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魔物

寒枝渡春來·兔宛·5,246·2026/5/18

這日的花燈節持續到很晚。   直到天色堪明,人羣才漸漸散去。   宋聽婉他們幾個喝著甜甜的果酒,在酒樓鬧了一個晚上。   天明才踏出酒樓,許多小販還捨不得收攤,見宋聽婉手上沒有燈,熱情的朝她吆喝。   幾人搖搖晃晃,玩鬧過後頹廢下來,百裡戲江掛在万俟寂肩上,耍賴的由著體修沉默無奈的拖著他走。   秦禧也是喝得臉紅紅的,抱著宋聽婉的手不願撒開。   「這位仙子真美,要不要來一盞遊龍燈配您呀。」   「我這繪仙燈才最配仙子,帶了容光煥發的光環,可比你那遊龍更顯仙子氣質!」   幾個商販一邊捧著宋聽婉的美貌,一邊互相擠兌。   秦禧懵懵的,遲緩的看了一眼他們,慢吞吞的掏出幾塊靈石,「都給我們,別爭了,吵得很。」   「哎哎哎,好嘞仙子,祝仙子事事順遂!」   宋聽婉將她手裡的靈石塞了回去,自己付了,「帶回去給小魚兒他們娘倆,還有我的一隻小老虎,過幾日也該突破了。」   秦禧便也沒再理會,眨了眨眼慢吞吞的又抱上了她的手。   「那師父自己呢,我們買的你都不要。」百裡戲江不開心的嘟囔兩句。   一提起這個,秦禧也眼巴巴的看向她。   宋聽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等著阿遙一起挑。」   三人瞭然,無奈的笑她:「婉兒真是最好的姐姐,咱妹妹可有福嘍。」   她莞爾一笑,「我家阿遙也很好,她值得。」   「好好好,我師父就是個妹妹腦,我這個徒弟連妹妹頭髮絲都比不上。」   「嗚嗚嗚,你是徒弟都比不上,我跟阿寂怎麼辦——」   百裡戲江與秦禧微醺的鬧起來,唯一還算清醒的万俟寂趕緊扶住百裡戲江,「親人自然重要,我們作為朋友也很重要。」   唯一清醒是因為,靈酒太貴了,他沒好意思多喝幾口。   他不會說什麼哄人的話,但在他心裡,身邊這幾個朋友,比那些對他漠不關心的家人還要重要。   黑皮體修摸著身上他們起鬨買的衣袍,抿了個不明顯的笑。   他想成為很強的人,然後得來的好東西都給他們。   「嗚嗚嗚婉兒你說,阿寂說的對不對。」   宋聽婉哪敢不點頭啊,連忙好笑的附和。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越往問劍宗走,街上沒收攤的攤子越多,他們只盼著那些沒來得及趕上的弟子們能買上兩盞燈。   的確人也不少。   万俟寂扶著百裡戲江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兩個女孩子,人多,一個喝得懵懵的,一個生得美又體弱,他生怕沒看好她們。   只是扶著百裡戲江,這人還特鬧騰,時不時就嚷嚷著要買噴火的燈,看見如龍形的遊龍燈,特彆氣憤的哼了一聲,說著為什麼不做黑龍的燈,是不是看不起他之類的。   万俟寂心累,將氣憤要去揍人的百裡戲江拽了回來,一回頭——   兩個姑娘不見了人影。   「宋姑娘!秦禧!」他嚇得心一跳,連忙四處張望希望能瞧見人。   「怎麼了怎麼了,叫我師父跟討厭鬼幹什麼。」靠他身上的百裡戲江一個激靈,愣愣的跟著他四處張望。   「不知道是不是沒跟上來!你老實一點,我回去找找。」   万俟寂來不及多說,反手他甩到背上,背起人迅速往回走找人。   他的動作太過輕鬆,百裡戲江在他背上愣神。   巨刀膈得人難受,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万俟寂沒將他當成個人。   不是,就算他是龍也不能像甩包一樣往身後一丟就完事啊。   「哎等等!誰不見了?我師父她們不見了?」   一拍腦門,百裡戲江從他身上蹦下來,拽著著急的他往回跑。   沒跑兩步,兩個人一起被人攔了下來。   「你們說誰不見了?」   女修一身黑色勁裝,面色黑沉,皺著眉質問。   同時,她手裡還提著一盞青紗碧落燈,流金雲如水,燈身隱有縹緲紗幔環繞。   奢華仙氣的燈與她的穿戴很違和。   万俟寂回頭,「宋姑娘與秦禧,但或許是沒跟上——」   他的話語未落,宋司遙已轉過身在人羣裡搜尋起來。   緊縮的眉頭,在身後被人拍了一下時轉為不悅。   「阿遙怎麼在這。」   女子還扶著昏昏欲睡的圓眼姑娘,眉目如畫溫柔似水。   對上她還未收回的不悅與張揚的兇氣,宋聽婉一愣,隨後抿脣笑了笑,「誰惹你生氣了,告訴阿姐,阿姐給你出氣。」   宋司遙鬆了一口氣,隨著她追來的万俟寂兩人也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們了,沒丟就好沒丟就好。」   他們一來,宋司遙後知後覺的聞到了酒味。   「你們喝酒了?」   她問著你們二字,目光卻是看著她的阿姐。   宋聽婉彎了眸搖頭,「只是一人一小杯嘗了一口罷了,之後喝的靈果汁只是稍有酒味。」   她說著,目光示意妹妹去看手邊的秦禧,還有危機解除重新被万俟寂託著的百裡戲江。   宋司遙也不知該做何表情,木著臉,將一路上精挑細選的青紗碧落燈遞給她。   「雖然來晚了,但還是想送給阿姐。」   其他幾人聞言可來勁了,酒蒙都擋不住他們想吐槽的心。   秦禧搖搖晃晃抱住了妹妹的手,百裡戲江也一步一步走到了妹妹的另一邊。   「你可沒來晚,婉兒等了你一晚上。」   「我跟你說啊,師父都不要我們的燈,原來就是為了等你送她——」   「咳咳。」宋聽婉輕咳兩聲,笑吟吟的看著自家妹妹,伸手將她從兩人中間解救出來。   「沒來晚,我也有燈送給阿遙。」   她掌心微抬,纖細的手中出現一盞鏤空的鳳棲梧桐的火紅鳳燈。   這是昨晚全場最中心,被放在最高處的耀眼鳳燈。   價高者得。   她花了五百上品靈石,給她妹妹拍下來的。   與她同樣拍賣的還有問劍宗好幾座峯主的女兒兒子,還有別家長老最出色的年輕弟子,其中還有雲謙。   與師父師妹見過客人後,後山祕籍的事發生,所有人都圍著小師妹去了,他好不容易得了閒,跑下來湊熱鬧。   大家手裡的靈石都不少,當時雲謙遙遙朝她點了一下頭,加價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   雖然平日養劍窮了些,但為了今日他特地攢了很久的靈石。   最後是牽雲師姐朝他搖了搖頭,雲謙只好無奈停下。   說好了今年給她買下來的。   宗主首徒明顯的給宋聽婉面子,其餘問劍宗眾天驕只好不甘心的放棄加價。   鳳燈到手,宋聽婉仍是沒停下叫價,其餘天驕被雲謙輕飄飄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   直到宋聽婉花了好幾千靈石,將前十的燈都買下來送給他們,所有人才不好意思的磕磕絆絆說謝謝。   尤其是雲謙,笑容燦爛的將自己那份也送給了牽雲。   她手裡的是宋師妹特地挑出來的,海藍色的重溟燈,誰還稀罕他手裡的。   牽雲瞪他一眼,然後拎著手裡的燈高高興興的給宋聽婉道謝。   雲謙無奈,只好提著自己燈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   .   「好美。」   宋司遙看著鳳燈,眼都沒眨。   鳳棲梧桐,鏤空的火鳳,四面描繪著涅槃的過程,燈芯以異火為燃,火鳳栩栩如生。   「這樣的燈,才配得上我的妹妹。」   宋聽婉笑著,將兩人手裡的燈交換。   青紗碧落,跟她身上的青衫極為相配,美人如仙,高貴溫雅。   姐妹倆對視而笑。   其餘三人非常有眼色,秦禧撒開了手,甩了甩頭還是暈,她晃晃悠悠到万俟寂身邊,只拽住了他的袖子讓自己不晃來晃去。   「你們逛著,我帶他們倆回去。」   万俟寂與宋司遙點了點頭,一拖二輕輕鬆鬆的拽著兩個人回宗。   一把大刀還被他背在身後,他忽然想起百裡戲江下山時說的話。   黑皮體修莫名沉思,真心思考著御刀的可行性。   宋司遙多瞧了他兩眼,忽然問她阿姐:「他買的是什麼燈。」   她極少對別人產生好奇心,但他們僅僅兩次的切磋讓她記憶深刻,打得非常爽,所以她實在想像不出來,這樣高大的體修會提一盞什麼樣的燈纔不違和。   宋聽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噗嗤一笑。   「鐵燈。」   宋司遙疑惑回頭。   她忍笑解釋:「相處的久了,阿寂越來越不接受我們給他買東西的藉口,看著我們說不能落下他,他就瞧了一個攤子許久,上去買了一盞鐵打的燈。」   「兩塊下品靈石,狀如牢籠,中心鏤空,他自己放了一塊蠟燭進去,勉強也算盞燈吧。」   他自己倒是樂呵。   別管旁人怎麼看,反正他們沒見過万俟寂這樣滿足的樣子,於是也不再強求給他買貴的了。   「拒絕你們,或許是給不了你們對等的東西,也或許是怕習慣。」   宋司遙翹了一下脣,與姐姐提著燈慢慢逛起街來。   周圍路過的,幾乎所有人都要看著她手裡的鳳燈驚呼一聲。   宋司遙忍著要彎起來的脣角,含笑的看向姐姐。   宋聽婉低眸輕笑,「好看吧,我就說襯我妹妹。」   旁人羨慕不來的。   笑罷,她才接上阿遙方纔的話。   「我們知道,但每回都忍不住。」   就像是她對妹妹這樣,一旦看見什麼好東西都想給她買。   對万俟寂亦是如此,他們總是忍不住想多顧及他一些。   「他應該很開心,遇見你們。」   宋司遙真心實意的覺得。   宋聽婉莞爾,或許吧。   「你…那祕籍怎麼回事。」   提起這個,宋司遙也是一臉迷茫。   「我崴了一下,掉下去就砸到了傳承上,那本煉體祕籍寫得很絕妙,我只好先上交給師父了。」   「對不起阿姐。」   她沒能來赴約。   被師父與一堆長老圍著,她連傳音都沒空打開,只能給了個眼神讓師兄轉為告知。   宋聽婉溫柔的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她的目光微垂,祕籍原本是阿遙自己用的,這一下直接上交宗門。   也好。   在書裡,問劍宗為正派魁首,與妖族魔族好幾次大戰中頂在最前面。   這回有了煉體祕籍,也能少死些人。   宋聽婉抬眸,暮色漸褪,天色將明。   她看著天,神念往天上飛去。   阿遙此舉間接能救很多人,功德可不能少哦。   雲頂風平浪靜,只是她周圍忽然掀起一陣風,將她手裡的青紗碧落吹得雲紗欲散。   一縷風直面她而來,宋聽婉不動聲色的彎了脣,似笑非笑。   她有理,天道可不能不講理。   宋司遙在一旁疑惑的側眸,明明沒有風,周圍所有人皆如此,唯有她阿姐一人衣衫青絲翩飛。   「沒事,是燈。」宋聽婉舉了舉手裡的燈。   話語剛落,周圍狂風大作,百米之內黑氣凝結。   宋司遙敏銳的直視街道角落,護著她避開人羣走到了最遠的地方。   「桀桀桀——」   「魔主說得沒錯,宗門弟子纔是最香的。」   街道其他地方依舊熱鬧,唯獨這小小一百米的地方被劃成了新的魔域,人多,魔氣興奮的竄進修士們的體內。   有內門弟子撐起結界,護住身旁的人,「什麼東西在搗鬼!」   十幾個結界撐起,勉強能護住一時。   「冒犯本魔?」   一團上躥下跳的魔氣停下,直衝著喊話弟子的面門去。   鳳燈倏然被塞進了手中,宋聽婉眼看著妹妹握劍而出,離光燃著火似的靈氣,將魔氣擋在了離那人的寸毫之地。   那人冒著冷汗,呼吸重新顫抖,被其他人拉著退下。   「哦?來了個更香的食材嘿嘿嘿。」   「我看你更像我劍下魂。」   宋司遙冷哼,挽了個劍花,劍尖直向魔氣擊去。   「桀桀桀,我們魔沒有魂呀。」   魔氣輕鬆躲開,懸在半空張牙舞爪的嘿嘿笑著。   賤嗖嗖的,討人厭。   宋聽婉在打鬥的最遠處,蹙著眉嫌棄。   黑色的魔氣惡臭極了,除了阿遙對付的一團之外,還有無數小團魔氣上躥下跳,隔著結界都要死死的衝著人來。   但這幾十人裡,唯有那麼十幾位是金丹,結界在無數尖喊亂叫的魔氣衝擊下,搖搖欲墜。   尤其是護住她這片的結界。   或許是其中修為最低的金丹弟子,宋聽婉看去時他咬著牙死撐著,靈氣斷斷續續的,臉色白得不成樣子了。   一時慌亂過後,魔域內的眾弟子恢復冷靜,一部分上去支援宋司遙,一部分換下來輪流護住修為低的同門,以免被魔氣攻擊。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罷了。   宋聽婉忽然彎了脣。   一路走走停停,走到了負責支撐結界的幾位師兄面前。   「補氣丹。」   「靈氣瞬息恢復,另外在一刻鐘內,消耗的靈氣會源源不斷的補上。」   幾瓶丹藥被她捧在手心遞出來。   除了支撐中的那位師兄,其餘幾人正色質疑:「如今不由人開玩笑,這位師妹莫要說笑。」   三品補氣丹,最常見的丹藥。   眾人都知曉能恢復靈氣,但若要持續不斷的使用,會損傷經脈。   在問劍宗山腳下遇襲,他們幾個修為高,迫不得已定是要服補氣丹的護住大家的,即便會造成無法逆轉的傷,也要支撐到長老們趕來。   宋聽婉亦是正色。   「外門弟子宋聽婉,你們應該聽過。」   五品的築基煉丹師。   還有傳言,這位小師妹所煉的丹,丹效好得驚人。   但,這只是傳言而已。   幾位金丹對視一眼,其中一位是劍峯的內門弟子,他的道侶在主峯大門值守,遇見過宋聽婉幾回。   也…咳咳,收過她兩瓶丹藥。   他也有幸分了幾枚。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從宋聽婉手裡拿了一瓶,「多謝宋師妹。」   說完,他服下一枚補氣丹,方纔體內消耗一空的靈氣瞬間回滿。   靈氣充盈。   師兄眼前一亮,趕緊去將正在支撐結界的同門換了下來。   其餘幾人咬咬牙,一人拿了一瓶各自服下。   隨後,齊刷刷的瞪大眼驚喜的看向這位宋師妹。   補氣丹大家都喫過,但從沒有服下後瞬息,身體便回到鼎盛時期的輕鬆感。   幾人紛紛朝她感激的拱手,隨後信心滿滿的散開各自支援。   鬆了一口氣,宋聽婉回眸,看著被狡猾的魔氣逗著玩的妹妹,眸光閃過一絲擔憂。   這麼一會,她終於想起來了。   這不是書裡鳳傲天被追殺,從而被逼入魔霧林時出現的片段嗎。   此次誅魔,突破的同時,從而引起一小部分魔族的追殺。   一次一次,將追來的小魔物們殺盡,慢慢使魔尊魔王的注意,追來的魔物一次比一次高階。   也讓鳳傲天一次一次的絕地反擊,踩著魔族突破。   可是…   這可不是西邊的魔霧林,這是修真界中心的問劍宗腳下啊!

這日的花燈節持續到很晚。

  直到天色堪明,人羣才漸漸散去。

  宋聽婉他們幾個喝著甜甜的果酒,在酒樓鬧了一個晚上。

  天明才踏出酒樓,許多小販還捨不得收攤,見宋聽婉手上沒有燈,熱情的朝她吆喝。

  幾人搖搖晃晃,玩鬧過後頹廢下來,百裡戲江掛在万俟寂肩上,耍賴的由著體修沉默無奈的拖著他走。

  秦禧也是喝得臉紅紅的,抱著宋聽婉的手不願撒開。

  「這位仙子真美,要不要來一盞遊龍燈配您呀。」

  「我這繪仙燈才最配仙子,帶了容光煥發的光環,可比你那遊龍更顯仙子氣質!」

  幾個商販一邊捧著宋聽婉的美貌,一邊互相擠兌。

  秦禧懵懵的,遲緩的看了一眼他們,慢吞吞的掏出幾塊靈石,「都給我們,別爭了,吵得很。」

  「哎哎哎,好嘞仙子,祝仙子事事順遂!」

  宋聽婉將她手裡的靈石塞了回去,自己付了,「帶回去給小魚兒他們娘倆,還有我的一隻小老虎,過幾日也該突破了。」

  秦禧便也沒再理會,眨了眨眼慢吞吞的又抱上了她的手。

  「那師父自己呢,我們買的你都不要。」百裡戲江不開心的嘟囔兩句。

  一提起這個,秦禧也眼巴巴的看向她。

  宋聽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等著阿遙一起挑。」

  三人瞭然,無奈的笑她:「婉兒真是最好的姐姐,咱妹妹可有福嘍。」

  她莞爾一笑,「我家阿遙也很好,她值得。」

  「好好好,我師父就是個妹妹腦,我這個徒弟連妹妹頭髮絲都比不上。」

  「嗚嗚嗚,你是徒弟都比不上,我跟阿寂怎麼辦——」

  百裡戲江與秦禧微醺的鬧起來,唯一還算清醒的万俟寂趕緊扶住百裡戲江,「親人自然重要,我們作為朋友也很重要。」

  唯一清醒是因為,靈酒太貴了,他沒好意思多喝幾口。

  他不會說什麼哄人的話,但在他心裡,身邊這幾個朋友,比那些對他漠不關心的家人還要重要。

  黑皮體修摸著身上他們起鬨買的衣袍,抿了個不明顯的笑。

  他想成為很強的人,然後得來的好東西都給他們。

  「嗚嗚嗚婉兒你說,阿寂說的對不對。」

  宋聽婉哪敢不點頭啊,連忙好笑的附和。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越往問劍宗走,街上沒收攤的攤子越多,他們只盼著那些沒來得及趕上的弟子們能買上兩盞燈。

  的確人也不少。

  万俟寂扶著百裡戲江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兩個女孩子,人多,一個喝得懵懵的,一個生得美又體弱,他生怕沒看好她們。

  只是扶著百裡戲江,這人還特鬧騰,時不時就嚷嚷著要買噴火的燈,看見如龍形的遊龍燈,特彆氣憤的哼了一聲,說著為什麼不做黑龍的燈,是不是看不起他之類的。

  万俟寂心累,將氣憤要去揍人的百裡戲江拽了回來,一回頭——

  兩個姑娘不見了人影。

  「宋姑娘!秦禧!」他嚇得心一跳,連忙四處張望希望能瞧見人。

  「怎麼了怎麼了,叫我師父跟討厭鬼幹什麼。」靠他身上的百裡戲江一個激靈,愣愣的跟著他四處張望。

  「不知道是不是沒跟上來!你老實一點,我回去找找。」

  万俟寂來不及多說,反手他甩到背上,背起人迅速往回走找人。

  他的動作太過輕鬆,百裡戲江在他背上愣神。

  巨刀膈得人難受,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万俟寂沒將他當成個人。

  不是,就算他是龍也不能像甩包一樣往身後一丟就完事啊。

  「哎等等!誰不見了?我師父她們不見了?」

  一拍腦門,百裡戲江從他身上蹦下來,拽著著急的他往回跑。

  沒跑兩步,兩個人一起被人攔了下來。

  「你們說誰不見了?」

  女修一身黑色勁裝,面色黑沉,皺著眉質問。

  同時,她手裡還提著一盞青紗碧落燈,流金雲如水,燈身隱有縹緲紗幔環繞。

  奢華仙氣的燈與她的穿戴很違和。

  万俟寂回頭,「宋姑娘與秦禧,但或許是沒跟上——」

  他的話語未落,宋司遙已轉過身在人羣裡搜尋起來。

  緊縮的眉頭,在身後被人拍了一下時轉為不悅。

  「阿遙怎麼在這。」

  女子還扶著昏昏欲睡的圓眼姑娘,眉目如畫溫柔似水。

  對上她還未收回的不悅與張揚的兇氣,宋聽婉一愣,隨後抿脣笑了笑,「誰惹你生氣了,告訴阿姐,阿姐給你出氣。」

  宋司遙鬆了一口氣,隨著她追來的万俟寂兩人也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們了,沒丟就好沒丟就好。」

  他們一來,宋司遙後知後覺的聞到了酒味。

  「你們喝酒了?」

  她問著你們二字,目光卻是看著她的阿姐。

  宋聽婉彎了眸搖頭,「只是一人一小杯嘗了一口罷了,之後喝的靈果汁只是稍有酒味。」

  她說著,目光示意妹妹去看手邊的秦禧,還有危機解除重新被万俟寂託著的百裡戲江。

  宋司遙也不知該做何表情,木著臉,將一路上精挑細選的青紗碧落燈遞給她。

  「雖然來晚了,但還是想送給阿姐。」

  其他幾人聞言可來勁了,酒蒙都擋不住他們想吐槽的心。

  秦禧搖搖晃晃抱住了妹妹的手,百裡戲江也一步一步走到了妹妹的另一邊。

  「你可沒來晚,婉兒等了你一晚上。」

  「我跟你說啊,師父都不要我們的燈,原來就是為了等你送她——」

  「咳咳。」宋聽婉輕咳兩聲,笑吟吟的看著自家妹妹,伸手將她從兩人中間解救出來。

  「沒來晚,我也有燈送給阿遙。」

  她掌心微抬,纖細的手中出現一盞鏤空的鳳棲梧桐的火紅鳳燈。

  這是昨晚全場最中心,被放在最高處的耀眼鳳燈。

  價高者得。

  她花了五百上品靈石,給她妹妹拍下來的。

  與她同樣拍賣的還有問劍宗好幾座峯主的女兒兒子,還有別家長老最出色的年輕弟子,其中還有雲謙。

  與師父師妹見過客人後,後山祕籍的事發生,所有人都圍著小師妹去了,他好不容易得了閒,跑下來湊熱鬧。

  大家手裡的靈石都不少,當時雲謙遙遙朝她點了一下頭,加價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

  雖然平日養劍窮了些,但為了今日他特地攢了很久的靈石。

  最後是牽雲師姐朝他搖了搖頭,雲謙只好無奈停下。

  說好了今年給她買下來的。

  宗主首徒明顯的給宋聽婉面子,其餘問劍宗眾天驕只好不甘心的放棄加價。

  鳳燈到手,宋聽婉仍是沒停下叫價,其餘天驕被雲謙輕飄飄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

  直到宋聽婉花了好幾千靈石,將前十的燈都買下來送給他們,所有人才不好意思的磕磕絆絆說謝謝。

  尤其是雲謙,笑容燦爛的將自己那份也送給了牽雲。

  她手裡的是宋師妹特地挑出來的,海藍色的重溟燈,誰還稀罕他手裡的。

  牽雲瞪他一眼,然後拎著手裡的燈高高興興的給宋聽婉道謝。

  雲謙無奈,只好提著自己燈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

  .

  「好美。」

  宋司遙看著鳳燈,眼都沒眨。

  鳳棲梧桐,鏤空的火鳳,四面描繪著涅槃的過程,燈芯以異火為燃,火鳳栩栩如生。

  「這樣的燈,才配得上我的妹妹。」

  宋聽婉笑著,將兩人手裡的燈交換。

  青紗碧落,跟她身上的青衫極為相配,美人如仙,高貴溫雅。

  姐妹倆對視而笑。

  其餘三人非常有眼色,秦禧撒開了手,甩了甩頭還是暈,她晃晃悠悠到万俟寂身邊,只拽住了他的袖子讓自己不晃來晃去。

  「你們逛著,我帶他們倆回去。」

  万俟寂與宋司遙點了點頭,一拖二輕輕鬆鬆的拽著兩個人回宗。

  一把大刀還被他背在身後,他忽然想起百裡戲江下山時說的話。

  黑皮體修莫名沉思,真心思考著御刀的可行性。

  宋司遙多瞧了他兩眼,忽然問她阿姐:「他買的是什麼燈。」

  她極少對別人產生好奇心,但他們僅僅兩次的切磋讓她記憶深刻,打得非常爽,所以她實在想像不出來,這樣高大的體修會提一盞什麼樣的燈纔不違和。

  宋聽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噗嗤一笑。

  「鐵燈。」

  宋司遙疑惑回頭。

  她忍笑解釋:「相處的久了,阿寂越來越不接受我們給他買東西的藉口,看著我們說不能落下他,他就瞧了一個攤子許久,上去買了一盞鐵打的燈。」

  「兩塊下品靈石,狀如牢籠,中心鏤空,他自己放了一塊蠟燭進去,勉強也算盞燈吧。」

  他自己倒是樂呵。

  別管旁人怎麼看,反正他們沒見過万俟寂這樣滿足的樣子,於是也不再強求給他買貴的了。

  「拒絕你們,或許是給不了你們對等的東西,也或許是怕習慣。」

  宋司遙翹了一下脣,與姐姐提著燈慢慢逛起街來。

  周圍路過的,幾乎所有人都要看著她手裡的鳳燈驚呼一聲。

  宋司遙忍著要彎起來的脣角,含笑的看向姐姐。

  宋聽婉低眸輕笑,「好看吧,我就說襯我妹妹。」

  旁人羨慕不來的。

  笑罷,她才接上阿遙方纔的話。

  「我們知道,但每回都忍不住。」

  就像是她對妹妹這樣,一旦看見什麼好東西都想給她買。

  對万俟寂亦是如此,他們總是忍不住想多顧及他一些。

  「他應該很開心,遇見你們。」

  宋司遙真心實意的覺得。

  宋聽婉莞爾,或許吧。

  「你…那祕籍怎麼回事。」

  提起這個,宋司遙也是一臉迷茫。

  「我崴了一下,掉下去就砸到了傳承上,那本煉體祕籍寫得很絕妙,我只好先上交給師父了。」

  「對不起阿姐。」

  她沒能來赴約。

  被師父與一堆長老圍著,她連傳音都沒空打開,只能給了個眼神讓師兄轉為告知。

  宋聽婉溫柔的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她的目光微垂,祕籍原本是阿遙自己用的,這一下直接上交宗門。

  也好。

  在書裡,問劍宗為正派魁首,與妖族魔族好幾次大戰中頂在最前面。

  這回有了煉體祕籍,也能少死些人。

  宋聽婉抬眸,暮色漸褪,天色將明。

  她看著天,神念往天上飛去。

  阿遙此舉間接能救很多人,功德可不能少哦。

  雲頂風平浪靜,只是她周圍忽然掀起一陣風,將她手裡的青紗碧落吹得雲紗欲散。

  一縷風直面她而來,宋聽婉不動聲色的彎了脣,似笑非笑。

  她有理,天道可不能不講理。

  宋司遙在一旁疑惑的側眸,明明沒有風,周圍所有人皆如此,唯有她阿姐一人衣衫青絲翩飛。

  「沒事,是燈。」宋聽婉舉了舉手裡的燈。

  話語剛落,周圍狂風大作,百米之內黑氣凝結。

  宋司遙敏銳的直視街道角落,護著她避開人羣走到了最遠的地方。

  「桀桀桀——」

  「魔主說得沒錯,宗門弟子纔是最香的。」

  街道其他地方依舊熱鬧,唯獨這小小一百米的地方被劃成了新的魔域,人多,魔氣興奮的竄進修士們的體內。

  有內門弟子撐起結界,護住身旁的人,「什麼東西在搗鬼!」

  十幾個結界撐起,勉強能護住一時。

  「冒犯本魔?」

  一團上躥下跳的魔氣停下,直衝著喊話弟子的面門去。

  鳳燈倏然被塞進了手中,宋聽婉眼看著妹妹握劍而出,離光燃著火似的靈氣,將魔氣擋在了離那人的寸毫之地。

  那人冒著冷汗,呼吸重新顫抖,被其他人拉著退下。

  「哦?來了個更香的食材嘿嘿嘿。」

  「我看你更像我劍下魂。」

  宋司遙冷哼,挽了個劍花,劍尖直向魔氣擊去。

  「桀桀桀,我們魔沒有魂呀。」

  魔氣輕鬆躲開,懸在半空張牙舞爪的嘿嘿笑著。

  賤嗖嗖的,討人厭。

  宋聽婉在打鬥的最遠處,蹙著眉嫌棄。

  黑色的魔氣惡臭極了,除了阿遙對付的一團之外,還有無數小團魔氣上躥下跳,隔著結界都要死死的衝著人來。

  但這幾十人裡,唯有那麼十幾位是金丹,結界在無數尖喊亂叫的魔氣衝擊下,搖搖欲墜。

  尤其是護住她這片的結界。

  或許是其中修為最低的金丹弟子,宋聽婉看去時他咬著牙死撐著,靈氣斷斷續續的,臉色白得不成樣子了。

  一時慌亂過後,魔域內的眾弟子恢復冷靜,一部分上去支援宋司遙,一部分換下來輪流護住修為低的同門,以免被魔氣攻擊。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罷了。

  宋聽婉忽然彎了脣。

  一路走走停停,走到了負責支撐結界的幾位師兄面前。

  「補氣丹。」

  「靈氣瞬息恢復,另外在一刻鐘內,消耗的靈氣會源源不斷的補上。」

  幾瓶丹藥被她捧在手心遞出來。

  除了支撐中的那位師兄,其餘幾人正色質疑:「如今不由人開玩笑,這位師妹莫要說笑。」

  三品補氣丹,最常見的丹藥。

  眾人都知曉能恢復靈氣,但若要持續不斷的使用,會損傷經脈。

  在問劍宗山腳下遇襲,他們幾個修為高,迫不得已定是要服補氣丹的護住大家的,即便會造成無法逆轉的傷,也要支撐到長老們趕來。

  宋聽婉亦是正色。

  「外門弟子宋聽婉,你們應該聽過。」

  五品的築基煉丹師。

  還有傳言,這位小師妹所煉的丹,丹效好得驚人。

  但,這只是傳言而已。

  幾位金丹對視一眼,其中一位是劍峯的內門弟子,他的道侶在主峯大門值守,遇見過宋聽婉幾回。

  也…咳咳,收過她兩瓶丹藥。

  他也有幸分了幾枚。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從宋聽婉手裡拿了一瓶,「多謝宋師妹。」

  說完,他服下一枚補氣丹,方纔體內消耗一空的靈氣瞬間回滿。

  靈氣充盈。

  師兄眼前一亮,趕緊去將正在支撐結界的同門換了下來。

  其餘幾人咬咬牙,一人拿了一瓶各自服下。

  隨後,齊刷刷的瞪大眼驚喜的看向這位宋師妹。

  補氣丹大家都喫過,但從沒有服下後瞬息,身體便回到鼎盛時期的輕鬆感。

  幾人紛紛朝她感激的拱手,隨後信心滿滿的散開各自支援。

  鬆了一口氣,宋聽婉回眸,看著被狡猾的魔氣逗著玩的妹妹,眸光閃過一絲擔憂。

  這麼一會,她終於想起來了。

  這不是書裡鳳傲天被追殺,從而被逼入魔霧林時出現的片段嗎。

  此次誅魔,突破的同時,從而引起一小部分魔族的追殺。

  一次一次,將追來的小魔物們殺盡,慢慢使魔尊魔王的注意,追來的魔物一次比一次高階。

  也讓鳳傲天一次一次的絕地反擊,踩著魔族突破。

  可是…

  這可不是西邊的魔霧林,這是修真界中心的問劍宗腳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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