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比試結束

寒枝渡春來·兔宛·5,735·2026/5/18

修真界的固有思維,圈住了她,也圈住了丹道的發展。   到如今,治癒類的醫道更為盛行。   煉丹需要丹爐,需要各種昂貴靈植,初學者成丹機率十有七廢。   一來學此道費錢,二來天資不行廢丹率大增,很考驗人的心態。   除非家中底蘊豐厚,否則很難堅持下去。   於是低階丹藥在市面上泛濫,高階丹藥則一丹難求。   這也是為何枕眠這個身份,會在短時間內進入大佬的圈子裡。   七品丹太少了。   於修真界修士而言,就例如補氣丹,效果雖好卻只能短時間服一次,不如帶個醫修能為其恢復部分狀態,且無弊端。   再說,真正遇上危險時,醫修能同時為範圍內的多位己方療傷,即便大部分醫修只能為其治癒傷勢而已,但對比丹修——   丹修只能急急忙忙分發丹藥,或是一開始就將丹藥分下去。   不如提前購買丹藥,必要時自行服用便是。   由此環境下,丹修在眾修士遊歷的路上,是最不受歡迎的。   畢竟他們沉迷煉丹,基本上都是脆皮,同路時,你拼命逃跑還要忙著保護他們。   於是丹藥成了修真界修士出行前,必採購之物,但丹修就…不了不了。   .   高臺與觀眾席,遲鈍兩息後,只瞧見被逼至角落的三人身上傷勢,與耗的靈氣恢復。   至於旁的。   晏山君與幾位最高修為的長老神色變了變,視線在那抹纖弱卻儀態無雙的人身上。   方纔那一瞬。   不對勁。   丹藥騰空,但丹效是如何激發,又是如何均落於三人身上。   方纔沒有靈力波動。   至於神識,他們這幾個大乘坐這看著。   並未察覺到異動。   這位叫宋聽婉的外門弟子,身上的謎團是越來越多了。   但那又如何。   雲隱族送來的上古祕籍,還有填入寶庫的成堆極品靈石,誰敢在他們這些老東西面前詆毀她半句,算他們這些年白活了。   雲隱族是因什麼而得天眷顧,他們皆知。   再有,雲隱族大祭司以全族為她作保。   晏山君永遠記得那清瘦眼容萬物、君子謙謙的男人,躬身為他的兩個女兒立誓。   「吾以天地立誓,證阿婉阿遙道心為正。」   晏山君自年少便是個自傲的劍道天才,甚少發自內心敬佩過什麼人。   但有些人,他甚至不必多言,只需站在那,你便知他身上背負良多。   風霜歲月皆無痕。   獨餘內心慼慼。   還有一顆愛女之心。   他越發覺得,雲隱族隱世真是個錯誤的選擇。   這樣的窺天者,不比寧崇玄那老東西值得叫人敬佩?   晏山君眸光複雜,隱隱透著別樣的深意。   與雲隱接觸越久,越知他們為她們姐妹二人鋪路的心有多迫切。   舉全族之力為其鋪路。   為了什麼。   什麼事,值得他們這樣做。   .   圓臺比試。   火球危機解除後。   符修師姐意外後彎脣一笑,反手再丟出雷符水符。   腳下瞬間蓄了一層的水,半空的雷蓄勢待發,一旦落下定會被電麻。   這也是長老們顧及規則,特地給符咒削弱後的效果。   真正的兩張符同出,不說半死也得重傷。   遠處宋司遙二人想要趕回,卻被圍在身邊的四人纏住,趁著雷水符欲要將優勢拉回。   秦禧得意一笑,在兜兜掏掏掏。   「沒想到吧!我裝了土了!」   碗狀的小法器被她往下一翻,滔天的土從天而降。   小土堆顯現,三人極有默契的從水裡跳了上去。   雷很兇的劈到水裡,除了符修師姐早有準備,其餘人皆是一麻,不分敵我。   土堆三人組眼饞的看了看那邊,若不是有師姐虎視眈眈,就這一瞬又能捆一個丟下去淘汰呢。   師姐看著他們的眼神氣笑了。   「九天雷符,去!」   宛如雷陣,又快又猛叫人來不及反應。   在師姐的刻意忽視之下,那邊無辜牽連的一羣倒黴蛋也顧不上對方了,四處亂竄的逃或是掏法寶。   「喂!孟錦書你想以一敵九嗎!」   那位宋司遙眼熟的師兄,作為全場戰力第一,忍不住扭頭朝符修師姐吼了一句。   孟錦書挑眉冷呵,「我也敵得。」   隨後指尖符咒無風自燃,一聲冷道——   冰陣。   雷在隨機劈人,密密麻麻冰錐從天而降,女子衣衫無風自動,傲然抬了下巴。   摘星峯弟子多年未在問劍大比拿過第一了。   她,孟錦書,便要替摘星峯奮力一搏。   秦禧跟兩個隊友躲在她的玉牌盾下,看著她的表情瑟瑟發抖。   「咱這位師姐好瘋哦。」   宋聽婉與她蹲在一起,倒是越看孟錦書越眼熟。   她記得問劍宗弟子一身正氣,出現數次,卻無論旁人流言蜚語,一直未曾舉刀向過她妹妹。   他們心中,有自己堅守的道。   不太記得這位師姐在書中結局,但眼下,她倒是敬佩她。   「瘋嗎,她的傲來自於她手中的符,隊友皆淘汰的情況下,找準了時機利落乾脆的出手。」   「我倒覺得這位師姐很強。」   她喜歡這樣張揚無懼的女子。   宋聽婉的目光看著那抹高傲身影,眸光溫柔又羨慕。   一頓符咒的招呼下,火球冰錐龍捲風一擁而上,將三位隊長擠下了臺。   餘下那位說不了話的師兄,與他場上最強的隊長林聿衡。   在她的符效散去那一瞬,宋司遙二人與林聿衡二人同時朝孟錦書攻來。   沒有一絲準備。   孟錦書驚險躲過,隨後撕了一張瞬身符躲到玉牌盾的三人身後。   張揚的紅衣師姐,遠遠朝追來的四人笑,「抱歉了,符用完我也待不住了。」   「在淘汰之前,幫你們將這三個搗蛋鬼帶下去。」   說罷,一手突刺符壞了他們的盾,隨後束縛符將三個人齊刷刷一捆,拽著繩子撕了瞬身符。   將懵圈三人組一起帶到臺下。   臺上臺下,與觀眾席皆是一愣。   隨後臺下爆發出喝彩聲。   「忍他們好久了!終於給逮下來了!」   「這三人真是哈哈哈哈,在問劍宗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比試——」   「真是精彩精彩!」   百裡戲江與秦禧默默捂臉,孟錦書看著輕笑的宋聽婉,「還笑得出來,不怪我偷襲將你們拖下來了?」   拿下第三,她心情不錯。   宋聽婉彎眸忍俊不禁,「能偷襲就是師姐的本事。」   末了,她還補充了一句:「下黑手也是我們的本事。」   孟錦書看了她半晌,隨後兩人一起笑出聲。   他們三人與孟錦書在觀眾席尋了個位置坐下,看著圓臺上二對二蓄勢待發的大戰。   宋聽婉三人心情也都不錯,能堅持到前三已經是意外之喜,他們的計劃與準備的東西都沒白費。   尤其是宋聽婉,未曾想,在這樣一個契機下,竟頓悟了。   只是,一枚丹以神識為引用在三人身上,丹效也打了折扣。   若是想保留其丹效,仍需一人對應一枚丹藥。   但轉念又一想。   宋聽婉蹙著的眉頭舒展。   今日頓悟,往後便省下了他們在戰鬥中,找機會服丹的動作。   若是生死之際,簡直能救命。   以後若是再遇上隋村那樣的情況,也無需宗門弟子一個一個的發丹藥了,只需要聚在一起,羣體恢復。   宋聽婉彎了眼,待問劍大比結束,可以與裴長老交流交流。   「…要開始了。」   後邊坐的師姐緊張的看著,忍不住喃喃出聲。   宋聽婉抬了目光,果然在下一瞬,宋司遙至迎上林聿衡,万俟寂拖著巨刀戰意瘋漲,迎上對面的師兄。   刀光劍影,戰意叫囂。   少年人的桀驁與熱血沸騰,在激烈的打鬥中具象化。   看得眾人不時叫好,又為自己支持的人而擔憂的倒吸涼氣。   宋聽婉看著眉目堅韌的妹妹,一招一式,撼海與浮生交替而用,万俟寂為輔替她擋下身後攻擊。   足以窺見未來,最年輕飛升修士的英姿。   這是她的妹妹啊。   她笑著感慨,驕傲的拿出留像石,錄下來,結束之後回族給爹爹看看。   .   這場第一名與第二名的比試打了很久。   期間無數次,宋司遙與万俟寂吞下補氣丹,緊接著繼續打。   宋聽婉與小徒弟雖下臺了,但丹藥先給了他們,怎麼也算不上犯規,林聿衡咬咬牙,力竭奮力之餘,忍不住分了神。   這一場結束,丹修還有出自宋聽婉師妹的補氣丹定會供不應求。   雖然在兩年前宋聽婉剛公佈藥方之際,就有人試圖從頭開始學神識煉丹,但一時之興,能堅持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不如去他們丙班買煉製好的補氣丹,買一瓶還有優惠。   只有三十幾人在煉製,平日還在上課,所以奇效的補氣丹本就少,有些人得不到便沒再放心上。   今日…   林聿衡憋屈的看著眼前師弟師妹,要是他也有那麼一位姐姐,今日比試早就贏了。   何苦在這拼著所剩無幾的靈氣苦苦堅持。   心念之差,宋司遙的劍衝他面門而來。   近在咫尺。   兩人皆是心驚,林聿衡運了功法迅速閃開,宋司遙也在下一瞬硬生生扭轉了劍勢,兩人持劍而立。   大汗淋漓。   氣喘籲籲。   林聿衡倏然嘆了口氣,隨後終於是認了,提劍拱手瀟灑道:「恭喜小師妹。」   拿下第一。   那邊万俟寂也恰好一手體修法訣化盾,一手長刀揮舞將人逼落了臺。   勝局已定。   宋司遙卻有些不贊同的擰了眉,「師兄方纔走神了。」   這樣的對局裡,為何走神。   宋司遙高高束起的長髮落在身後,額角碎發凌亂,握緊了手裡的劍。   覺著自己贏得有些不光彩。   林聿衡卻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轉身下臺。   「是啊,在想自己為什麼沒個天才丹修朋友。」   「敗局早已定,師妹不必在意。」劍修朝身後揮了揮手,笑道。   雖輸了比試,卻依舊敞亮灑脫。   宋司遙一愣,隨後彎了脣拋了拋離光,頗為帥氣的將其收回劍鞘。   與万俟寂對視一笑後,意氣風發的往臺下看去。   尋她阿姐的身影。   宋聽婉三人在歡呼聲中迎了上去。   眼看人張揚肆意,祝賀聲中似乎少了什麼。   宋聽婉想了想,在妹妹滿眼都是自己的快步而來之際,手中出現了一束花。   嬌豔欲滴,似在燃燒的火紅多層花瓣,花上盈盈浮著雲霧。   「這是?」   阿姐遞上來一捧花,很美很美,蓬勃的靈氣襲來,宋司遙卻不解其意。   宋聽婉將花遞到她手裡,秋水眸眼如波,溫溫嗓音帶著沁了蜜的鉤子似的:「恭喜問劍大比贏得第一的阿遙,往後如今朝戰無不勝。」   溫柔的,直面而來的驕傲與愛意,叫宋司遙不好意思的忍著翹起來的脣角。   她在為我驕傲。   宋司遙拿著手裡一小束的花,終究是忍不住對著姐姐笑了起來。   「如今便可以告訴大家,他們輸得不冤,我有天才丹修阿姐撐腰。」   宋聽婉一怔,好生耳熟的話。   這是最初阿遙慢慢接受這段親情的時候,冷硬的說過的話。   如今再次提及,姐妹倆對視的目光卻默契的墜著笑。   姐妹倆說完之後,宋聽婉也未偏頗,一模一樣的花束送到了万俟寂的手裡,「阿寂今日,英雄無雙,光芒萬丈。」   百裡戲江與秦禧笑嘻嘻的歡呼起來,「咱們可是第一!」   幕起,幕落。   留在少年們自信揚脣,燦如驕陽的目光中。   自然,還有那一羣被他們下黑手推下臺的師兄師姐們,牙癢癢的怒瞪。   .   當日的萬眾矚目。   怪異的第一隊伍,就此在問劍宗揚名。   有弟子沒忍住,將他們的奇葩戰術發上了靈網,一時間靈網熱熱鬧鬧的,叫人驚訝之餘同情他們問劍宗的弟子。   但弟子們都很默契的隱藏了補氣丹的存在,隨後向裴元與丙班弟子們欲購補氣丹的人翻了幾十倍,隨意走在路上就有師兄師姐來搭訕。   問就是想買補氣丹。   .   第二日。   第一名的五人與第二第三在主峯大殿集合。   「恭賀各位,少年凌雲萬丈,輕狂何懼?」   晏山君朗聲感嘆罷,話鋒一轉,看向為首的五人,笑意更甚:「你們幾個,很有想法。」   卻不違背規則,甚至配合得很好。   他們問劍宗史上,還沒這麼奇葩的第一名呢。   改日與雲謙說說,記下來以後載入問劍宗歷史冊上。   「有所求,想要贏。」宋司遙坦坦蕩蕩的看著師父。   她要與阿姐一起將補天竹帶出來。   晏山君頷首笑,一個一個的誇了一番之後,正色提起明日入禁地九層塔之事。   「九層塔實際上是一件上古神器,裡面每一層有不同級別的靈氣壓制,目的是為了凝練靈氣。」   每一層的試煉結束,壓制一鬆,便能立即感受到吸收靈氣更輕鬆,實力更上一層樓。   怪不得每屆出來的師兄師姐們閉口不言,原來還有這種天大的好處。   「每一層分別有不同級別的獎勵,通過後自取一樣,能闖多高便能拿幾件。」   像是驢前邊吊著的蘿蔔,佈下獎勵便是意圖讓弟子們動心,能多堅持一會便能煉體多一會。   一旁的秦禧早在他突然提起九層塔就趕緊低下了頭,不聽不聽不聽。   而宋聽婉一聽,暗自皺了眉。   晏山君也在這時,當眾為難的看向了她。   「多年來問劍宗從未有過築基弟子贏得比賽,準許入九層塔的實力最低便是金丹。」   金丹之下,第一層進去就會被碾壓成碎片。   「你是例外,你可想要什麼補償?」   晏山君還是公允的,無論是靠什麼贏的,但贏了就是事實。   禁地無法進入,補償一定要跟上。   宋聽婉卻笑了,落落大方的上前一步,「我不要補償,但請允許我做一件事。」   「據宗主所說,每一層獎勵自行挑選?」   晏山君平靜的嗯了一聲,心中樂得看她打算她做什麼。   「我欲出靈石與靈器丹藥為報酬,託孟師姐與林師兄為我拿到補天竹。」   至於百裡他們四個,昨晚她剛說他們就一口應了下來,問都不帶問的。   阿遙更是鄭重承諾,一定給她帶出來。   她有些意外,猜測是不是那位玉佩老爺爺跟她說了補天竹的作用。   實際上還真是,她提出要補天竹,楓野便瞭然的提醒他家小丫頭。   「你阿姐欲成扶康仙丹,她那身體只有這丹能治,上回那個菩提根單用效果一般,但若是入丹則效果大增。」   .   大殿內。   晏山君意外的沉了眸,「你要補天竹?」   意外她的坦蕩。   宋聽婉迎著他的目光,波瀾不驚的點頭。   「補天竹在九層,從問劍宗創立至今仍未有人登頂。你覺著你們這羣人裡,有人能闖上去?」   言語如此,可他暗地裡看了一眼站的筆直的小徒弟。   心中說著還真不一定,他小徒弟如此出眾的天資他可從未見過。   「在此殿內皆是天之驕子,若不信我便不會提出此要求了。」   宋聽婉說罷,拿出兩枚儲物戒指看向師兄師姐,「拜託兩位,這是我的一點誠意。」   孟錦書與林聿衡卻未接,抬眸看向宗主神色。   晏山君不欲阻止。   兩人這才面向宋聽婉,孟錦書搖搖頭,「若能帶出來我便向你討要報酬。」   林聿衡還在記著他們下黑手的事,氣惱的瞪她一眼,也是不接。   「盡力給你拿就是。」   宋聽婉看著手裡整整齊齊的戒指,苦惱的垂了眸。   不接怎麼知道她的誠意呢。   於是手一揮,一抹流光從其中一個戒指裡飛出,隨後,成山的眼花繚亂的寶物堆得擋住了殿外的光。   林聿衡與孟錦書默契的捏緊了武器。   後悔。   剛剛搞這麼正氣凜然幹什麼啊啊啊。   「這只是一點心意,若能拿出來還有一份大禮。」   「如若不然,這也送給師兄師姐,平日與阿遙多切磋兩場便是了。」   女子背對著成堆的寶物,風姿綽約,顧盼生輝。   高臺之上,無人在意的晏山君默默握緊了椅子扶手。   垂著眼維持他宗主的威嚴。

修真界的固有思維,圈住了她,也圈住了丹道的發展。

  到如今,治癒類的醫道更為盛行。

  煉丹需要丹爐,需要各種昂貴靈植,初學者成丹機率十有七廢。

  一來學此道費錢,二來天資不行廢丹率大增,很考驗人的心態。

  除非家中底蘊豐厚,否則很難堅持下去。

  於是低階丹藥在市面上泛濫,高階丹藥則一丹難求。

  這也是為何枕眠這個身份,會在短時間內進入大佬的圈子裡。

  七品丹太少了。

  於修真界修士而言,就例如補氣丹,效果雖好卻只能短時間服一次,不如帶個醫修能為其恢復部分狀態,且無弊端。

  再說,真正遇上危險時,醫修能同時為範圍內的多位己方療傷,即便大部分醫修只能為其治癒傷勢而已,但對比丹修——

  丹修只能急急忙忙分發丹藥,或是一開始就將丹藥分下去。

  不如提前購買丹藥,必要時自行服用便是。

  由此環境下,丹修在眾修士遊歷的路上,是最不受歡迎的。

  畢竟他們沉迷煉丹,基本上都是脆皮,同路時,你拼命逃跑還要忙著保護他們。

  於是丹藥成了修真界修士出行前,必採購之物,但丹修就…不了不了。

  .

  高臺與觀眾席,遲鈍兩息後,只瞧見被逼至角落的三人身上傷勢,與耗的靈氣恢復。

  至於旁的。

  晏山君與幾位最高修為的長老神色變了變,視線在那抹纖弱卻儀態無雙的人身上。

  方纔那一瞬。

  不對勁。

  丹藥騰空,但丹效是如何激發,又是如何均落於三人身上。

  方纔沒有靈力波動。

  至於神識,他們這幾個大乘坐這看著。

  並未察覺到異動。

  這位叫宋聽婉的外門弟子,身上的謎團是越來越多了。

  但那又如何。

  雲隱族送來的上古祕籍,還有填入寶庫的成堆極品靈石,誰敢在他們這些老東西面前詆毀她半句,算他們這些年白活了。

  雲隱族是因什麼而得天眷顧,他們皆知。

  再有,雲隱族大祭司以全族為她作保。

  晏山君永遠記得那清瘦眼容萬物、君子謙謙的男人,躬身為他的兩個女兒立誓。

  「吾以天地立誓,證阿婉阿遙道心為正。」

  晏山君自年少便是個自傲的劍道天才,甚少發自內心敬佩過什麼人。

  但有些人,他甚至不必多言,只需站在那,你便知他身上背負良多。

  風霜歲月皆無痕。

  獨餘內心慼慼。

  還有一顆愛女之心。

  他越發覺得,雲隱族隱世真是個錯誤的選擇。

  這樣的窺天者,不比寧崇玄那老東西值得叫人敬佩?

  晏山君眸光複雜,隱隱透著別樣的深意。

  與雲隱接觸越久,越知他們為她們姐妹二人鋪路的心有多迫切。

  舉全族之力為其鋪路。

  為了什麼。

  什麼事,值得他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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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臺比試。

  火球危機解除後。

  符修師姐意外後彎脣一笑,反手再丟出雷符水符。

  腳下瞬間蓄了一層的水,半空的雷蓄勢待發,一旦落下定會被電麻。

  這也是長老們顧及規則,特地給符咒削弱後的效果。

  真正的兩張符同出,不說半死也得重傷。

  遠處宋司遙二人想要趕回,卻被圍在身邊的四人纏住,趁著雷水符欲要將優勢拉回。

  秦禧得意一笑,在兜兜掏掏掏。

  「沒想到吧!我裝了土了!」

  碗狀的小法器被她往下一翻,滔天的土從天而降。

  小土堆顯現,三人極有默契的從水裡跳了上去。

  雷很兇的劈到水裡,除了符修師姐早有準備,其餘人皆是一麻,不分敵我。

  土堆三人組眼饞的看了看那邊,若不是有師姐虎視眈眈,就這一瞬又能捆一個丟下去淘汰呢。

  師姐看著他們的眼神氣笑了。

  「九天雷符,去!」

  宛如雷陣,又快又猛叫人來不及反應。

  在師姐的刻意忽視之下,那邊無辜牽連的一羣倒黴蛋也顧不上對方了,四處亂竄的逃或是掏法寶。

  「喂!孟錦書你想以一敵九嗎!」

  那位宋司遙眼熟的師兄,作為全場戰力第一,忍不住扭頭朝符修師姐吼了一句。

  孟錦書挑眉冷呵,「我也敵得。」

  隨後指尖符咒無風自燃,一聲冷道——

  冰陣。

  雷在隨機劈人,密密麻麻冰錐從天而降,女子衣衫無風自動,傲然抬了下巴。

  摘星峯弟子多年未在問劍大比拿過第一了。

  她,孟錦書,便要替摘星峯奮力一搏。

  秦禧跟兩個隊友躲在她的玉牌盾下,看著她的表情瑟瑟發抖。

  「咱這位師姐好瘋哦。」

  宋聽婉與她蹲在一起,倒是越看孟錦書越眼熟。

  她記得問劍宗弟子一身正氣,出現數次,卻無論旁人流言蜚語,一直未曾舉刀向過她妹妹。

  他們心中,有自己堅守的道。

  不太記得這位師姐在書中結局,但眼下,她倒是敬佩她。

  「瘋嗎,她的傲來自於她手中的符,隊友皆淘汰的情況下,找準了時機利落乾脆的出手。」

  「我倒覺得這位師姐很強。」

  她喜歡這樣張揚無懼的女子。

  宋聽婉的目光看著那抹高傲身影,眸光溫柔又羨慕。

  一頓符咒的招呼下,火球冰錐龍捲風一擁而上,將三位隊長擠下了臺。

  餘下那位說不了話的師兄,與他場上最強的隊長林聿衡。

  在她的符效散去那一瞬,宋司遙二人與林聿衡二人同時朝孟錦書攻來。

  沒有一絲準備。

  孟錦書驚險躲過,隨後撕了一張瞬身符躲到玉牌盾的三人身後。

  張揚的紅衣師姐,遠遠朝追來的四人笑,「抱歉了,符用完我也待不住了。」

  「在淘汰之前,幫你們將這三個搗蛋鬼帶下去。」

  說罷,一手突刺符壞了他們的盾,隨後束縛符將三個人齊刷刷一捆,拽著繩子撕了瞬身符。

  將懵圈三人組一起帶到臺下。

  臺上臺下,與觀眾席皆是一愣。

  隨後臺下爆發出喝彩聲。

  「忍他們好久了!終於給逮下來了!」

  「這三人真是哈哈哈哈,在問劍宗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比試——」

  「真是精彩精彩!」

  百裡戲江與秦禧默默捂臉,孟錦書看著輕笑的宋聽婉,「還笑得出來,不怪我偷襲將你們拖下來了?」

  拿下第三,她心情不錯。

  宋聽婉彎眸忍俊不禁,「能偷襲就是師姐的本事。」

  末了,她還補充了一句:「下黑手也是我們的本事。」

  孟錦書看了她半晌,隨後兩人一起笑出聲。

  他們三人與孟錦書在觀眾席尋了個位置坐下,看著圓臺上二對二蓄勢待發的大戰。

  宋聽婉三人心情也都不錯,能堅持到前三已經是意外之喜,他們的計劃與準備的東西都沒白費。

  尤其是宋聽婉,未曾想,在這樣一個契機下,竟頓悟了。

  只是,一枚丹以神識為引用在三人身上,丹效也打了折扣。

  若是想保留其丹效,仍需一人對應一枚丹藥。

  但轉念又一想。

  宋聽婉蹙著的眉頭舒展。

  今日頓悟,往後便省下了他們在戰鬥中,找機會服丹的動作。

  若是生死之際,簡直能救命。

  以後若是再遇上隋村那樣的情況,也無需宗門弟子一個一個的發丹藥了,只需要聚在一起,羣體恢復。

  宋聽婉彎了眼,待問劍大比結束,可以與裴長老交流交流。

  「…要開始了。」

  後邊坐的師姐緊張的看著,忍不住喃喃出聲。

  宋聽婉抬了目光,果然在下一瞬,宋司遙至迎上林聿衡,万俟寂拖著巨刀戰意瘋漲,迎上對面的師兄。

  刀光劍影,戰意叫囂。

  少年人的桀驁與熱血沸騰,在激烈的打鬥中具象化。

  看得眾人不時叫好,又為自己支持的人而擔憂的倒吸涼氣。

  宋聽婉看著眉目堅韌的妹妹,一招一式,撼海與浮生交替而用,万俟寂為輔替她擋下身後攻擊。

  足以窺見未來,最年輕飛升修士的英姿。

  這是她的妹妹啊。

  她笑著感慨,驕傲的拿出留像石,錄下來,結束之後回族給爹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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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第一名與第二名的比試打了很久。

  期間無數次,宋司遙與万俟寂吞下補氣丹,緊接著繼續打。

  宋聽婉與小徒弟雖下臺了,但丹藥先給了他們,怎麼也算不上犯規,林聿衡咬咬牙,力竭奮力之餘,忍不住分了神。

  這一場結束,丹修還有出自宋聽婉師妹的補氣丹定會供不應求。

  雖然在兩年前宋聽婉剛公佈藥方之際,就有人試圖從頭開始學神識煉丹,但一時之興,能堅持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不如去他們丙班買煉製好的補氣丹,買一瓶還有優惠。

  只有三十幾人在煉製,平日還在上課,所以奇效的補氣丹本就少,有些人得不到便沒再放心上。

  今日…

  林聿衡憋屈的看著眼前師弟師妹,要是他也有那麼一位姐姐,今日比試早就贏了。

  何苦在這拼著所剩無幾的靈氣苦苦堅持。

  心念之差,宋司遙的劍衝他面門而來。

  近在咫尺。

  兩人皆是心驚,林聿衡運了功法迅速閃開,宋司遙也在下一瞬硬生生扭轉了劍勢,兩人持劍而立。

  大汗淋漓。

  氣喘籲籲。

  林聿衡倏然嘆了口氣,隨後終於是認了,提劍拱手瀟灑道:「恭喜小師妹。」

  拿下第一。

  那邊万俟寂也恰好一手體修法訣化盾,一手長刀揮舞將人逼落了臺。

  勝局已定。

  宋司遙卻有些不贊同的擰了眉,「師兄方纔走神了。」

  這樣的對局裡,為何走神。

  宋司遙高高束起的長髮落在身後,額角碎發凌亂,握緊了手裡的劍。

  覺著自己贏得有些不光彩。

  林聿衡卻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轉身下臺。

  「是啊,在想自己為什麼沒個天才丹修朋友。」

  「敗局早已定,師妹不必在意。」劍修朝身後揮了揮手,笑道。

  雖輸了比試,卻依舊敞亮灑脫。

  宋司遙一愣,隨後彎了脣拋了拋離光,頗為帥氣的將其收回劍鞘。

  與万俟寂對視一笑後,意氣風發的往臺下看去。

  尋她阿姐的身影。

  宋聽婉三人在歡呼聲中迎了上去。

  眼看人張揚肆意,祝賀聲中似乎少了什麼。

  宋聽婉想了想,在妹妹滿眼都是自己的快步而來之際,手中出現了一束花。

  嬌豔欲滴,似在燃燒的火紅多層花瓣,花上盈盈浮著雲霧。

  「這是?」

  阿姐遞上來一捧花,很美很美,蓬勃的靈氣襲來,宋司遙卻不解其意。

  宋聽婉將花遞到她手裡,秋水眸眼如波,溫溫嗓音帶著沁了蜜的鉤子似的:「恭喜問劍大比贏得第一的阿遙,往後如今朝戰無不勝。」

  溫柔的,直面而來的驕傲與愛意,叫宋司遙不好意思的忍著翹起來的脣角。

  她在為我驕傲。

  宋司遙拿著手裡一小束的花,終究是忍不住對著姐姐笑了起來。

  「如今便可以告訴大家,他們輸得不冤,我有天才丹修阿姐撐腰。」

  宋聽婉一怔,好生耳熟的話。

  這是最初阿遙慢慢接受這段親情的時候,冷硬的說過的話。

  如今再次提及,姐妹倆對視的目光卻默契的墜著笑。

  姐妹倆說完之後,宋聽婉也未偏頗,一模一樣的花束送到了万俟寂的手裡,「阿寂今日,英雄無雙,光芒萬丈。」

  百裡戲江與秦禧笑嘻嘻的歡呼起來,「咱們可是第一!」

  幕起,幕落。

  留在少年們自信揚脣,燦如驕陽的目光中。

  自然,還有那一羣被他們下黑手推下臺的師兄師姐們,牙癢癢的怒瞪。

  .

  當日的萬眾矚目。

  怪異的第一隊伍,就此在問劍宗揚名。

  有弟子沒忍住,將他們的奇葩戰術發上了靈網,一時間靈網熱熱鬧鬧的,叫人驚訝之餘同情他們問劍宗的弟子。

  但弟子們都很默契的隱藏了補氣丹的存在,隨後向裴元與丙班弟子們欲購補氣丹的人翻了幾十倍,隨意走在路上就有師兄師姐來搭訕。

  問就是想買補氣丹。

  .

  第二日。

  第一名的五人與第二第三在主峯大殿集合。

  「恭賀各位,少年凌雲萬丈,輕狂何懼?」

  晏山君朗聲感嘆罷,話鋒一轉,看向為首的五人,笑意更甚:「你們幾個,很有想法。」

  卻不違背規則,甚至配合得很好。

  他們問劍宗史上,還沒這麼奇葩的第一名呢。

  改日與雲謙說說,記下來以後載入問劍宗歷史冊上。

  「有所求,想要贏。」宋司遙坦坦蕩蕩的看著師父。

  她要與阿姐一起將補天竹帶出來。

  晏山君頷首笑,一個一個的誇了一番之後,正色提起明日入禁地九層塔之事。

  「九層塔實際上是一件上古神器,裡面每一層有不同級別的靈氣壓制,目的是為了凝練靈氣。」

  每一層的試煉結束,壓制一鬆,便能立即感受到吸收靈氣更輕鬆,實力更上一層樓。

  怪不得每屆出來的師兄師姐們閉口不言,原來還有這種天大的好處。

  「每一層分別有不同級別的獎勵,通過後自取一樣,能闖多高便能拿幾件。」

  像是驢前邊吊著的蘿蔔,佈下獎勵便是意圖讓弟子們動心,能多堅持一會便能煉體多一會。

  一旁的秦禧早在他突然提起九層塔就趕緊低下了頭,不聽不聽不聽。

  而宋聽婉一聽,暗自皺了眉。

  晏山君也在這時,當眾為難的看向了她。

  「多年來問劍宗從未有過築基弟子贏得比賽,準許入九層塔的實力最低便是金丹。」

  金丹之下,第一層進去就會被碾壓成碎片。

  「你是例外,你可想要什麼補償?」

  晏山君還是公允的,無論是靠什麼贏的,但贏了就是事實。

  禁地無法進入,補償一定要跟上。

  宋聽婉卻笑了,落落大方的上前一步,「我不要補償,但請允許我做一件事。」

  「據宗主所說,每一層獎勵自行挑選?」

  晏山君平靜的嗯了一聲,心中樂得看她打算她做什麼。

  「我欲出靈石與靈器丹藥為報酬,託孟師姐與林師兄為我拿到補天竹。」

  至於百裡他們四個,昨晚她剛說他們就一口應了下來,問都不帶問的。

  阿遙更是鄭重承諾,一定給她帶出來。

  她有些意外,猜測是不是那位玉佩老爺爺跟她說了補天竹的作用。

  實際上還真是,她提出要補天竹,楓野便瞭然的提醒他家小丫頭。

  「你阿姐欲成扶康仙丹,她那身體只有這丹能治,上回那個菩提根單用效果一般,但若是入丹則效果大增。」

  .

  大殿內。

  晏山君意外的沉了眸,「你要補天竹?」

  意外她的坦蕩。

  宋聽婉迎著他的目光,波瀾不驚的點頭。

  「補天竹在九層,從問劍宗創立至今仍未有人登頂。你覺著你們這羣人裡,有人能闖上去?」

  言語如此,可他暗地裡看了一眼站的筆直的小徒弟。

  心中說著還真不一定,他小徒弟如此出眾的天資他可從未見過。

  「在此殿內皆是天之驕子,若不信我便不會提出此要求了。」

  宋聽婉說罷,拿出兩枚儲物戒指看向師兄師姐,「拜託兩位,這是我的一點誠意。」

  孟錦書與林聿衡卻未接,抬眸看向宗主神色。

  晏山君不欲阻止。

  兩人這才面向宋聽婉,孟錦書搖搖頭,「若能帶出來我便向你討要報酬。」

  林聿衡還在記著他們下黑手的事,氣惱的瞪她一眼,也是不接。

  「盡力給你拿就是。」

  宋聽婉看著手裡整整齊齊的戒指,苦惱的垂了眸。

  不接怎麼知道她的誠意呢。

  於是手一揮,一抹流光從其中一個戒指裡飛出,隨後,成山的眼花繚亂的寶物堆得擋住了殿外的光。

  林聿衡與孟錦書默契的捏緊了武器。

  後悔。

  剛剛搞這麼正氣凜然幹什麼啊啊啊。

  「這只是一點心意,若能拿出來還有一份大禮。」

  「如若不然,這也送給師兄師姐,平日與阿遙多切磋兩場便是了。」

  女子背對著成堆的寶物,風姿綽約,顧盼生輝。

  高臺之上,無人在意的晏山君默默握緊了椅子扶手。

  垂著眼維持他宗主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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