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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謎情 (五十七)生死之門

作者:顏灼灼

楚潮平被送進了興泰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主要受傷的部位是頭部和肺部,還有胸部多根肋骨骨折,經過搶救後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姚抒音坐在重症監護室外,呆呆的望著那扇“生死之門”。窗外在下雨,冷雨敲窗,姚抒音渾渾噩噩的,總記不得楚潮平撞車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時間混淆著,好像是昨天,又好像已經過了幾百年。總之,現在在下雨,她猝然回頭,玻璃窗上,細碎的雨點聚整合一顆顆的大水珠,不斷滑落,像她心頭流淌的淚水,永無止息。

鄭瑾婷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她雙眼紅腫,滿臉哀傷。姚抒音抬頭看了她一眼,空洞的眼神又停留在重視監護室的大門上。姚抒音很想質問鄭瑾婷,那天註冊儀式上播放那段床上影片,是不是她和楚風正合謀的,如果是這樣,他們就成了間接造成那起車禍的罪魁禍首。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問了又怎麼樣?她會承認嗎?而且看她傷心的樣子,發生這樣的意外,一定也並非她的本意。

鄭瑾婷在姚抒音身旁坐下,兩眼直盯著前方許久,而後她喘口氣,眼底幽幽的閃著光。“抒音”,鄭瑾婷轉臉看她,“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都很痛心。風正已經承認,是他偷換了光碟,你和潮平的那段影片,也是他偷拍的。”

姚抒音愕然瞪著鄭瑾婷,沒想到她會主動挑起這個話頭。鄭瑾婷的說法是,楚威因為婚禮上的變故暴跳如雷,誓要查明真相。艾拉告訴楚威,那天她在別墅內走動時,正好瞧見楚風正溜進聲控室,行為鬼祟,而外頭的LED大螢幕,就是透過聲控室內的DVD機播放的。

迫於壓力,楚風正坦白了一切。他承認那晚姚抒音住在楚家時,是他讓阿香把催情香水噴在楚潮平的衣服上,並誘使他去找姚抒音,然後利用事先藏在房內的遙控攝像頭拍下了影片。把照片寄給報社的是他,婚禮上偷偷調換了光碟的也是他,當時司儀上臺後,原本要播放的,是新郎新娘在楚家的一些生活片段。楚風正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深愛著鄭瑾婷,無法忍受她嫁給楚潮平,因此故意破壞。

姚抒音非常安靜的聽著,不說一句話。這一番說辭似乎合情合理,但是仔細一想,還是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究竟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她一時也無法理清思路。思緒混亂中,突然有個念頭閃過腦海,難道說,楚風正和姐姐的死有什麼關係?當年從姐姐體內採集到的精液,會不會是屬於他的?姚抒音把目光調回到那扇“生死之門”上,維持著鎮靜,努力在抑制自己那賓士的胡思亂想,和內心深處那種近乎痛楚的等待和悸動。

楚滄海走了過來,他正視姚抒音,鏡片後的眼睛盛滿了同情與關懷。“抒音”,他喊她的名字,“你熬了一天一夜了,先回去休息吧,潮平這邊有什麼情況,我會馬上打電話給你。”

姚抒音緩緩地搖了搖頭,她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連說話也變得費力。

“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掉的”,楚滄海勸她。

鄭瑾婷深深的看了姚抒音一眼,她眼底有著瞭解的神色,“海哥,讓她留在這裡吧,就算回去她也會寢食難安的。”

楚滄海搓了搓手,嘴唇動了動,很矛盾的欲言又止。

“抒音姐”,遠遠的有人喊。是張朵,她身後還跟著溫道建。張朵很快跑到了姚抒音跟前,解開手裡拎著的塑膠袋,端出一碗打包的粥來,“喝點粥吧,我聽溫隊長說,你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

“我吃不下”,姚抒音溫柔的笑笑,笑得那麼單薄,似乎連笑容裡都在滴著血。

“那怎麼行,看你都瘦成這樣了,再不吃東西,要成仙了”,張朵用小塑膠勺舀起一勺粥,就往姚抒音嘴邊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姚抒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很尷尬。

楚滄海看出姚抒音的窘態,於是對鄭瑾婷說:“我們先走吧,醫院裡的人會和我保持聯絡。”

鄭瑾婷神情複雜的瞅了瞅姚抒音,點點頭,跟著楚滄海走了。

“好了,現在沒有別人看著了”,張朵又要喂姚抒音喝粥,姚抒音只得雙手接過說:“我自己吃吧。”她勉強嚥下一口,目光觸及重症監護室的大門,淚水又湧了出來,有幾顆淚珠順著面頰滑落,滲入那碗粥裡面,她呆望著,意識又開始沉睡了。

溫道建望著姚抒音毫無生氣的臉龐,再看看綻放著青春光彩的張朵,他忽然間生氣了,非常生氣,他用手捉住姚抒音瘦得尖尖的下巴,強迫她的臉面對著自己,不經思索地對著她大聲吼了起來:“醒醒吧,你被楚家人百般算計,居然還這樣執迷不悟!”

“吵什麼,沒看到門上的‘安靜’兩個字嗎!”溫道建這一吼把醫護人員給招來了,被對方斥責了一通,他只好心虛的閉嘴了。

姚抒音仰臉看溫道建,臉上逐漸有了表情,呼吸逐漸急促,終於,她劇烈抽泣起來。

溫道建緊緊擁抱著她,眼淚也掉了下來,他吻著她的頭髮,喃喃說:“哭吧,讓我陪你一起哭。哭夠了,我們一起面對以後的日子,路還那麼長,我們一起走下去!”

張朵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溫道建的話是什麼意思,她一聽就明白了,她熱烈愛慕著的溫隊長,居然愛著姚抒音,愛著那個跟了別的男人,還懷過孩子的女人?她只有乾瞪眼的份兒,眼珠每轉一下,就溼一分,每轉一下,就潤一分,眼淚在眼眶中轉動著,她抬頭盯著天花板,不讓它落下來。

重症監護室的門開了,楚潮平被推了出來。姚抒音丟下那碗粥,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每跨一步,就多一次顫慄,每跨一步,就多一分緊張。

“不用緊張,他已經脫離危險了”,主治醫師善意地對姚抒音說。

姚抒音看到楚潮平緊閉雙目躺在推車上,臉色和雪白的被褥一樣白。她的心臟收縮得每根神經都疼痛起來,她的臉龐俯近了他,兩顆大大的淚珠跌碎在他的面頰上。

“可以安心回去睡一覺了”,溫道建拍了拍姚抒音的肩膀。

“我要看著他醒過來”,姚抒音語氣堅決。

溫道建的臉色微微發白,他深喘了口氣,“好吧,我和張朵還有事要忙,你自己多保重。”他大步離去,張朵也急急追趕他去了。

時間過得很慢,病房裡的時鐘發出嘀嗒嘀嗒的響聲,每一分每一秒都敲打在姚抒音的心頭。光線逐漸暗了下來,病床上的楚潮平動了動,頭開始在枕頭上輾轉搖動,汗水濡溼了枕套,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姚抒音俯下身,把手壓在他灼熱的額頭上。

楚潮平的知覺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境界裡徘徊、飄蕩。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逐漸的清醒,逐漸的有了意識,有了感覺,有了生的意志。痛楚對他捲了過來,徹骨徹心的痛,由於痛得太厲害,他甚至不清楚痛的發源處是在哪兒。他呻吟、蠕動、掙扎,他感到有一隻冰涼而柔軟的小手在自己的額頭上輕輕按撫,給他燥熱的身軀帶來了一絲清涼之意。

楚潮平費力的想要弄清楚,這是誰?努力的睜開了眼睛,他看到的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濃霧,霧中有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像潭水中晃動的倒影。他努力想要看清楚,一層霧湧了過來,把什麼都遮蓋了。他只能痛楚的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乾枯欲裂,虛弱的、低低的吐出兩個字的單音,“音音——”

姚抒音聽到了楚潮平的低喊,他仍在昏迷著,卻發出了深埋在內心深處的呼喚。她的心強烈抽搐著,她的熱淚滴在了他的臉上。她想拭去他臉上的淚滴,他突然伸出手來,渴切的在虛空中摸索著。姚抒音握住了他的手,一種感動的、激動的,近乎喜悅的情緒掠過了她。

楚潮平的眼皮動了動,再度慢慢睜開了眼睛。眼前的臉像水波中的倒影,搖盪著,伸縮著……他固執的盯著那動盪不已的影像。“音音……是你嗎?”他的聲音微弱、沙啞,卻掩蓋不了深沉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