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二十歲的五品煉丹師

寒枝渡春來·兔宛·4,872·2026/5/18

年考大會。   問劍宗難得熱鬧的日子。   不過跟大多數弟子沒關係。   此番所有弟子都要到,但只有內外門斬妖除魔計分靠前的小隊能得獎勵。   宋聽婉與四個隊友一塊站著摸魚,他們的分堪堪過線,來這也不過是湊個人數罷了。   「宋師妹北河之舉實在令人欽佩,抱歉這幾日有些忙,今日才得見上。」   裴湘安歉意的朝她頷首。   宋聽婉漫不經心的笑笑,「算不得什麼欽佩不欽佩的,當時被嚇傻了下意識的想保命罷了。」   她離開的這小段時日,裴湘安卻像是想通了什麼,看過來的目光少了那些複雜的探究,聞言也不過是笑了笑。   「人沒事就好。」   宋聽婉看了他片刻,忽然彎眸,壓低聲與他玩笑道:「幸好家底頗豐。」   裴湘安愣了愣,隨後有些釋然的勾了一下脣。   他們提前回來的,宗門內如他們一樣早歸的弟子不多,沒什麼錢賺,他便去給裴長老打下手。   他總會不著痕跡給裴長老說起宋聽婉,久了老頭不耐煩的用藥錘敲了敲他腦袋。   靈植的藥味襲面而來,還有白鬍子白髮老者苦口婆心的話:   為何你門門皆修,八峯走遍,卻無一門擅長。   因為你的心,不靜。總喜歡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   老夫歷經千載,執念頗深,你可知芙蕖長老是我師妹?她都勸不動解不開我的心結,就算那小丫頭如何如何厲害,於我而言依舊無用。   你這小子呀,底色是好的,只是被一葉障目,莫要如我一樣陷入魔障纔好。   那日裴湘安渾渾噩噩離開後,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心,不靜嗎。   可他只是想修補好自己的經脈,並為之努力。   不對嗎?   為了讓裴長老能繼續活下去,讓他與自己一同去探宋聽婉的底,也做錯了嗎。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過宋師妹。   他只想知道,她對煉丹的從容是由她自己還是由家族。   得到結果後,也只是想誠心去求,從未想過要用什麼手段。   這樣,也是錯嗎。   他想不通。   於是他沒去接宋聽婉,後面也沒跟他們見面。   他孑然一身好多年,唯有裴元的話能聽進去。   他聽話的去靜一靜。   當然,是一邊賺靈石一邊讓自己冷靜。   他守著那株曇花兩天。   人都蹲麻了。   終於,在它有一天開花時他欣喜若狂,連忙摘下來給僱主,莫名其妙的,鬱氣不解也在曇花開那刻全無。   圖利圖財,他也只是勤勤懇懇給人佔位置做任務攢靈石來修補經脈。   可隨著裴元離壽盡越來越近,他也急躁冒犯的硬要窺探別人的祕密。   可是憑什麼呢,那可是人家的祕密。   .   當他釋然這一刻,宋師妹卻以玩笑的一句話,就這樣原諒了他之前那些冒昧之舉。   裴湘安看著他們四人和諧的閒聊,忽然有些羨慕。   「如此,接下來說說支援北河一事。」   上邊的長老在晏山君的示意下走出來,將北河事件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修士自當修身修心,杜絕一切邪門歪道。」   最後總結了一句,隨後晏山君清了清嗓子,不威自怒的掃了眾問劍宗弟子一眼,「北河表現有功過者,待會由芙蕖長老召見獎懲。」   芙蕖在一旁淡淡掃了眼他,隨後眾目睽睽之下頷首。   眾弟子散開後,芙蕖才咬著牙上前給了晏山君一下。   「又來坑我,此次支援一半你劍峯弟子,一半我芙蕖峯弟子,合著到頭來要我芙蕖峯出丹藥獎勵他們?」   「我不是那個意思…」晏山君頭疼的解釋,那不是他小弟子纔跟他說想讓她姐低調一點嗎。   小弟子資質過人,十六歲的金丹,他說出去誰敢不羨慕他!   況且此次北河之行大多數弟子表現平平,唯有她那個外門阿姐表現惹眼,也不是什麼大事,他縱著些也沒什麼。   「是不是你的劍峯沒錢了!」   「哎呀,是沒錢了,但此次獎的東西是從宗門寶庫裡出的,放心放心,這回絕不坑你。」晏山君說完趕緊溜走。   這回沒坑,上回確實坑過。   「…」芙蕖長老看著跑沒影的老傢伙,扯了扯脣,半晌才笑出聲來。   交給她也好,容她去瞧瞧那小姑娘怎麼想的。   好好一個五品煉丹師,偏要跑去什麼外門。   聽說懸壺門那些臭老登還想搶她芙蕖峯的人,真不把她芙蕖放眼裡是吧。   芙蕖扶了扶髮髻上華貴的發冠,轉身抬了抬下巴走了。   .   五人組這邊。   都知道待會有人來找宋聽婉,其餘四人索性哪也不去,原地陪她等著。   「不知道會給點什麼好東西給師父。」   百裡戲江抱臂在一旁點了點自己的眉心,「讓咱們芙蕖長老出面,怕不是發些丹藥?」   可是丹藥恰恰是他師父最不需要的。   在他心裡,什麼丹都比不上師父煉的。   「按慣例,東西應該由問劍宗的庫裡出,特殊情況才會讓各峯峯主自掏腰包。」裴湘回憶片刻說道。   幾人都表示很期待的樣子,倒是宋聽婉,瞧著他們的模樣輕笑。   「你們就這樣斷定有我的份?」   出手制服妖王沒她的事,分發丹藥待的是散修那一片。   還是多虧雀影長老出現救下的她,怎還能給她發什麼獎勵。   「怎麼沒有,勇氣可嘉,難道不應該鼓勵一番嗎。」   秦禧理所當然的說道,在他們眼前,在大乘期妖王面前能抗住不死已是了不起,以她少門主的身份來說,獎勵這樣的弟子,有助於鼓舞人心凝結士氣。   如若問劍宗連這都不拿出來提,那可真愧於第一宗的名號。   她說得篤定,宋聽婉含笑並未反駁。   「對了,過幾日花燈節,山下可熱鬧了,據說那日整座山燈火通明,連宗主長老們都會放一盞燈祈願六界太平。」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呀。」   聽著很有意思。   宋聽婉溫聲應下。   正好來傳她的人到了,她與夥伴們道別,一路由跟著來傳話的丹修師兄快步走去芙蕖峯。   「…師妹還好嗎。」   那師兄見她越走越慢,額上細汗呼吸漸漸凌亂,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位師妹的名聲。   可身弱竟會虛弱至此嗎。   師兄的眼中同情之色愈濃,宋聽婉用手背壓了壓額角的汗,微抿了脣剛想將荷花舟放出來,下一瞬便有人踩著靈氣四溢的劍從天而降。   去芙蕖峯的路不遠,卻是對於修士而言的。   「阿姐,來。」   勁衣少女從天而降,腳下的離光嗡嗡作響,亦是在邀她上劍。   宋聽婉忽而一笑,壓不住脣角,搭著妹妹伸來的手,在她踩上去那一瞬,嗡嗡晃動興奮的離光都安靜下來,劍身閃了閃,靈氣一晃而過。   下一瞬上古神劍飛天而起,平穩又炫耀的在那師兄頭頂轉了一圈,宋聽婉在妹妹身後,依舊她牽著。   「離光乖,不要鬧了。」   她無奈出聲,這位師兄也是好意,只是不知她身弱至此罷了。   離光嗡了一聲,躍天而去,幾息間便將主人與大方的阿姐送到了芙蕖大殿的門口。   宋司遙扶著阿姐下來,收劍時,這頑劣的劍還要脫了她的手,劍柄飛到她阿姐手心蹭了好幾下。   「好了好了,我託人再去給你買些極品劍油。」   宋聽婉好笑的點了點離光,它這才老老實實自己鑽進劍鞘。   宋司遙嘆了口氣,「離光頑劣,阿姐莫管它。」   只見剛安分的劍又要反駁,宋聽婉笑著搖了搖頭,「離光是上古神兵,自然配得極品劍油,它是你的夥伴,阿姐既能買為何不滿足它。」   姐妹倆笑了兩句,走進芙蕖大殿才發覺人已大部分到了。   她們二人噤了聲,宋司遙自覺站到上首的晏山君身後,宋聽婉與芙蕖峯眾師姐站在了一塊。   上首的晏山君與芙蕖對視一眼,稍待片刻人來齊後,正色先是鼓勵了一番弟子們自願去支援的行為,隨後再論功行賞。   論功,自然是兩位長老在降服妖王一事上出的力更大,於弟子們而言,只要表現出眾,便能大機率讓更多長老看見。   更有不少外門弟子,只求表現得好些,爭取一個入內門的機會。   各有各的機緣造化。   最後,終於到了宋聽婉。   點到她的名字,眾人齊齊回首望來。   女子不急不慢抬眸,端方自若上前。   「識破妖王偽裝,直面妖王不慌不亂,護幼童施丹藥,外門弟子宋聽婉,你可想入內門?」   其餘弟子,外門入內門,亦或是選相應的修煉資源,晏山君沉聲微笑,等著她答案。   宋聽婉微微垂著眸,單薄的身影獨自一人站在弟子們的最前邊,得宗主問話,淡然自若的搖了頭。   「弟子想要修煉資源。」   於她而言,外門內門皆一樣。   但她的朋友們都在外門。   宗門對外門弟子的管束放鬆些,等學成後,每月的宗門任務皆可花靈石找人完成,至於資源…   她空間戒指裡隨意拿出一樣,都能輕易將其比下去。   「…若是讓你當本尊的親傳弟子呢。」   芙蕖沒忍住,微微抬了下巴朝她笑。   早前登天梯她就看中這個弟子了,可宗門的規矩在前,她只好遺憾放棄。   猝不及防的宋聽婉動作頓了頓,抬眸間對上雍容女人眼中的欣賞與憐惜。   照樣是憐惜。   她朝芙蕖笑了一下,「稟長老,您是丹聖,自然能一眼看出以弟子的先天身弱,一輩子只能是個築基。」   「一個築基期,如何能當您的親傳弟子呢。」   宋聽婉有些自嘲的笑著。   怎麼會沒有失落呢。   若是身體沒有先天的羸弱,她借著強大恐怖的神識就能晉升,莫說大乘,即便是元嬰化神,她就能光明正大用她一手煉丹術,為她的家人撐起一片天。   可她如今,連自保都要靠掛了滿身的、各式各樣的靈器。   她並不想要所有人朝她看過來,都只有憐惜。   可她是這世上,無人可替代的煉丹師啊。   阿遙會一步一步走到這個世界的最頂端,她亦是最強的煉丹師。   金丹之下,皆為螻蟻,肉身未塑,單憑一個小法術就能輕易殺了她。   這樣的她,如何能走到眾人面前。   修真界之大,危險盡在眨眼間,沒有自保能力的八品煉丹師,懷璧其罪,她幾乎能想到會遭受到多少強者爭奪。   難不成,還要拖累阿遙來救她嗎。   上首,宋司遙被阿姐的笑牽得心尖一痛。   殿內一時沉默。   芙蕖站起來,親自走到她面前,複雜的對上她的眼。   「你妹妹十六金丹,你二十骨齡便能煉製五品茯苓丹,錯過你,我定會後悔。」   修道者,最忌愧心。   若她沒有爭取這一回,隱隱的覺著會遺憾。   宋聽婉卸下了偽裝的神色,朝她輕笑了一下,「可若我這輩子,五百歲、一千歲,還是隻能煉製五品丹呢。」   即便這樣,還要收我為徒嗎。   小姑娘坦然的看著她,一雙溫柔含笑的眼如平靜的湖,一望無際,卻不似活水。   芙蕖的話被堵在了脣邊,她沉吟許久,狠狠閉了眼,「…真是天意弄人。」   許多人屏息看著,宋聽婉依舊淺淺帶笑,似乎什麼結果都不會意外。   最終,芙蕖摔袖離開。   有時候,她恨不得自己不是個一峯之主,這樣就能收下這個小姑娘了。   什麼問劍宗的顏面,難不成比喜歡還要重要嗎。   長老怒氣衝衝離開,晏山君嘆息一聲,揮手讓人記下。   「問劍宗外門弟子宋聽婉,予親傳弟子修煉資源。」   可惜。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個單薄的身影上,尤其是她身後的弟子們。   二十歲能煉五品丹的丹修啊。   這輩子能見上幾個。   眼前就有一個。   可惜的是,頂級的天賦,卻一輩子沒有成為丹聖的機會了。   人長得美,心態還這麼好的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嗚嗚嗚嗚太好哭了。   離開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給了宋聽婉一個安慰的目光,更有好心的師姐抱了抱她,安慰她總有辦法的。   宋聽婉茫然的被一大羣師姐挨個抱抱,安慰完她之後,更有甚者沒忍住,還沒離開她視線就蹦著跟身邊的人說美人的腰好軟之類的話。   叫她感動又哭笑不得。   宋司遙黑著臉,拽著她上劍咻的一下飛走。   宋聽婉伸手觸碰身側劃過的雲,悄然收起一時的鬱悶,眉眼帶笑恢復成那個溫柔含笑的模樣。   「只要夠強,天意算什麼,我總會給你找到辦法的。」   忽然,悶聲一路飛的宋司遙回頭,朝她說得極其認真。   宋聽婉忽然心好軟,靠在妹妹身後,親暱的摟住她的腰,「阿遙在想什麼,方纔只是應付芙蕖長老的說法罷了。」   單以煉丹術來說,讓她當親傳弟子興許有些倒反天罡了哈。   那些個長老宗主的,活了好幾千年,若不演得像一點,哪能輕易騙過去。   代入感太強,差點自己都信了。   的確遺憾自己先天身弱,築基期弱得能被隨意一擊輕易斃命。   但她一堆的自動護主的保命靈器,沒幾個大乘都消耗不完。   遺憾歸遺憾,但她底氣十足。   真遇到了危險,什麼傳送啊保命的靈器,再不濟搖幾個大佬來也是能做到的。   從前救下的那些大佬裡,她與狐族尊者關係最為要好,悅己閣也開在了妖族,那隻漂亮的狐狸魅惑勾人,嘴裡惹人臉紅心跳的話一套一套的,尤其想拐自己回妖族給她一隻狐狸煉丹。   必要的時候,她會保住她的命的。   「…嗯。」   她的阿姐,是騙子。   明明很傷心。   宋司遙面不改色的應了,變強的心更迫切了些。

年考大會。

  問劍宗難得熱鬧的日子。

  不過跟大多數弟子沒關係。

  此番所有弟子都要到,但只有內外門斬妖除魔計分靠前的小隊能得獎勵。

  宋聽婉與四個隊友一塊站著摸魚,他們的分堪堪過線,來這也不過是湊個人數罷了。

  「宋師妹北河之舉實在令人欽佩,抱歉這幾日有些忙,今日才得見上。」

  裴湘安歉意的朝她頷首。

  宋聽婉漫不經心的笑笑,「算不得什麼欽佩不欽佩的,當時被嚇傻了下意識的想保命罷了。」

  她離開的這小段時日,裴湘安卻像是想通了什麼,看過來的目光少了那些複雜的探究,聞言也不過是笑了笑。

  「人沒事就好。」

  宋聽婉看了他片刻,忽然彎眸,壓低聲與他玩笑道:「幸好家底頗豐。」

  裴湘安愣了愣,隨後有些釋然的勾了一下脣。

  他們提前回來的,宗門內如他們一樣早歸的弟子不多,沒什麼錢賺,他便去給裴長老打下手。

  他總會不著痕跡給裴長老說起宋聽婉,久了老頭不耐煩的用藥錘敲了敲他腦袋。

  靈植的藥味襲面而來,還有白鬍子白髮老者苦口婆心的話:

  為何你門門皆修,八峯走遍,卻無一門擅長。

  因為你的心,不靜。總喜歡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

  老夫歷經千載,執念頗深,你可知芙蕖長老是我師妹?她都勸不動解不開我的心結,就算那小丫頭如何如何厲害,於我而言依舊無用。

  你這小子呀,底色是好的,只是被一葉障目,莫要如我一樣陷入魔障纔好。

  那日裴湘安渾渾噩噩離開後,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心,不靜嗎。

  可他只是想修補好自己的經脈,並為之努力。

  不對嗎?

  為了讓裴長老能繼續活下去,讓他與自己一同去探宋聽婉的底,也做錯了嗎。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過宋師妹。

  他只想知道,她對煉丹的從容是由她自己還是由家族。

  得到結果後,也只是想誠心去求,從未想過要用什麼手段。

  這樣,也是錯嗎。

  他想不通。

  於是他沒去接宋聽婉,後面也沒跟他們見面。

  他孑然一身好多年,唯有裴元的話能聽進去。

  他聽話的去靜一靜。

  當然,是一邊賺靈石一邊讓自己冷靜。

  他守著那株曇花兩天。

  人都蹲麻了。

  終於,在它有一天開花時他欣喜若狂,連忙摘下來給僱主,莫名其妙的,鬱氣不解也在曇花開那刻全無。

  圖利圖財,他也只是勤勤懇懇給人佔位置做任務攢靈石來修補經脈。

  可隨著裴元離壽盡越來越近,他也急躁冒犯的硬要窺探別人的祕密。

  可是憑什麼呢,那可是人家的祕密。

  .

  當他釋然這一刻,宋師妹卻以玩笑的一句話,就這樣原諒了他之前那些冒昧之舉。

  裴湘安看著他們四人和諧的閒聊,忽然有些羨慕。

  「如此,接下來說說支援北河一事。」

  上邊的長老在晏山君的示意下走出來,將北河事件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修士自當修身修心,杜絕一切邪門歪道。」

  最後總結了一句,隨後晏山君清了清嗓子,不威自怒的掃了眾問劍宗弟子一眼,「北河表現有功過者,待會由芙蕖長老召見獎懲。」

  芙蕖在一旁淡淡掃了眼他,隨後眾目睽睽之下頷首。

  眾弟子散開後,芙蕖才咬著牙上前給了晏山君一下。

  「又來坑我,此次支援一半你劍峯弟子,一半我芙蕖峯弟子,合著到頭來要我芙蕖峯出丹藥獎勵他們?」

  「我不是那個意思…」晏山君頭疼的解釋,那不是他小弟子纔跟他說想讓她姐低調一點嗎。

  小弟子資質過人,十六歲的金丹,他說出去誰敢不羨慕他!

  況且此次北河之行大多數弟子表現平平,唯有她那個外門阿姐表現惹眼,也不是什麼大事,他縱著些也沒什麼。

  「是不是你的劍峯沒錢了!」

  「哎呀,是沒錢了,但此次獎的東西是從宗門寶庫裡出的,放心放心,這回絕不坑你。」晏山君說完趕緊溜走。

  這回沒坑,上回確實坑過。

  「…」芙蕖長老看著跑沒影的老傢伙,扯了扯脣,半晌才笑出聲來。

  交給她也好,容她去瞧瞧那小姑娘怎麼想的。

  好好一個五品煉丹師,偏要跑去什麼外門。

  聽說懸壺門那些臭老登還想搶她芙蕖峯的人,真不把她芙蕖放眼裡是吧。

  芙蕖扶了扶髮髻上華貴的發冠,轉身抬了抬下巴走了。

  .

  五人組這邊。

  都知道待會有人來找宋聽婉,其餘四人索性哪也不去,原地陪她等著。

  「不知道會給點什麼好東西給師父。」

  百裡戲江抱臂在一旁點了點自己的眉心,「讓咱們芙蕖長老出面,怕不是發些丹藥?」

  可是丹藥恰恰是他師父最不需要的。

  在他心裡,什麼丹都比不上師父煉的。

  「按慣例,東西應該由問劍宗的庫裡出,特殊情況才會讓各峯峯主自掏腰包。」裴湘回憶片刻說道。

  幾人都表示很期待的樣子,倒是宋聽婉,瞧著他們的模樣輕笑。

  「你們就這樣斷定有我的份?」

  出手制服妖王沒她的事,分發丹藥待的是散修那一片。

  還是多虧雀影長老出現救下的她,怎還能給她發什麼獎勵。

  「怎麼沒有,勇氣可嘉,難道不應該鼓勵一番嗎。」

  秦禧理所當然的說道,在他們眼前,在大乘期妖王面前能抗住不死已是了不起,以她少門主的身份來說,獎勵這樣的弟子,有助於鼓舞人心凝結士氣。

  如若問劍宗連這都不拿出來提,那可真愧於第一宗的名號。

  她說得篤定,宋聽婉含笑並未反駁。

  「對了,過幾日花燈節,山下可熱鬧了,據說那日整座山燈火通明,連宗主長老們都會放一盞燈祈願六界太平。」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呀。」

  聽著很有意思。

  宋聽婉溫聲應下。

  正好來傳她的人到了,她與夥伴們道別,一路由跟著來傳話的丹修師兄快步走去芙蕖峯。

  「…師妹還好嗎。」

  那師兄見她越走越慢,額上細汗呼吸漸漸凌亂,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位師妹的名聲。

  可身弱竟會虛弱至此嗎。

  師兄的眼中同情之色愈濃,宋聽婉用手背壓了壓額角的汗,微抿了脣剛想將荷花舟放出來,下一瞬便有人踩著靈氣四溢的劍從天而降。

  去芙蕖峯的路不遠,卻是對於修士而言的。

  「阿姐,來。」

  勁衣少女從天而降,腳下的離光嗡嗡作響,亦是在邀她上劍。

  宋聽婉忽而一笑,壓不住脣角,搭著妹妹伸來的手,在她踩上去那一瞬,嗡嗡晃動興奮的離光都安靜下來,劍身閃了閃,靈氣一晃而過。

  下一瞬上古神劍飛天而起,平穩又炫耀的在那師兄頭頂轉了一圈,宋聽婉在妹妹身後,依舊她牽著。

  「離光乖,不要鬧了。」

  她無奈出聲,這位師兄也是好意,只是不知她身弱至此罷了。

  離光嗡了一聲,躍天而去,幾息間便將主人與大方的阿姐送到了芙蕖大殿的門口。

  宋司遙扶著阿姐下來,收劍時,這頑劣的劍還要脫了她的手,劍柄飛到她阿姐手心蹭了好幾下。

  「好了好了,我託人再去給你買些極品劍油。」

  宋聽婉好笑的點了點離光,它這才老老實實自己鑽進劍鞘。

  宋司遙嘆了口氣,「離光頑劣,阿姐莫管它。」

  只見剛安分的劍又要反駁,宋聽婉笑著搖了搖頭,「離光是上古神兵,自然配得極品劍油,它是你的夥伴,阿姐既能買為何不滿足它。」

  姐妹倆笑了兩句,走進芙蕖大殿才發覺人已大部分到了。

  她們二人噤了聲,宋司遙自覺站到上首的晏山君身後,宋聽婉與芙蕖峯眾師姐站在了一塊。

  上首的晏山君與芙蕖對視一眼,稍待片刻人來齊後,正色先是鼓勵了一番弟子們自願去支援的行為,隨後再論功行賞。

  論功,自然是兩位長老在降服妖王一事上出的力更大,於弟子們而言,只要表現出眾,便能大機率讓更多長老看見。

  更有不少外門弟子,只求表現得好些,爭取一個入內門的機會。

  各有各的機緣造化。

  最後,終於到了宋聽婉。

  點到她的名字,眾人齊齊回首望來。

  女子不急不慢抬眸,端方自若上前。

  「識破妖王偽裝,直面妖王不慌不亂,護幼童施丹藥,外門弟子宋聽婉,你可想入內門?」

  其餘弟子,外門入內門,亦或是選相應的修煉資源,晏山君沉聲微笑,等著她答案。

  宋聽婉微微垂著眸,單薄的身影獨自一人站在弟子們的最前邊,得宗主問話,淡然自若的搖了頭。

  「弟子想要修煉資源。」

  於她而言,外門內門皆一樣。

  但她的朋友們都在外門。

  宗門對外門弟子的管束放鬆些,等學成後,每月的宗門任務皆可花靈石找人完成,至於資源…

  她空間戒指裡隨意拿出一樣,都能輕易將其比下去。

  「…若是讓你當本尊的親傳弟子呢。」

  芙蕖沒忍住,微微抬了下巴朝她笑。

  早前登天梯她就看中這個弟子了,可宗門的規矩在前,她只好遺憾放棄。

  猝不及防的宋聽婉動作頓了頓,抬眸間對上雍容女人眼中的欣賞與憐惜。

  照樣是憐惜。

  她朝芙蕖笑了一下,「稟長老,您是丹聖,自然能一眼看出以弟子的先天身弱,一輩子只能是個築基。」

  「一個築基期,如何能當您的親傳弟子呢。」

  宋聽婉有些自嘲的笑著。

  怎麼會沒有失落呢。

  若是身體沒有先天的羸弱,她借著強大恐怖的神識就能晉升,莫說大乘,即便是元嬰化神,她就能光明正大用她一手煉丹術,為她的家人撐起一片天。

  可她如今,連自保都要靠掛了滿身的、各式各樣的靈器。

  她並不想要所有人朝她看過來,都只有憐惜。

  可她是這世上,無人可替代的煉丹師啊。

  阿遙會一步一步走到這個世界的最頂端,她亦是最強的煉丹師。

  金丹之下,皆為螻蟻,肉身未塑,單憑一個小法術就能輕易殺了她。

  這樣的她,如何能走到眾人面前。

  修真界之大,危險盡在眨眼間,沒有自保能力的八品煉丹師,懷璧其罪,她幾乎能想到會遭受到多少強者爭奪。

  難不成,還要拖累阿遙來救她嗎。

  上首,宋司遙被阿姐的笑牽得心尖一痛。

  殿內一時沉默。

  芙蕖站起來,親自走到她面前,複雜的對上她的眼。

  「你妹妹十六金丹,你二十骨齡便能煉製五品茯苓丹,錯過你,我定會後悔。」

  修道者,最忌愧心。

  若她沒有爭取這一回,隱隱的覺著會遺憾。

  宋聽婉卸下了偽裝的神色,朝她輕笑了一下,「可若我這輩子,五百歲、一千歲,還是隻能煉製五品丹呢。」

  即便這樣,還要收我為徒嗎。

  小姑娘坦然的看著她,一雙溫柔含笑的眼如平靜的湖,一望無際,卻不似活水。

  芙蕖的話被堵在了脣邊,她沉吟許久,狠狠閉了眼,「…真是天意弄人。」

  許多人屏息看著,宋聽婉依舊淺淺帶笑,似乎什麼結果都不會意外。

  最終,芙蕖摔袖離開。

  有時候,她恨不得自己不是個一峯之主,這樣就能收下這個小姑娘了。

  什麼問劍宗的顏面,難不成比喜歡還要重要嗎。

  長老怒氣衝衝離開,晏山君嘆息一聲,揮手讓人記下。

  「問劍宗外門弟子宋聽婉,予親傳弟子修煉資源。」

  可惜。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個單薄的身影上,尤其是她身後的弟子們。

  二十歲能煉五品丹的丹修啊。

  這輩子能見上幾個。

  眼前就有一個。

  可惜的是,頂級的天賦,卻一輩子沒有成為丹聖的機會了。

  人長得美,心態還這麼好的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嗚嗚嗚嗚太好哭了。

  離開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給了宋聽婉一個安慰的目光,更有好心的師姐抱了抱她,安慰她總有辦法的。

  宋聽婉茫然的被一大羣師姐挨個抱抱,安慰完她之後,更有甚者沒忍住,還沒離開她視線就蹦著跟身邊的人說美人的腰好軟之類的話。

  叫她感動又哭笑不得。

  宋司遙黑著臉,拽著她上劍咻的一下飛走。

  宋聽婉伸手觸碰身側劃過的雲,悄然收起一時的鬱悶,眉眼帶笑恢復成那個溫柔含笑的模樣。

  「只要夠強,天意算什麼,我總會給你找到辦法的。」

  忽然,悶聲一路飛的宋司遙回頭,朝她說得極其認真。

  宋聽婉忽然心好軟,靠在妹妹身後,親暱的摟住她的腰,「阿遙在想什麼,方纔只是應付芙蕖長老的說法罷了。」

  單以煉丹術來說,讓她當親傳弟子興許有些倒反天罡了哈。

  那些個長老宗主的,活了好幾千年,若不演得像一點,哪能輕易騙過去。

  代入感太強,差點自己都信了。

  的確遺憾自己先天身弱,築基期弱得能被隨意一擊輕易斃命。

  但她一堆的自動護主的保命靈器,沒幾個大乘都消耗不完。

  遺憾歸遺憾,但她底氣十足。

  真遇到了危險,什麼傳送啊保命的靈器,再不濟搖幾個大佬來也是能做到的。

  從前救下的那些大佬裡,她與狐族尊者關係最為要好,悅己閣也開在了妖族,那隻漂亮的狐狸魅惑勾人,嘴裡惹人臉紅心跳的話一套一套的,尤其想拐自己回妖族給她一隻狐狸煉丹。

  必要的時候,她會保住她的命的。

  「…嗯。」

  她的阿姐,是騙子。

  明明很傷心。

  宋司遙面不改色的應了,變強的心更迫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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