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驚鴻與離別
從竹屋回來後,父女倆一路慢慢走回家。
閒聊了些後,父女倆各自回了院子。
「阿姐,你還好嗎。」
宋司遙站在她院子門口,靜靜等著她。
那位竹阿叔她沒了印象,但瞧著阿姐的反應便知道,這是一位對阿姐很好的長輩。
如此痛心。
叫她擔憂不已。
宋聽婉頷首失笑,「好多了。」
姐妹倆並肩走回院子裡。
長廊樓閣,儘是美景。
言語也輕鬆下來。
「阿遙,待嶽叔將月華千絲綾重塑好,咱們也該要啟程了。」
「嗯。」
「前路漫漫,未知又或許有危險。」
「我保護阿姐。」
宋聽婉朝她輕笑,點了點頭。
「好。」
無論是什麼,她們都會攜手共進,即便是逆天。
兩雙真摯的眸子在空中碰撞。
期待她找到最後一味藥的那天了。
宋聽婉房門口,百裡戲江坐在臺階上,就跟等她出關那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師父回來了!」
宋司遙與阿姐點了點頭,將地方留給他們說話。
百裡戲江趕緊站了起來,朝他師父傻笑,「師父好點了嗎。」
宋聽婉笑了笑,摸摸他的腦袋。
「怎麼在這坐著。」
他傻乎乎的又重新在臺階上坐下,讓師父更方便摸頭。
「等師父啊。」
傻小龍。
宋聽婉輕笑,點了點他的眉心。
「不知道抓緊時間煉丹啊。」
百裡戲江揉揉眉心,嘿嘿一笑,「師父閉關的時候我煉了好久呢。」
「師父你看。」
手心翻轉,這回坑坑窪窪的丹藥難得搓得圓了些,丹香也味正。
不忍直視的宋聽婉隨意翻了根新的髮簪,用尾端當棍子,檢查了一番。
隨後驚喜的誇道:「有些樣子了,再努努力,五品丹輕輕鬆鬆。」
龍族難得出一個丹修天才,倒也不負眾望。
她也能交差了。
「都是師父教得好!」
百裡戲江仰首挺胸,驕傲的舉起手中坑坑窪窪的丸子。
宋聽婉輕笑,隨後若有所思的開口:「你已欲成五品丹,煉丹大致上不會再出錯,我給你煉丹筆記,往後你自己也能學著往高品煉。」
說罷,她將抄錄的丹祖筆記拿了出來,遞給自己唯一的徒弟。
百裡戲江下意識樂呵呵的伸手接。
馬上就要拿到時,又突然停手。
「為什麼要給我,師父不是一直在嗎。」
澄澈的大眼中滿是迷茫。
宋聽婉訝異於他的敏銳。
「給你就拿著,廢話什麼。」
她彎腰,將筆記往他懷裡一塞。
百裡戲江茫然的接住,然後倏然站起來,反手將筆記塞回她手裡。
「不要不要不要,我有師父教!」
丟下話,人直接瞬間跑走。
叫宋聽婉都來不及攔。
無奈又忍俊不禁。
她在原地站了許久,這才將丹祖筆記重新收回空間裡。
微微嘆息一聲,終究是回了房間。
.
半個月後。
宋洵嶽出關。
甚少下山的人,直奔宋朝玄家。
宋朝玄挑了眉,知道他迫不及待展示他的傑作,便領著他去了阿婉的院子。
正好,一羣人都聚在一起喝茶。
見爹爹過來,大家還在熱情招呼,但在看見他身後的宋洵嶽時,眾人一齊想到了嶽叔拿去重新加持的月華千絲綾。
一羣人迅速放下手中的東西,圍了過來。
「嶽叔!是不是月華千絲綾弄好了!」
「我看看我看看!」
宋洵嶽難得高興一笑,將那日裝月華千絲綾的盒子重新拿了出來。
「它,如今能影響敵人神志,無論修為。」
「雖然只能發揮它原本的八成實力,但在阿婉新材料的加持下,比全盛時期還要強。」
華麗的披帛的重新飛揚,如上次那般落到了宋聽婉的臂間。
眾人驚呼之間,感嘆:「嶽叔真強啊!」
「嶽叔,我能不能跟你學煉器啊!」
秦禧湊到宋洵嶽面前,眼巴巴的,大眼睛裡滿是渴望。
宋洵嶽很少直面這樣的熱情,苦惱的退回了宋朝玄身後。
「我不會教人。」
他那點煉器的經驗,純粹是幼時便喜歡,自己琢磨著琢磨著就成了。
真要他教人,他只能給人觀他煉器,其中門道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宋聽婉笑著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謝謝嶽叔,這回神器如此強大,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了。」
她鄭重的給宋洵嶽鞠了一躬。
宋洵嶽連忙擺手,「客氣什麼,以後有好的材料都留著給我替你煉器,這便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每個煉器人,都想煉出驚世聞名的神器。
他煉器全憑心意,找他的人也知曉他性情古怪,很少人會選擇拿材料給他賭。
「無以為謝,這些丹藥您拿著,您也知我不缺這些。」
一盒子的丹藥,外界眼裡珍貴無比,卻是她隨手所贈。
宋洵嶽本不想收,他身旁的宋朝玄看了,笑著從女兒手上接過來,然後好好的放到了他手裡,「給你你就收著,阿婉的心意。」
宋洵嶽這纔有些為難的收下。
謝也謝過了,如今大家看著宋聽婉臂間的飄帶,齊刷刷的給她想新的名字。
「就叫——綠帶!」
宋聽婉聽著小徒弟的話,無語的沉默。
綠帶,我還海帶呢。
「什麼難聽的名字。」秦禧翻了個白眼,「我看看…不如就叫幻絲綾。」
「的確又能迷幻敵人,影響神識,又能化絲。」
秦禧取的名字贏得了宋洵嶽的贊同。
餘下,万俟寂撓撓頭,發愁的道:「我也覺得秦禧取的好聽。」
「為什麼!綠帶真就這麼難聽嗎!」百裡戲江跳腳不服。
秦禧得意的朝他一笑。
宋司遙一直沒說話,等他們再次安靜,這纔看向若有所思的宋聽婉,「阿姐,你想的什麼名字。」
宋聽婉聞言一笑,半個月前,看見它時她心中便浮現了兩個字。
「驚鴻。」
這般驚豔,又酷似敦煌風。
總覺著這樣的兩個字,才能配得上它。
「驚鴻…」
幾人默唸,隨後齊聲贊同。
宋朝玄默默將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字壓下去,誇讚著女兒取名的絕妙。
「果然襯阿婉。」
秦禧碰了碰它,聽見驚鴻二字後,飄帶舞得格外歡快,「顯然,它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哎。」
宋聽婉側眸瞧了瞧它,也是笑,「那你往後,便喚驚鴻。」
月華千絲綾有前主神女。
但驚鴻,只有她這個主人。
一人一飄帶碰了碰,宋聽婉眉眼帶笑。
驚鴻在往下幾日裡,不是化作她臂間披帛,便是她青絲上的髮帶,又或者是纏在她腰上當一條腰帶。
格外顯眼。
叫雲隱眾人驚豔的誇了誇。
但也在格外輕鬆的氛圍下,眾人商議過後,三日後便離開雲隱。
剩下的三日裡,老父親天天跟她們膩在一塊。
阿遙練劍,他就在旁邊——
哇!喝!好!
各種捧場。
阿婉在教百裡戲江五品丹的經驗,他就在一旁端了好喫的點心和靈茶。
又或者是她們打牌,他也參與了進去,上頭得拉著他們打到半夜。
兩日眨眼就過。
看出了老父親的依依不捨。
宋聽婉姐妹倆特地等沒人時,安慰老父親擔憂的心。
「您也知還未到那事發生的時候,不會有危險的。」
按時間線是不會。
宋朝玄卻發愁的嘆息一聲:「我等窺天者,最知天命難違。」
該遇見的劫難,總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出現。
就如同阿遙人在問劍宗,本該在外面的機緣卻仍能落到她身上一樣。
命裡帶的,要怎麼躲。
他明明早便做好了一切的準備,真正到了她們要離開的日子,卻仍是忍不住擔憂。
為人父母,總是這樣操心孩子。
「總有例外的。」宋司遙平靜的看著他們倆。
淡言,卻讓他們倆側目。
阿遙果然能猜出大概。
這已經很好了。
暗示之下,有所防備,便是最好的了。
宋聽婉與爹爹對視一眼,笑著點頭附和。
「爹爹也要保重身體,族裡沒有大事便不要掐算了。」
「嗯,我沒盯著,您便要自覺。」
姐妹倆一唱一和,老父親欣慰極了。
「好,聽你們的。」
縱容溺聲,也不忘囑咐她們:「你們倆也是。」
「阿婉身體弱,你煉丹不能這般拼命,雖然你出關的情形那徒弟沒說得很詳細,但你這次閉關,煉的丹想必不凡。」
「爹爹都忍住不掐算了,你也要愛惜自己身體。」
「還有阿遙——」
宋朝玄囑咐完大女兒,再看向小女兒時,又是忍不住的嘆氣。
「你何時生的執念。」
宋聽婉一愣,看向自家妹妹。
執念。
心魔。
「怎會如此。」
一切都未發生,阿遙如今修煉順利親人在側,竟還能生執念。
宋司遙面對兩個人的目光,抿脣垂了眸。
「……」
宋朝玄嘆氣,拍拍她的肩:「放下執念,修煉才會更順暢。」
修士最怕心魔執念,在突破時若干擾了晉升,便會走火入魔萬劫不復。
更像阿遙在宋朝玄經歷的那世一樣,崩潰得直接入魔,失了理智。
「我儘量。」宋司遙悶悶的應道。
這東西不是她想放下就放下的。
她擔心阿姐與爹爹。
宋聽婉也嘆了一聲,「若不然我煉製除心魔的丹試試?」
宋司遙與宋朝玄對視一眼。
「你這身體,還是別折騰了,再說,除了她自己放下,外力去除了也仍會再生。」
宋朝玄搖了搖頭。
曾經有渡劫期也得靠外力去除心魔,可在渡劫時仍是影響心智,直接渡劫失敗。
宋聽婉遺憾放棄,但心裡還隱隱有些想法。
出自她手的丹與旁人的不同,若真能去除心魔呢。
宋朝玄挑眉看著她,「別想了,能從根上放下執念,高品都很難做到。」
畢竟能影響人突破。
再說了從未有人煉製成功過。
這一琢磨,就算是阿婉這樣的天才,也需要大量的靈植藥材去嘗試。
「等你身體恢復,再琢磨也不遲。」
宋司遙默默提醒。
首要任務是,將她的身體恢復。
宋聽婉彎了眸讓他們放心。
但心中仍是沉沉。
按爹爹描述的上輩子。
直到獻祭神丹死去,她仍是沒有恢復身體。
所以,這輩子真的可以找到扶搖仙花嗎。
她心中嘆息,面上卻不顯。
父女三人喝茶閒聊,都在讓對方寬心。
實際上與言笑晏晏不同的是,每個人心裡都裝著擔心的事。
.
再不捨,也有離開的那天。
她們走的那日,連宋鶴息與宋洵嶽都來送了。
一路往外走,族人們給的東西都要拿不下了。
只好將其都放回空間,可沒走幾步,懷裡又滿了。
「都拿上喫哈,不夠嬸子這還有!」
「你們這些小娃娃,衣服可都是我做的,再給你們幾身,穿出去炫耀咱們雲隱的手藝。」
「哎呀有衣服怎麼能沒有首飾,咱這手藝外面可沒有。」
無論是宋聽婉宋司遙姐妹倆,還是剩下三個,連帶著百裡戲江這隻小龍都被不計前嫌的雲隱族人們塞了好多禮物。
百裡戲江樂呵呵的,誰來跟誰笑,讓人惱不起來。
到了雲隱的牌匾之下,送他們的大傢伙才停下來。
識趣的道別,將說話的機會留給大祭司。
宋朝玄不捨的看著她們。
該說的話,該囑咐的東西,前一日都已經說過了。
「也沒什麼說的了,一路順風。」
宋朝玄拍拍兩個女兒的肩,目光笑著又有些顫抖。
宋聽婉姐妹倆含笑點頭。
「不要操心啦,操心會變老哦。」宋聽婉打趣道。
宋司遙也是笑,「傳音聯繫。」
隨時聯繫。
秦禧彎了大眼睛挽著宋聽婉的手,「我們會照顧好婉兒的,嗯…指不定還靠婉兒的丹藥幫我們哈哈。」
「有我在,一定保護好大家!」百裡戲江拍拍胸口,跟師公保證。
万俟寂也將身後的大刀一拋,握在手裡,「我也會保護大家。」
宋朝玄欣慰的看著一羣小孩們,溫潤的頷首:「那便去吧,祝你們此行順利,平安歸來。」
重音在後四個字。
經歷了前世才知,平安有多難得。
在他的目光中,五人一齊朝他行了個問劍宗的禮,含笑轉身踏入陣法。
「走了。」
「等我們回來。」
姐妹倆留下兩句話,人影消失在眼前。
老父親這才忍不住用衣袖壓了壓眼角。
戀戀不捨的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轉身。
一轉身,卻見他們族長大人與宋洵嶽不知在身後站了多久。
見他看過來,宋鶴息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走吧大祭司,喝茶去。」
宋朝玄一怔,隨後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