還有爹孃帶著哭腔的聲音。
「小阿囡真的能活下來嗎。」
她爹堅定道:「會的,那缸水浸泡過神石無數個日夜,沾染了神石的氣息,阿囡會活下來的。」
「……」
她當時聽不太懂。
但此刻,小小的人似乎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抱著懷中的神石,臉頰貼了貼它。
「是你…是你救了我,對嗎。」
稚嫩的嗓音,宋司遙一聽恍然大悟。
「異火學了這小姑娘的聲音。」
而宋聽婉也疑惑了一瞬,隨後瞧著小姑娘淚流不止的模樣,心疼的揉著她的頭將人抱得更緊了。
嗓子有些緊:「整城的人都死了。」
小姑娘聞言,呆呆愣愣的,雙眼通紅,像是連哭都不會了。
宋聽婉嘆息著,抱著孩子起身,與妹妹並肩越過一片廢墟,與外邊的修士們匯合。
「神女、劍聖,裡邊是什麼情況,這火是你們滅的?這小孩又是…?」
宋聽婉面色不太好,由宋司遙簡短的事情經過說了。
「這…到底是異火覬覦神石,還是整城的人搶了神石。」
滿城人死的死、散的散、傷的傷,不知還能不能問出來。
眾修士驚訝唏噓之餘,目光都流連在小姑娘懷中抱的石頭上。
原來這就是天梯碎片啊。
宋聽婉抱著孩子環視一圈,身影擋掉了眾人的視線,「救出來的那些人呢。」
怎麼沒看見。
或許可以問問那些人。
宋司遙意會到阿姐的想法,看向了為首的道友。
一羣人給她們指路。
到了臨時搭建的帳篷旁。
偌大的帳篷,裡邊醫修丹修忙個不停。
瞧著無數傷患,宋聽婉眸光放柔。
救人時急匆匆想要滅火與找碎片,此刻終於有空閒能替他們治療了。
宋聽婉拿出一堆丹藥,化成丹霧揮袖落下。
她懷中的小姑娘抱著神石,聞著她身上丹藥的香味,好奇的抬眸。
正好瞧見丹霧落下,那些哭叫的傷患瞬間好起來的場景。
白骨生肉。
燒傷痊癒。
宋聽婉脣角笑意未落,便對上了懷中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姐姐…你好厲害,你能救我爹爹和娘親嗎,我爹爹是城主,他有好多好多錢的。」
童言稚語,最是叫人心憐。
宋聽婉的笑意僵在脣角,宋司遙也不忍的偏了頭。
「我…抱歉,姐姐還沒有這麼厲害,做不到讓人起死回生。」
她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忍了一路,告訴自己爹孃都死了,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要堅強的小姑娘,還是忍不住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