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僅剩最後一塊碎片
領域內天清雲淡，焚棄狼狽的趴在地上，手腳無力連自己爬起來的力氣也沒了。
宋聽婉聽見魔龍應下後，便等著他將領域撤下。
目光觸及地上那掙扎著向自己爬來的焚棄，她抿了脣，有些冷漠的走到他面前：「你並不愛我，這些只是滿足你一己私慾的藉口。」
「你對我有執念，或許是窺見我獻祭被萬眾矚目的羨慕？又或許是自己無法成為那樣受人尊重的人，便想將我囚於身側，好似也滿足了自己那一份淺藏的嫉妒。」
藉口情愛，實際上無關一絲情愛。
宋聽婉說罷，不顧焚棄呆滯的目光轉身而去。
魔龍哼笑一聲，先放出了龍鱗所造的囚籠，將他丟進去後，這才甩了尾巴將自己的領域撤下。
重見天日之時。
漂浮在領域內的紙片們忽然紛飛而起。
無數靈魂從紙片中脫身。
他們茫然的互相望著，像是不知自己為何在此處。
良久，這些魂魄遲鈍的反應過來後，朝宋聽婉與魔龍深深鞠了一躬。
隨後魂魄飛向天際，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宋聽婉感慨的看著，悄然給擔心她的親友們發去傳音。
有幾股氣息猛的往這個方向飛奔而來。
魔龍在半空遊蕩了一圈，從雲層中飛下來，落到宋聽婉面前。
巨大的腦袋瞧著殘狠暴虐，開口卻是：「…他們，在感謝我？」
他們在感謝一隻兇神惡煞的魔龍嗎。
好奇怪。
宋聽婉抬眸輕笑，「嗯，他們在感激您，囚於此境的他們終於解脫了。」
魔龍又飛竄了幾下，依舊不解。
「不都是對魔喊打喊殺的嗎，即便有些魔在幫他們，最後也被他們喚來的修士殺了。」
他入魔後，只有龍族還能去。
旁的地方全都是仇敵。
六界皆為我仇敵。
但他也不冤就是了。
你別說，沉睡千年除了憋著一口氣之外還挺舒坦。
出去後又要喊打喊殺了。
領域撤下後，魔龍瞧著魔氣瘋狂湧向自身，卻難得懶怠的伸了伸爪子。
「打打殺殺，不如睡一覺。」
奇怪，這千年給他躺得龍都懶了。
宋聽婉含笑瞧著他，「或許等前輩隨我好友轉一圈後，會找到新的樂趣也不一樣。」
魔龍低眸瞅她一眼，「或許吧。」
他沒太放在心上。
這萬年都是這副模樣，能有什麼新奇東西。
魔龍不以為然。
兩人在原地只站了一小會，宋司遙與沈酌川飛奔而來。
「阿姐——」
即便宋司遙有心理準備，但瞧見那傳說中的邪惡魔龍在阿姐身旁，她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防備起來。
沈酌川心一緊，「前輩、婉兒。」
魔龍伸出爪子，輕輕推了推宋聽婉的肩。
宋聽婉扭頭朝魔龍前輩笑了一下，這纔不急不慢迎著二人而去。
「我沒事。」
她輕聲安撫。
宋司遙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沈酌川停在一步之外，目露擔憂的看著她。
直到確認她沒事，兩人的心放下，魔龍哼了一聲，垂著眼瞅著這幾個小傢伙。
「丫頭，來迎接本尊的人呢。」
宋司遙與沈酌川疑惑看向宋聽婉，她沉神傳音給阿寂，片刻後道：「馬上到，包您滿意。」
迎接魔龍的儀仗隊，馬上就來嘍。
宋聽婉有些期待看著遠方。
隨後站到宋司遙與沈酌川身旁，低聲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他們。
兩人聞言瞭然。
在等待的過程中，魔龍忽然尾巴一甩，「這碎片你們找齊多少了。」
宋司遙看向她阿姐，宋聽婉將那一團天梯碎片的能量取出來，遞給了妹妹。
「這是第八塊。」
宋聽婉沉聲，與眼前的魔龍說道。
魔龍張了張爪子，拍拍她的肩。
「就差最後一片了，搞快點。」
三人聞言皆驚。
「最後一片？前輩是說天梯碎片一共九片嗎。」
魔龍比他們更驚訝，低俯下腦袋爪子一人拍了一下，「我得過一處洞府機緣，洞府的主人親眼瞧見天梯崩塌，九塊碎片掉落到各地，洞府主人覺得稀奇便去搶了一塊。」
「這塊碎片才因此落到我手中。」
原來一共是九塊碎片嗎。
三人眼中迸發出希望。
「那便只剩最後一塊了。」
魔龍默默吐息，覺得這些小輩傻得很。
連一共幾塊都不知道，就蒙頭開始找了。
最主要的是，還真讓她們找到了八塊。
挺離譜的。
不過天道眷顧，旁人也只有羨慕的份。
宋聽婉三人高興得很，沒過多久，一眾烏泱泱的羣魔隊便來了。
以万俟寂為首，身後五大魔王為列，身後八抬大轎扛著一尊金漆椅。
浩浩蕩蕩跟著一眾魔族。
「我是如今的魔界之主万俟寂，恭迎魔龍大人回歸。」
万俟寂與夥伴們暗暗頷首之後，朝龐大的黑龍欠身有禮的開口。
魔龍瞅他們一眼，又瞧瞧那邊浩浩蕩蕩低下頭，附和著恭迎魔龍大人回歸的一眾魔族。
忽然心神蕩漾。
翹了龍嘴。
「不錯不錯，椅子挺好看。」
魔龍一閃身，穿著黑袍的中年狠厲男人出現在五魔王眼前，朝自個的尊位走去。
巫乾微微挑眉。
他乃是飛升修為。
這隻魔龍的修為竟不在他之下。
這回神女真給他們魔界找了個大麻煩。
柳暮羽在他身旁悄然觀察魔龍，他剛送完江稷去裴元那，剛想來找宋姐姐呢，就被魔尊給叫住了。
說宋姐姐給他們交代了任務。
讓他們忽悠這隻強大的魔龍。
這魔龍瞧著也不笨啊。
柳暮羽縮了縮脖子，萬一沒唬成功，這龍會不會給他吞嘍。
「走吧，那小姑娘說如今魔界煥然一新，去瞧瞧。」
魔龍像個大爺似的悠閒坐著，坐姿隨性，抬了抬手便要走。
万俟寂接到宋聽婉暗示的目光，只能匆忙與他們幾個點點頭，先去穩著那隻魔龍要緊。
他接到阿遙傳音時很驚訝。
她們竟猝不及防來了魔界。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要好好招待他們，就聽見阿遙說婉兒被捲入恐怖的領域中。
又是一頓忙活，四處尋找破解之法，先知大人被他求著算方位。
還沒算出來，又收到了婉兒的傳音。
一喜之後，聽了傳音的內容有些頭大。
詢問過先知大人後，得知這隻魔龍秉性暴躁狂虐，他覺得與婉兒說的有些出入，有些棘手，但還是按照婉兒吩咐的高調去迎接。
婉兒不會害他的。
若是不對，那定是這魔龍欺騙了婉兒。
到時候再對付魔龍也不遲。
目送阿寂與一眾魔離開。
三人終於能說會話了。
宋聽婉捏了捏妹妹的手，看向沈酌川。
「從雲闕之巔趕來的？急壞了吧。」
嗓音輕柔，沈酌川搖搖頭，「你們沒事就好。」
宋司遙歉意的看著她阿姐：「我沒保護好你。」
宋聽婉捏捏她的臉，笑得溫柔：「人家會空間天賦，咱們怎防得了。」
若非魔龍也是空間天賦，這焚棄動用整個六界之力都難對付。
宋司遙微微頷首，「這次遇上了，往後便能防備一二。」
總不至於讓他一用力量就將自己丟出去了。
魔的領域還真是霸道。
宋司遙不悅撇嘴。
曠野荒蕪，風吹來一片沙土。
三人眯了眯眼。
沈酌川留戀的目光多看了一眼宋聽婉，「伯父所言不能與你們結伴上路，我得先離開了。」
他有些不捨。
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已經五年未見了。
雖有靈視鏡，卻不似她真正站在眼前的鮮活。
宋聽婉朝他嫣然一笑，「去吧，只剩最後一塊碎片了。」
快了。
沈酌川勾脣，與她們兩人頷首後，堅定的轉身離開。
奇怪的規矩。
但還是得要遵循。
不敢去賭會讓她多受傷的可能性。
宋聽婉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後，才輕嘆著收回目光。
她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但有人堅定的等著她，陪著她幫著她。
正好自己也喜歡。
所以分別五年，自己亦會不捨。
宋司遙抱劍陪著她，見狀一笑。
「走了走了，最後一塊碎片了。」
像個望夫石似的。
宋司遙噙著笑，拽著阿姐的手腕，離光變大，讓姐妹倆穩穩踩在上邊。
「出發，繼續往北。」
宋聽婉收回情緒，彎了眼溫聲道：「好，繼續出發。」
勝利在望。
要繼續努力呀。
而魔界。
因魔龍的回歸而生了一場軒然大波。
殊不知魔龍也很驚訝。
魔界竟有各界各種族的生靈來來往往，尤其是修士。
數量還不少。
魔界不是臭名昭彰的嗎，避之不及怎還會來這邊大大咧咧的逛街。
甚至他還見到不少手無縛雞之力的丹修。
不怕那些魔修給他們挖丹飲血嗎。
「如今魔界是怎麼回事。」
魔龍坐在他的八抬大轎上，垂眼問万俟寂。
這一切的功臣万俟寂低調微笑，「如今魔修一心向善，善名遠揚，作惡的魔族都死了。」
魔·無惡不作·龍感覺自己有被影射到。
他微微坐直了些。
「怎麼死的。」
天道總不能連這都管吧。
他還要飛升去神界佔地盤呢。
万俟寂不著痕跡的笑了一下，謙虛道：「自從晚輩接手魔界以來，便不允許有魔作惡影響魔界名聲，從前他們沒得選，之後我便給了他們機會，向善的魔留下好好修煉，若是繼續作惡晚輩便親自動手殺了。」
魔龍饒有興致的聽著，這才正眼瞧万俟寂。
「…這麼小就渡劫期了，短短幾日見了好幾個，如今這世界果然大變樣了。」
放在他們那時候，渡劫期都是些老傢伙，天賦異稟的小傢伙都被嫉妒的老東西們算計死了。
活不到出現在大眾面前。
莫非，如今這世界皆在行善？
千年而已，竟變化得這般大。
路過街巷，他甚至看見有魔在幫一隻人參娃娃化形。
這還是魔族嗎。
魔龍覺得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問題。
万俟寂恰好在這時開口：「從前他們沒得選，只覺得魔是行惡事做惡人，如今都變了。」
「那您呢。」
「如今六界安寧，齊心協力扭轉滅世的結局，魔界也隨您劃地盤佔地，您可還要繼續行惡。」
「……」
懶洋洋的魔龍忽然坐直，「什麼滅世？」
「世界即將毀滅，除非天梯重塑，否則整個世界所有生靈皆會化為虛無。」
万俟寂沉聲，轎椅停下，與魔龍對視著說道。
魔龍皺眉，「你唬我呢，這世界除了不能飛升之外，不是好好的嗎。」
說罷，他閉上眼神識直衝天而去。
半晌。
魔龍頹廢的靠在椅背上，緩緩睜開眼。
万俟寂挑眉，「晚輩沒有唬您。」
想來他自己也驗證過了。
「砰——」
魔龍不悅的一拍扶手，整個椅轎碎成粉末，他閃身瞬移到万俟寂面前，「細說。」
雖然他壞。
但世界毀滅他還壞個屁啊。
沒有生靈能獨活。
万俟寂將自己知道的一切緩緩告知魔龍，他們從街巷亂逛回到了魔宮。
魔龍坐在万俟寂的魔尊之位上，好險一口氣沒提上來。
睡了一覺世界就要毀滅了。
這跟誰說理去。
「所以前輩，您還要繼續行惡嗎。」万俟寂認真的問。
魔龍還沒緩過來呢，聞言嗤笑：「若我繼續行惡又如何，我龍尾輕輕一甩就能毀了半個魔界，生靈塗炭不過是我一念之間罷了。」
万俟寂抽出巨刀，眸光宛如出鞘的劍般銳利，「我會替她們鎮守六界，使其維持安寧，若您執意行惡，我會殺了您。」
魔龍聞言更是大笑出聲，魔宮的磚瓦都碎了。
「我差一步飛升，還是無敵的空間天賦，你拿什麼殺我。」
柳暮羽與巫乾等五魔王從殿後走出來，無聲看著魔龍。
魔龍氣了。
整座魔宮在他化龍之後化為灰燼。
那一場魔界內戰，打得天地為之變色，六界皆緊張的觀戰。
唯有往北路上，大戰絲毫沒有波及到宋家姐妹倆的路線。
魔宮那一片空地化為灰燼，早知魔龍不可控，万俟寂早便驅散了周圍的魔。
五魔王加上萬俟寂，與空間天賦的魔龍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後雙方僵持。
万俟寂被他掐在爪子裡，五魔王面露緊張。
可万俟寂不屈，吐血之後，黑色的華袍血腥濃鬱得令人作嘔，巨刀湧動著恐怖魔力，再次欲要加持出手。
魔龍哼笑一聲，將他巨刀的蓄力打斷。
隨後將他輕輕放到地上，爪子不客氣的拍拍他腦袋。
「你沒有那個小姑娘聰明。」
「她應該說了儘量別與我起衝突吧。」
万俟寂不自在的扭頭。
魔龍笑出聲，化成人形負手而去。
他身上的傷也不少。
幾乎是兩敗俱傷。
但他心情不錯。
「叫人把魔宮給我修修，打累了我要休息。」
世界都要毀了，他還作惡幹啥。
幫著那倆小姑娘成功修復天梯，他便能去神界徵戰了。
魔龍走了。
五魔踉踉蹌蹌的走到傷痕累累的万俟寂身旁，等魔龍的身影徹底消失。
柳暮羽率先繃不住笑了。
「還是宋姐姐料事如神啊。」
巫乾與臨崆兩個長輩也笑起來。
万俟寂朝巫乾歉意一笑，「辛苦前輩。」
巫乾慈愛搖頭，站直起來甩了甩手，摸魚打架，壓根沒怎麼費勁。
檢查過大家都沒事，万俟寂給大家發了裴元前輩煉製的療傷魔丹，看著魔龍離開的方向放下心來一笑。
婉兒說這隻魔龍尚有理智，但要讓他接受滅世的事實，想來心中憋屈煩悶。
為了防止他暴怒發狂傷及無辜，他們幾個可以態度差些然後與魔龍打一場。
讓他鬱氣盡散就好了。
想起魔龍離開前的笑，万俟寂不由的佩服婉兒。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