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從前只等一人

寒枝渡春來·兔宛·4,451·2026/5/18

雲隱族族長的交接儀式辦得盛大。   來的人不少。   各勢力的掌權者都來了。   甚至不是新一批繼位的那些,而是從前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   秦禧的爹也來了,她卻被留在宗門裡。   她哀嚎著,挨個發傳音給夥伴們訴苦。   一眾人紛紛安慰她。   還有一個多月就到她的繼位大典,屆時也能見面。   儀式交接,宋鶴息將族長之印交到宋汀祁手中。   各大長老也笑著為新一批的族長與長老們送上祝福。   宋聽婉特地站在最邊上,可耐不住一身氣質出眾,觀禮者亦是目光時時停留在她身上。   枕眠神女還當上雲隱的長老了。   意料之中,又覺得小小長老之位對神女而言,簡直信手拈來。   沒有人會質疑,若是宋聽婉想的話,神女之位從尊稱變為實權者也是輕而易舉。   宋聽婉沒管那些各異的目光,交接儀式完成她便低調回了酒席之上。   幾人自是坐在一桌的,不過百裡戲江用了幾口又在搗鼓丹藥,在這之餘,聽見秦禧發來的抱怨哈哈大笑。   ——今日雲隱好生熱鬧,我瞧見你爹都喝了不少酒,他與師公、老族長還有晏宗主可歡喜了。   秦禧狐疑。   ——可我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啊。   常常看著她發愣,偶爾又欣慰驕傲的一笑。   她經常覺得不對勁,詢問又被她爹熟練的轉移話題。   聽見她爹暢飲的話,她懷疑這話的真假。   百裡戲江嘖了一聲,還不信他?   兩人打了靈視鏡。   長桌宴席上,那幾位長輩坐在一桌,舉杯暢飲,不時傳來幾聲她爹的開懷大笑。   秦禧最開始很生氣,覺得她爹捉弄她,怎麼擱家裡不這樣。   可越看,看清她爹笑中帶淚後,她忍不住鼻酸。   她清楚,爹有事瞞著她。   或許是她不敢往那邊想的心思。   畢竟自身實力強悍的各大掌權之人都退位了。   這般大的動作,天機門纔是第一個知曉的。   她知道得更多些,也知道問劍宗內部的交權。   那一桌上,不,不止那一桌,往後的幾桌好些前輩都來朝宋朝玄敬酒,嘴裡似說著很多很多話。   她也不會傻到認為宋伯父只是單純的人緣好。   「你咋了。」   百裡戲江瞅見她鼻子眼睛紅紅的,視角一轉,他那張大臉懟了過來。   秦禧一愣,隨後忍不住彎了脣哼笑,「覺得你傻。」   「嘿秦圓圓你!不識好人心!」   百裡戲江覺得自己真是委屈。   「在與圓圓打靈視嗎?」   忽然,有人湊近看來。   一襲綠裳華服,臂間挽驚鴻,顧盼間瀲灩如水,黛眉如遠山含霧,笑起來又似春風拂面。   「婉兒,好久不見!」   秦禧笑彎了眼,好似近來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好久不見,但每日都發數十條傳音是吧。」   宋聽婉掩脣而笑。   百裡戲江也哈哈大笑,「秦圓圓真該給咱配一箱子傳音符。」   宋司遙在一旁,喝著烈酒笑看他們師徒與秦禧聊天。   目光有些溫和,但看向父親那邊不免蹙眉。   這些老前輩們,一個個狀態都不對。   想到老族長沒讓阿姐煉製延壽丹,她覺得自己猜到了什麼。   宋司遙的指節握緊青玉鑲琉璃的酒杯,抬頭看著晴朗無雲的天,暗暗發誓。   她宋司遙,即便付出血肉白骨,也會拼命飛升成功。   無數人在努力,前輩們都在為她託底。   憑什麼失敗。   整個世界的人,都在為之努力。   眉目銳利的劍修仰頭喝下一杯烈酒,心下悵意難抒。   恨不得就地飛升。   酒過三巡。   宋鶴息起身,長桌往下安靜蔓延。   老者笑得爽朗,「此後望大家與雲隱攜手共進,為六界開創新的未來,我們這些老東西先退下了,此後皆交由你們年輕一輩去闖,去往前走。」   他說罷,舉杯,仰頭飲下烈酒。   與此同時,天降甘霖。   天地同慶。   清風繞過宋鶴息,他驚訝的抬眸,隨後用無人能聽見的低語笑道。   「您虛弱至此,保留力量助小孩們飛升便是。」   「不過,您能在我退位時能再給我一次回應,我榮幸也高興至極。」   他們雲隱是天道最寵的存在,而雲隱族族長,自也是得天偏愛。   他自幼時便能感知天道的存在,偶爾百年出現一次,偶爾族祭悄悄扯扯他的頭髮。   偶爾有風溫柔拂過他的臉,他便知道祂又來看他了。   但這事他從未說過,也不知從古至今是否有人與他一樣。   風又溫柔了些,似將他眼角的皺紋抹平。   宋鶴息這個小老頭驕傲的仰著頭,其實他也是得天道寵愛的小孩,到此刻…   也仍是得天道偏愛的老小孩。   風也憐他的衰老。   宋聽婉姐妹倆無聲的看著老族長。   感知到什麼後,也有一縷微小的風從她們發頂拂過。   她們倆有些驚訝。   宋聽婉甚至能感覺到,老族長身上又注入了一小縷的生機。   這樣的能力,也只有天道有了。   注入生機,能感覺到的竟是凝實的靈氣湧入。   宋聽婉忽然靈光一閃。   「阿遙,我去煉丹。   小黑走,咱們去閉關。」   宋司遙疑惑抬頭,她阿姐難得急匆匆的拽著懵懵的百裡戲江走了。   看來誰頓悟都一樣。   沈酌川是這樣,阿姐也是這樣。   如此一來,竟只剩下她了。   宋聽婉急匆匆走後,忽然又想起來什麼。   神識一動,一場八品丹的濃鬱丹雨落下。   前輩大佬們皆心神一鬆。   有人朗聲笑著揚言:「多謝天道,也謝過枕眠神女。」   半醉不醉的大家揚聲附和。   宋司遙翹了脣,舉杯,低聲呢喃而笑:「多謝天道,多謝阿姐。」   笑罷,脣角弧度未變,她在一旁獨自飲酒,安靜等著父親喝完一起回家。   只是父親身旁一直圍著不少人,而她身旁空蕩蕩的。   年輕的劍聖眉眼低垂獨坐飲酒,不離身的離光劍橫放於膝上,華貴的劍穗搖搖晃晃。   有人似試探著靠近,可卻在三步內冷冽的目光看來。   眼尾微挑,耀眼卻也似會灼傷人一般,叫人不敢再靠近。   那人腳步一轉,方纔枕眠神女在時,明明誰來劍聖都溫和對待的。   怪不得傳言道,枕眠神女纔是這位年輕劍聖的劍鞘。   能讓一柄絕世好劍收斂鋒芒的存在。   第二日。   宋朝玄與小女兒一起用早膳。   兩人都覺得少了些什麼。   宋朝玄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昨夜醉酒我掐算了一番,你阿姐此次閉關時間不會短,阿遙有何打算?在雲隱一直待著嗎。」   他關切的看來。   知道小女兒閒不住。   不可能在一個地方無所事事的待兩個月。   雲隱談起別的都有些拿得出手的地方,可劍修卻少了些,能與他阿遙切磋的劍修更是少。   尤其諸如万俟寂那孩子的,更是沒有。   「…需要我留下陪您嗎。」   宋司遙沉穩抬眸,問得老父親一噎。   「…」   「你爹又不是三歲小孩,還需要你陪著。」   宋朝玄忍笑,無奈出聲。   宋司遙脣角翹了翹,「那我回一趟問劍宗,您在家等我與阿姐?」   「你們老父親啊,別的不行,論等待那是最擅長的,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救世不易,至少此刻的你無法成功。」   宋司遙沉吟,「我會回問劍宗找師父與太上長老等劍修切磋,再前往挑戰天下高手。」   她依舊一心認為,只有切磋才能讓她進步。   可這次,宋朝玄笑著搖頭,「不,你該想清楚,自己是為什麼救世。」   目標都是模糊的,又如何成功呢。   「你該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美景,去瞧瞧你珍惜的人,再看看世間生靈,看看這世間的愛。」   宋司遙疑惑不解,「可我曾經遊歷百年,已看盡這世間種種。」   「可那時,你眼中只盼望著一人出現。」   宋朝玄溫柔耐心的看著他的小女兒,慈目似能包容一切。   「再去看看吧,或許你的心境會有變。」   宋司遙不解,但她從不質疑阿姐與父親的話。   「好。」   她應下了。   隨後又待了兩日,被宋朝玄打趣,是在留下陪老父親嗎。   說那話的第二日,宋司遙就握劍離開了。   來送她的宋朝玄笑個不停,走遠了的宋司遙都忍不住回頭皺眉。   老父親的笑聲才掩了下去。   他揮揮手,「去吧阿遙。」   背脊挺直如松柏的劍修,再次踏上離開的路。   雲隱再次平靜下來。   卻只是表面罷了。   六界的權力的更迭,讓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大眾開始心浮氣躁。   有些地方開始發生動亂。   藉口生事的也不少。   但每次剛有苗頭,就被駐守各地的勢力所鎮壓。   絕不能引起動亂,心一亂了,就容易生岔子。   一個月後,六界各大勢力除了掌權人與各家老祖尊上太上長老們之外,其餘一切如舊。   大家的心又安定下來,五年過去,滅世的危機只是偶爾劃過,沒有當初那般令人惶恐了。   這次也有人想到了當初滅世之言,可對於普通人而言,就算滅世,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悲觀的人們,也依舊要重複的過著自己的日子。   宋司遙回問劍宗待了不久,便按照父親說的開始遊歷。   這次放鬆了不少,是自己一個人上路。   有些不習慣的孤獨。   但的確如父親所言那般,是新的感受。   劍尖所向,風停之處,天地無拘,卻也有人嬉笑怒罵,有人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身死魂散。   世間百態,無一相似。   世間沒有重複的人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就快到天機門的繼任大典了,宋司遙沒逗留多久,返回時甚至有些遺憾。   遺憾沒能再遊歷下去。   無論悲喜,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世間種種皆生趣。   返回時她沒獨自一人御劍,反倒是坐上了大型靈舟。   沒有加靈石訂房間,就如普通修士一樣隨意找了個位置站著。   蹲蹲站站,有人議論起天機門繼任大典。   談起秦禧這個少門主。   可靠、似乎傳聞中能煉製神器的年輕一輩的天之驕女。   又或許因與枕眠神女是摯友的關係,少門主常常心善以天機門的名義做善事。   她的繼任幾乎沒有人有異議。   眾人議論的是大佬們為何這樣。   也有人猜到,或許滅世大劫就要降臨。   一時間,那一圈人皆沉默下來。   忽然有人笑問:「若真是世界毀滅,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不知道啊,或許只能看著天,等著大佬們努力,然後絕望的等著結果吧。」   悲觀帶笑,也有無能為力的自嘲。   偽裝成普通修士的宋司遙,在遠處無聲皺眉。   「可我不想滅世啊,雖然我所在的宗門窮酸,那些師兄師姐還仗勢欺人,但我依舊不想死。」   「笑話,誰會想死,我此趟要去隔壁城給我夫人帶悅己閣新出胭脂,雖然平日吵吵鬧鬧經常一言不合就開始鬥法,但我捨不得這樣的日子消失,即便我也會隕滅於世間。」   「…我想喫蘿蔔糕,一想到滅世後喫不到了就想哭。」   兔妖紅著眼睛,哭唧唧的說著。   宋司遙瞧著笑了一下,不知為何想到了酸菜魚,又想到跟兔妖一樣可愛的小嗷。   秦圓圓繼位,她或許可以先去一趟妖界,將小嗷帶回來。   想來阿姐會很高興的。   她收了收神,想出言安撫這些有些悲傷的修士。   但只是一走神的功夫,他們就自我安慰起來了。   「不要這麼難過,天塌下來還有大佬們頂著,咱們已經很幸福了。」   「你呢就安安心心給你夫人買胭脂去,小兔子你就繼續啃你的蘿蔔糕吧,提前擔心豈不是每一日都活在焦慮之中,這可是會導致修為無法精進的。」   「活在當下吧各位,若真有那麼一天,那就等那天再說,該努力努力,該喫喫喝喝就喫喫喝喝!」   眾人恢復元氣,其他修士又提起其他修真界的八卦,唯有那隻兔妖自己坐回了一旁,覺得他們說得對,然後拿起打包好的蘿蔔糕開喫。   宋司遙在一旁聽了一耳朵八卦,甚至也聽見了自己與万俟寂的名字。   還有阿姐他們。   年輕一輩赫赫有名的人的八卦,都讓他們說了個遍。   甚至還有她師父的。   她師父喜歡芙蕖長老?她怎麼不知道。   一定是假的。   謠言。   宋司遙抱著劍靠在木欄杆上,黑著臉聽了一整路。

雲隱族族長的交接儀式辦得盛大。

  來的人不少。

  各勢力的掌權者都來了。

  甚至不是新一批繼位的那些,而是從前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

  秦禧的爹也來了,她卻被留在宗門裡。

  她哀嚎著,挨個發傳音給夥伴們訴苦。

  一眾人紛紛安慰她。

  還有一個多月就到她的繼位大典,屆時也能見面。

  儀式交接,宋鶴息將族長之印交到宋汀祁手中。

  各大長老也笑著為新一批的族長與長老們送上祝福。

  宋聽婉特地站在最邊上,可耐不住一身氣質出眾,觀禮者亦是目光時時停留在她身上。

  枕眠神女還當上雲隱的長老了。

  意料之中,又覺得小小長老之位對神女而言,簡直信手拈來。

  沒有人會質疑,若是宋聽婉想的話,神女之位從尊稱變為實權者也是輕而易舉。

  宋聽婉沒管那些各異的目光,交接儀式完成她便低調回了酒席之上。

  幾人自是坐在一桌的,不過百裡戲江用了幾口又在搗鼓丹藥,在這之餘,聽見秦禧發來的抱怨哈哈大笑。

  ——今日雲隱好生熱鬧,我瞧見你爹都喝了不少酒,他與師公、老族長還有晏宗主可歡喜了。

  秦禧狐疑。

  ——可我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啊。

  常常看著她發愣,偶爾又欣慰驕傲的一笑。

  她經常覺得不對勁,詢問又被她爹熟練的轉移話題。

  聽見她爹暢飲的話,她懷疑這話的真假。

  百裡戲江嘖了一聲,還不信他?

  兩人打了靈視鏡。

  長桌宴席上,那幾位長輩坐在一桌,舉杯暢飲,不時傳來幾聲她爹的開懷大笑。

  秦禧最開始很生氣,覺得她爹捉弄她,怎麼擱家裡不這樣。

  可越看,看清她爹笑中帶淚後,她忍不住鼻酸。

  她清楚,爹有事瞞著她。

  或許是她不敢往那邊想的心思。

  畢竟自身實力強悍的各大掌權之人都退位了。

  這般大的動作,天機門纔是第一個知曉的。

  她知道得更多些,也知道問劍宗內部的交權。

  那一桌上,不,不止那一桌,往後的幾桌好些前輩都來朝宋朝玄敬酒,嘴裡似說著很多很多話。

  她也不會傻到認為宋伯父只是單純的人緣好。

  「你咋了。」

  百裡戲江瞅見她鼻子眼睛紅紅的,視角一轉,他那張大臉懟了過來。

  秦禧一愣,隨後忍不住彎了脣哼笑,「覺得你傻。」

  「嘿秦圓圓你!不識好人心!」

  百裡戲江覺得自己真是委屈。

  「在與圓圓打靈視嗎?」

  忽然,有人湊近看來。

  一襲綠裳華服,臂間挽驚鴻,顧盼間瀲灩如水,黛眉如遠山含霧,笑起來又似春風拂面。

  「婉兒,好久不見!」

  秦禧笑彎了眼,好似近來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好久不見,但每日都發數十條傳音是吧。」

  宋聽婉掩脣而笑。

  百裡戲江也哈哈大笑,「秦圓圓真該給咱配一箱子傳音符。」

  宋司遙在一旁,喝著烈酒笑看他們師徒與秦禧聊天。

  目光有些溫和,但看向父親那邊不免蹙眉。

  這些老前輩們,一個個狀態都不對。

  想到老族長沒讓阿姐煉製延壽丹,她覺得自己猜到了什麼。

  宋司遙的指節握緊青玉鑲琉璃的酒杯,抬頭看著晴朗無雲的天,暗暗發誓。

  她宋司遙,即便付出血肉白骨,也會拼命飛升成功。

  無數人在努力,前輩們都在為她託底。

  憑什麼失敗。

  整個世界的人,都在為之努力。

  眉目銳利的劍修仰頭喝下一杯烈酒,心下悵意難抒。

  恨不得就地飛升。

  酒過三巡。

  宋鶴息起身,長桌往下安靜蔓延。

  老者笑得爽朗,「此後望大家與雲隱攜手共進,為六界開創新的未來,我們這些老東西先退下了,此後皆交由你們年輕一輩去闖,去往前走。」

  他說罷,舉杯,仰頭飲下烈酒。

  與此同時,天降甘霖。

  天地同慶。

  清風繞過宋鶴息,他驚訝的抬眸,隨後用無人能聽見的低語笑道。

  「您虛弱至此,保留力量助小孩們飛升便是。」

  「不過,您能在我退位時能再給我一次回應,我榮幸也高興至極。」

  他們雲隱是天道最寵的存在,而雲隱族族長,自也是得天偏愛。

  他自幼時便能感知天道的存在,偶爾百年出現一次,偶爾族祭悄悄扯扯他的頭髮。

  偶爾有風溫柔拂過他的臉,他便知道祂又來看他了。

  但這事他從未說過,也不知從古至今是否有人與他一樣。

  風又溫柔了些,似將他眼角的皺紋抹平。

  宋鶴息這個小老頭驕傲的仰著頭,其實他也是得天道寵愛的小孩,到此刻…

  也仍是得天道偏愛的老小孩。

  風也憐他的衰老。

  宋聽婉姐妹倆無聲的看著老族長。

  感知到什麼後,也有一縷微小的風從她們發頂拂過。

  她們倆有些驚訝。

  宋聽婉甚至能感覺到,老族長身上又注入了一小縷的生機。

  這樣的能力,也只有天道有了。

  注入生機,能感覺到的竟是凝實的靈氣湧入。

  宋聽婉忽然靈光一閃。

  「阿遙,我去煉丹。

  小黑走,咱們去閉關。」

  宋司遙疑惑抬頭,她阿姐難得急匆匆的拽著懵懵的百裡戲江走了。

  看來誰頓悟都一樣。

  沈酌川是這樣,阿姐也是這樣。

  如此一來,竟只剩下她了。

  宋聽婉急匆匆走後,忽然又想起來什麼。

  神識一動,一場八品丹的濃鬱丹雨落下。

  前輩大佬們皆心神一鬆。

  有人朗聲笑著揚言:「多謝天道,也謝過枕眠神女。」

  半醉不醉的大家揚聲附和。

  宋司遙翹了脣,舉杯,低聲呢喃而笑:「多謝天道,多謝阿姐。」

  笑罷,脣角弧度未變,她在一旁獨自飲酒,安靜等著父親喝完一起回家。

  只是父親身旁一直圍著不少人,而她身旁空蕩蕩的。

  年輕的劍聖眉眼低垂獨坐飲酒,不離身的離光劍橫放於膝上,華貴的劍穗搖搖晃晃。

  有人似試探著靠近,可卻在三步內冷冽的目光看來。

  眼尾微挑,耀眼卻也似會灼傷人一般,叫人不敢再靠近。

  那人腳步一轉,方纔枕眠神女在時,明明誰來劍聖都溫和對待的。

  怪不得傳言道,枕眠神女纔是這位年輕劍聖的劍鞘。

  能讓一柄絕世好劍收斂鋒芒的存在。

  第二日。

  宋朝玄與小女兒一起用早膳。

  兩人都覺得少了些什麼。

  宋朝玄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昨夜醉酒我掐算了一番,你阿姐此次閉關時間不會短,阿遙有何打算?在雲隱一直待著嗎。」

  他關切的看來。

  知道小女兒閒不住。

  不可能在一個地方無所事事的待兩個月。

  雲隱談起別的都有些拿得出手的地方,可劍修卻少了些,能與他阿遙切磋的劍修更是少。

  尤其諸如万俟寂那孩子的,更是沒有。

  「…需要我留下陪您嗎。」

  宋司遙沉穩抬眸,問得老父親一噎。

  「…」

  「你爹又不是三歲小孩,還需要你陪著。」

  宋朝玄忍笑,無奈出聲。

  宋司遙脣角翹了翹,「那我回一趟問劍宗,您在家等我與阿姐?」

  「你們老父親啊,別的不行,論等待那是最擅長的,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救世不易,至少此刻的你無法成功。」

  宋司遙沉吟,「我會回問劍宗找師父與太上長老等劍修切磋,再前往挑戰天下高手。」

  她依舊一心認為,只有切磋才能讓她進步。

  可這次,宋朝玄笑著搖頭,「不,你該想清楚,自己是為什麼救世。」

  目標都是模糊的,又如何成功呢。

  「你該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美景,去瞧瞧你珍惜的人,再看看世間生靈,看看這世間的愛。」

  宋司遙疑惑不解,「可我曾經遊歷百年,已看盡這世間種種。」

  「可那時,你眼中只盼望著一人出現。」

  宋朝玄溫柔耐心的看著他的小女兒,慈目似能包容一切。

  「再去看看吧,或許你的心境會有變。」

  宋司遙不解,但她從不質疑阿姐與父親的話。

  「好。」

  她應下了。

  隨後又待了兩日,被宋朝玄打趣,是在留下陪老父親嗎。

  說那話的第二日,宋司遙就握劍離開了。

  來送她的宋朝玄笑個不停,走遠了的宋司遙都忍不住回頭皺眉。

  老父親的笑聲才掩了下去。

  他揮揮手,「去吧阿遙。」

  背脊挺直如松柏的劍修,再次踏上離開的路。

  雲隱再次平靜下來。

  卻只是表面罷了。

  六界的權力的更迭,讓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大眾開始心浮氣躁。

  有些地方開始發生動亂。

  藉口生事的也不少。

  但每次剛有苗頭,就被駐守各地的勢力所鎮壓。

  絕不能引起動亂,心一亂了,就容易生岔子。

  一個月後,六界各大勢力除了掌權人與各家老祖尊上太上長老們之外,其餘一切如舊。

  大家的心又安定下來,五年過去,滅世的危機只是偶爾劃過,沒有當初那般令人惶恐了。

  這次也有人想到了當初滅世之言,可對於普通人而言,就算滅世,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悲觀的人們,也依舊要重複的過著自己的日子。

  宋司遙回問劍宗待了不久,便按照父親說的開始遊歷。

  這次放鬆了不少,是自己一個人上路。

  有些不習慣的孤獨。

  但的確如父親所言那般,是新的感受。

  劍尖所向,風停之處,天地無拘,卻也有人嬉笑怒罵,有人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身死魂散。

  世間百態,無一相似。

  世間沒有重複的人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就快到天機門的繼任大典了,宋司遙沒逗留多久,返回時甚至有些遺憾。

  遺憾沒能再遊歷下去。

  無論悲喜,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世間種種皆生趣。

  返回時她沒獨自一人御劍,反倒是坐上了大型靈舟。

  沒有加靈石訂房間,就如普通修士一樣隨意找了個位置站著。

  蹲蹲站站,有人議論起天機門繼任大典。

  談起秦禧這個少門主。

  可靠、似乎傳聞中能煉製神器的年輕一輩的天之驕女。

  又或許因與枕眠神女是摯友的關係,少門主常常心善以天機門的名義做善事。

  她的繼任幾乎沒有人有異議。

  眾人議論的是大佬們為何這樣。

  也有人猜到,或許滅世大劫就要降臨。

  一時間,那一圈人皆沉默下來。

  忽然有人笑問:「若真是世界毀滅,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不知道啊,或許只能看著天,等著大佬們努力,然後絕望的等著結果吧。」

  悲觀帶笑,也有無能為力的自嘲。

  偽裝成普通修士的宋司遙,在遠處無聲皺眉。

  「可我不想滅世啊,雖然我所在的宗門窮酸,那些師兄師姐還仗勢欺人,但我依舊不想死。」

  「笑話,誰會想死,我此趟要去隔壁城給我夫人帶悅己閣新出胭脂,雖然平日吵吵鬧鬧經常一言不合就開始鬥法,但我捨不得這樣的日子消失,即便我也會隕滅於世間。」

  「…我想喫蘿蔔糕,一想到滅世後喫不到了就想哭。」

  兔妖紅著眼睛,哭唧唧的說著。

  宋司遙瞧著笑了一下,不知為何想到了酸菜魚,又想到跟兔妖一樣可愛的小嗷。

  秦圓圓繼位,她或許可以先去一趟妖界,將小嗷帶回來。

  想來阿姐會很高興的。

  她收了收神,想出言安撫這些有些悲傷的修士。

  但只是一走神的功夫,他們就自我安慰起來了。

  「不要這麼難過,天塌下來還有大佬們頂著,咱們已經很幸福了。」

  「你呢就安安心心給你夫人買胭脂去,小兔子你就繼續啃你的蘿蔔糕吧,提前擔心豈不是每一日都活在焦慮之中,這可是會導致修為無法精進的。」

  「活在當下吧各位,若真有那麼一天,那就等那天再說,該努力努力,該喫喫喝喝就喫喫喝喝!」

  眾人恢復元氣,其他修士又提起其他修真界的八卦,唯有那隻兔妖自己坐回了一旁,覺得他們說得對,然後拿起打包好的蘿蔔糕開喫。

  宋司遙在一旁聽了一耳朵八卦,甚至也聽見了自己與万俟寂的名字。

  還有阿姐他們。

  年輕一輩赫赫有名的人的八卦,都讓他們說了個遍。

  甚至還有她師父的。

  她師父喜歡芙蕖長老?她怎麼不知道。

  一定是假的。

  謠言。

  宋司遙抱著劍靠在木欄杆上,黑著臉聽了一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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