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她該如何面對

豪門罪愛Ⅱ殘忍契約·雨歸來·5,155·2026/3/27

別墅門口,商童站在那裡,身子繃得僵直,她能感覺到眾多目光都向她這裡看來,她的手溼滑,被冉東凱緊緊地握住,心怦怦跳著,耳朵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叫囂,是她,真的是她? 她沒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保養得宜,氣質優雅,和這樣的別墅相得益彰,她耳畔的耳墜翠綠欲滴,更襯得目光清潤如水? 冉東凱在一邊不動聲色的握緊商童溼滑的手,微笑地開口:“伯母,她是我的朋友商童,童童,這位是楚伯母?。 商童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艱難地點了點頭? “商小姐,你好?。辛夢蘭淺淺一笑,像是月光下的珍珠,朦朧柔和? “您好?。商童低下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卻茫然地什麼也看不見,五年前她站得很遠,就已經落荒而逃,這一次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覺到她淡若無痕的身影? “媽——。是雲兮的聲音? 商童抬起頭,看到楚雲兮挽住楚夫人的手,整個身子偎靠在她的肩頭,眼中分明露出幾絲淚意,卻隱忍著委屈? 楚夫人輕輕地拍了拍楚雲兮的手腕,柔聲道:“雲兮,你去樓上叫你爸爸下來吧,這一盤棋下得也太久了?。rbjo? 楚雲兮縱然不願,卻也只好點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冉東凱,欲言又止,目光再落到商童臉上,卻是淚都要下來了? 商童不忍心,輕輕地掙脫冉東凱的手,低聲道:“東凱,你不是來祝壽的嗎?我在一樓等你就好?。 “商小姐,一樓太鬧,我帶你找個幽靜的地方坐會兒,正好我泡了茶?。楚夫人沒等冉東凱回答,就輕輕地牽了商童的手,帶著她向客廳另一處樓梯走去? “童童——。冉東凱眉目暗沉,看著即將離開的商童,手中一空的感覺,讓他蹙了蹙眉,楚夫人一向寵溺楚雲兮,眼前的情景,只怕是要做一個說客? 商童回過頭,衝他淺淺一笑,讓他安心,只是她每走一步,都覺得像是踏在針尖上,以至於她無法分心,甚至來不及關注楚馭西的神情? 她的背影看上去那麼荏弱,偏偏背部挺得筆直,白色的身影沿著樓梯蜿蜒而上,纖細凝白的手指把著紅木扶手,走得很慢? 機械地走了兩層,等到她險些撞到前面的身影時,才發現楚夫人已經停到了一扇門前? “商小姐,請吧——。楚夫人推開門,手上的綠翡翠閃過一道水漾的光澤,像是清冷的刀鋒,晃得商童有些頭暈? 進了房間,就嗅到隱約的薰香氣息,花梨木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泛著淡淡的綠光,薄勻晶瑩,波浪紋樣靈動活潑? “請坐吧?。楚夫人拿起茶盞,斟了兩杯茶,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斂去,她的手捏著杯子,抬頭看著對面始終低頭的商童,幽幽開口道:“商小姐,我知道我這樣很冒昧,可是請你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 商童原本就心神恍惚,捏著杯子的手突然一偏,茶水滾燙地澆在她的虎口上,她本能地鬆手,就聽見清脆的碎裂聲,再一低頭,看到青瓷的碎片滿地都是? “商小姐,你有沒有傷到?。楚夫人立刻站起身來,想要去看看她的手指? 商童猛地將手縮回,她眼中閃過驚愕和不安,抬起頭看看就在眼前的那張容顏,下意識地開口道:“對不起,我打碎了你的龍泉青瓷盞?。 楚夫人的臉上露出幾分驚愕,搖了搖頭:“不礙事,只要沒傷到你就好?。 商童坐在一地碎片之中,她捏著自己燙得發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耳邊迴盪著她剛剛說的那番話?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楚夫人也沉默了一下,她輕輕嘆口氣,柔聲道:“商小姐,我不擅長繞彎,所以請原諒我的直白,我只想知道東凱悔婚的理由,你若知道,能坦誠地告訴我嗎?。 商童抬起頭,有些艱難地看著楚夫人,用自己都不熟悉的聲音開口:“您應該去問冉東凱?。 楚夫人摩挲著手裡的茶杯,她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惆悵:“商小姐一定以為,我是為了雲兮勸你和東凱分開,對嗎?。 商童扯著唇角微微笑了笑,她低聲道:“不是嗎?。 楚夫人嘆口氣道:“一個母親眼裡,自己的女兒總是最好的?雲兮她雖然被我寵壞了,卻是一個很通情達理的孩子,她捨不得我難過,昨晚哭到睡著,若不是我去看她,還不知道東凱有悔婚的打算,我想了很久,除了東凱移情別戀,應該不會有別的理由讓他這麼衝動,今天果然見到了商小姐?。 她的聲調很柔和,偏偏字字句句都那麼刺耳,商童坐在那裡,被繚繞的茶香包圍,她只感覺到對面那翠綠的一團,是那麼殘忍,讓她模糊的記憶被揭開? 她多少次爬到書架上,想要去摸書架上那張黑白合影,等到她終於疊了兩個凳子爬上去,看到那張合影時,她都已經七八歲了,如果自己的女兒總是好的,為什麼她是被遺棄的那一個? “商小姐和東凱認識有多久了?。楚夫人見她不回應,心裡的擔憂更增加了幾分,這個女孩子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偏偏讓人心中不安,她原本也沒想到冉東凱會突然帶女伴來,出於一番護犢之情,才試著瞭解一下事情真相,看看還能不能有轉圜的餘地,可是她每句話都像落在棉花上,商童的白裙子就像一團團棉花,讓她像置身在一片迷霧中? “不算太久?。商童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楚夫人,她能看到她眼裡那種不安,就像是念念生病了,她著急卻又沒辦法的神情,只是眼前的女人太美,就算是不安也讓人覺得是美的,如果有攝影師拍下來,一定會註上“母愛。這樣的標題,單那一雙眸子,就會讓人駐足停下來好好欣賞,可惜她越是這樣,商童的心越涼,她微微笑道:“楚夫人的意思,是看我們的感情深不深,再決定要不要棒打鴛鴦是嗎?我已經說過了,冉東凱想要悔婚,和我沒有關係,您應該去找冉東凱?。 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楚夫人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冷遇,她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商小姐,東凱和雲兮已經相識五年了,雖然沒有公開訂婚,卻已有口頭約定,他們之前的感情一直很融洽?如果商小姐之前不知道,是有心可原的?。 這句話說得已經有些犀利,只是她那麼雅緻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應該是已經逼到極限了? 商童只覺得氣血翻湧,臉色已經發白,有一種想要毀滅的慾望像是鑽出草皮的嫩芽,尖銳地刺痛她的神經,她凝著對面端莊的楚夫人,緩緩道:“您覺得我奪了別人的未婚夫就罪無可赦,那麼,楚夫人呢?據我所知,楚夫人不是楚先生的原配?。 一句話出口,縱然再鎮定的人也臉色大變,言下之意是楚夫人奪了別人的丈夫,豈不是罪加一等?她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教訓她?楚夫人詫愕地盯著商童,她的嘴唇在顫抖,一下子失去了再遊說的能力,她緩緩地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商童見她如此,臉上的鎮靜也慢慢收去,扶著座椅站起身來,向楚夫人露出淡淡的笑容:“楚夫人,謝謝您的招待,只是我覺得我和這樣的環境格格不入,剛才打碎您的青瓷盞,品相很好,市價雖然是十萬元左右,但我也賠不起,更何況配不成整套了,那樣您的損失可能就加倍了?但我想您一定不會追究,可我還是很不安,那就先告退了?。 她後退著走了兩步,腳下不知硌了什麼東西,突然扭到,腳踝被尖銳的瓷片刺痛,她忍著站直身子,緩緩向門外退去? “商小姐——。楚夫人上前兩步:“你——。她欲言又止,想要問她到底還知道什麼,可是卻問不出口,只覺得心頭髮慌,又不想讓她離開? “還有事?。商童已經走到門口,她死死捏著手裡的小包,面對著整屋子的古董,厚重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而房間裡的那個女人,更讓她一分鐘都忍不下去了? “商小姐,我們以前見過嗎?。楚夫人站在花梨木的茶几前,身旁是一人多高的博古架,高高低低擺著些古玩,薰香爐看不到煙氣,空氣中卻是淡淡的沉香? 商童心頭的酸澀一層層漾開去,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應該站在這裡,而不是那個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舊房子,他們那間房,是爸爸單位分的,只有六十個平方,水磨石的地面暗沉一片,四壁全是書櫥,擠擠挨挨的,一張桌子既當書桌又當飯桌…… “沒有?。商童不再看她,出了門,才覺得腳踝處疼痛傳來,剛剛竟然麻木到疼都感覺不到? 這一處的確幽靜,長廊轉角,樓下熱鬧的聲音傳上來,也像是過濾了一般,來的人雖然不多,但看上去都是有頭有臉的,商童低下頭,看著腳踝處,已經有鮮血滲出來? 許是有青瓷碎片在裡面? 她尚未看清,一雙黑亮的皮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她順著皮鞋向上看,就看到一雙冰冷陰沉的眸子,一瞬間她像是被施了什麼魔法,定在那裡,下一刻她就被他拉進另外一間房? 撲通一聲,門關上了? 商童驚愕的看著楚馭西,心跳加快:“你——你要幹什麼?。 楚馭西慢慢地靠近她,臉色鐵青,他冷聲道:“是我要問你,你來這兒做什麼?怎麼,我帶你不肯來,他帶你,你倒是肯了?。 商童別過臉去,她剛剛經歷一場心理戰,此刻再面對楚馭西,心理防線早已潰敗,只覺得不能在他身邊呆下去,否則她一定會受不了,只得低聲告饒道:“你該去陪你的女伴?。 楚馭西胸口起伏著,他已經壓抑太久了,看著商童連看都不看他,讓他更是憤怒,拉開領帶,他惱聲道:“然後你去找冉東凱?。 “我找誰跟你沒關係?你讓開?。商童蹙著眉頭,想要撥開楚馭西,說不定冉東凱正在找她?道讓覺來? 她的手指剛碰到楚馭西的袖子,就被他扯住,壓在了門板上,他的雙手像鉗子一樣,身子俯視著渺小的她,讓她有一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不寒而慄? “商童,你到底想怎樣?你毀了我不算,現在還要毀掉雲兮是不是?我到底欠了你什麼,讓你這樣對我?。楚馭西咬著牙,恨不得將她吞下去? “你沒有欠我的?。商童的眼中有薄霧升起,她顫抖地看著他的下巴,颳得很乾淨,有淡淡的青色?五年前,她在這座別墅門口不戰而逃,五年後,命運又將她送回到這裡,她的鼻子酸酸的:“楚馭西,從來都是我欠你的,我只能對不起你,我不知道冉東凱要悔婚的物件是你妹妹——。 “你以為我會信嗎?。楚馭西的聲音那麼冰冷,他唇角浮起冷嘲:“商童,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冉東凱在玩什麼花樣,可是我會讓你知道,你錯得有多離譜?。 楚馭西松開商童,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掃了一眼滑落在地毯上的商童,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臉色漸漸變化,靠窗處放著一架鋼琴,上面蓋著厚重的罩子,窗簾遮著,整間房裡透著一絲老舊頹廢的味道? 彷彿是那個笨拙的女人,依然坐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彈著《蘭花草》的曲子,斷斷續續,聽上去簡直是一種噪音? 商童順著楚馭西剛剛的視線看去,心也倏地收緊,她記得很清楚,他說過,愛彈《蘭花草》,可惜彈得不好,一遍又一遍,只因為他父親愛聽? 她甚至能夠想象得出,一個從不會彈琴的女子,為了取悅自己的丈夫,一遍遍練習著,就連她的兒子,都覺得那聲音無法忍受,可是要懷著怎樣的期盼和柔情,才會這樣為難自己? 原本鬆動的心,再一次迴歸到痛苦的深淵中,只覺得整個空氣都壓抑得讓她想要逃離? “楚馭西——。商童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她記得父親過世的那天晚上,她哭昏倒在病房裡,就是他揹著她送到急救室,顛簸中,她醒來看見他的脖頸,還有寬闊的雙肩,她的眼淚就停不下來? 這一刻,視線再度模糊她的眼睛,如果她現在撲過去抱住他,該有多好?那般寂寥的背影,讓她心疼的無法呼吸? 楚馭西回過頭來,看到她的眼睛微紅,臉上有兩道淚痕,他蹙了蹙眉,這樣的表情讓他心生反感,為什麼當初會那麼信任她,竟然連心底最痛的記憶都和她分享,如今她這是什麼眼神?同情嗎? “收起你那副矯揉造作的表情,只會讓我覺得噁心?。楚馭西恢復了無懈可擊的冰冷? 商童的心微微縮緊,她垂下頭去,低聲道:“對不起,我知道你恨透了我,我絕不會乞求你能諒解,我祝你幸福,真的?。 楚馭西的目光如果有刺,一定會在她身上刺出兩個透明的窟窿,他輕啟薄唇,冷聲道:“商童,你真的太自以為是了,我若恨你,一定是我對你還有感情在?我承認,當初我以為你離開我是受了家裡那兩個的威脅,或是其他什麼隱衷,所以才會念念不忘,用開發案逼你現身,想要弄清真相?可是現在我對你是厭煩透頂,覺得你矯情造作,水姓楊花,你的存在,提醒我有多愚蠢,不用多久,你就會為你的愚蠢付出慘重的代價?。 一席話像一盆涼水,澆在商童頭上,她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眼淚遮蔽了她的視線,她甚至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太清楚,耳朵裡有什麼怦怦亂響,他的聲音那麼平穩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以往他憤怒、漠視,她都能感覺到他依然對她有情,可是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卻什麼都不能說,任由他將絕情的刀刃刺在她的心口? 他似乎已無法忍受,將她撥開一邊,大踏步向門外走去,只留她一人,無聲無息地蹲下來,撿拾揉碎了的心腸? 門外,楚馭西掏出一支菸,剛剛點燃,就看見楚雲兮捂著臉從長廊那邊跑過來,險些撞到他? “撞見鬼了?。楚馭西深深吸了一口煙,冷沉地看著因錯愕而停下來的楚雲兮? 楚雲兮面色蒼白,大眼睛裡的驚慌尚未散盡,嘴唇已咬得殷紅,她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低低地叫了一聲:“哥——。眼淚已滾了下來? “我沒有你這麼窩囊的妹妹?。楚馭西噴出一團煙霧,他冷淡地掃過楚雲兮臉上的淚痕,微蹙了蹙眉頭:“世上的男人多得是,你就非要這麼作踐你自己嗎?還是身上流的都是賤人的血?。 他的話那般惡毒,雖然以往也曾說過,可是此刻楚雲兮卻再也忍不住,她捏緊拳頭上前一步:“你不能侮辱我媽媽?。 楚馭西捏著煙,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犀利冷沉的眸子:“我說的不對嗎?世界上的男人那麼多,為何非要搶別人的?她賤你也賤嗎?。 “啪——。的一聲,長廊冷下來? ————————————

別墅門口,商童站在那裡,身子繃得僵直,她能感覺到眾多目光都向她這裡看來,她的手溼滑,被冉東凱緊緊地握住,心怦怦跳著,耳朵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叫囂,是她,真的是她?

她沒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保養得宜,氣質優雅,和這樣的別墅相得益彰,她耳畔的耳墜翠綠欲滴,更襯得目光清潤如水?

冉東凱在一邊不動聲色的握緊商童溼滑的手,微笑地開口:“伯母,她是我的朋友商童,童童,這位是楚伯母?。

商童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艱難地點了點頭?

“商小姐,你好?。辛夢蘭淺淺一笑,像是月光下的珍珠,朦朧柔和?

“您好?。商童低下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卻茫然地什麼也看不見,五年前她站得很遠,就已經落荒而逃,這一次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覺到她淡若無痕的身影?

“媽——。是雲兮的聲音?

商童抬起頭,看到楚雲兮挽住楚夫人的手,整個身子偎靠在她的肩頭,眼中分明露出幾絲淚意,卻隱忍著委屈?

楚夫人輕輕地拍了拍楚雲兮的手腕,柔聲道:“雲兮,你去樓上叫你爸爸下來吧,這一盤棋下得也太久了?。rbjo?

楚雲兮縱然不願,卻也只好點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冉東凱,欲言又止,目光再落到商童臉上,卻是淚都要下來了?

商童不忍心,輕輕地掙脫冉東凱的手,低聲道:“東凱,你不是來祝壽的嗎?我在一樓等你就好?。

“商小姐,一樓太鬧,我帶你找個幽靜的地方坐會兒,正好我泡了茶?。楚夫人沒等冉東凱回答,就輕輕地牽了商童的手,帶著她向客廳另一處樓梯走去?

“童童——。冉東凱眉目暗沉,看著即將離開的商童,手中一空的感覺,讓他蹙了蹙眉,楚夫人一向寵溺楚雲兮,眼前的情景,只怕是要做一個說客?

商童回過頭,衝他淺淺一笑,讓他安心,只是她每走一步,都覺得像是踏在針尖上,以至於她無法分心,甚至來不及關注楚馭西的神情?

她的背影看上去那麼荏弱,偏偏背部挺得筆直,白色的身影沿著樓梯蜿蜒而上,纖細凝白的手指把著紅木扶手,走得很慢?

機械地走了兩層,等到她險些撞到前面的身影時,才發現楚夫人已經停到了一扇門前?

“商小姐,請吧——。楚夫人推開門,手上的綠翡翠閃過一道水漾的光澤,像是清冷的刀鋒,晃得商童有些頭暈?

進了房間,就嗅到隱約的薰香氣息,花梨木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泛著淡淡的綠光,薄勻晶瑩,波浪紋樣靈動活潑?

“請坐吧?。楚夫人拿起茶盞,斟了兩杯茶,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斂去,她的手捏著杯子,抬頭看著對面始終低頭的商童,幽幽開口道:“商小姐,我知道我這樣很冒昧,可是請你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

商童原本就心神恍惚,捏著杯子的手突然一偏,茶水滾燙地澆在她的虎口上,她本能地鬆手,就聽見清脆的碎裂聲,再一低頭,看到青瓷的碎片滿地都是?

“商小姐,你有沒有傷到?。楚夫人立刻站起身來,想要去看看她的手指?

商童猛地將手縮回,她眼中閃過驚愕和不安,抬起頭看看就在眼前的那張容顏,下意識地開口道:“對不起,我打碎了你的龍泉青瓷盞?。

楚夫人的臉上露出幾分驚愕,搖了搖頭:“不礙事,只要沒傷到你就好?。

商童坐在一地碎片之中,她捏著自己燙得發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耳邊迴盪著她剛剛說的那番話?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楚夫人也沉默了一下,她輕輕嘆口氣,柔聲道:“商小姐,我不擅長繞彎,所以請原諒我的直白,我只想知道東凱悔婚的理由,你若知道,能坦誠地告訴我嗎?。

商童抬起頭,有些艱難地看著楚夫人,用自己都不熟悉的聲音開口:“您應該去問冉東凱?。

楚夫人摩挲著手裡的茶杯,她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惆悵:“商小姐一定以為,我是為了雲兮勸你和東凱分開,對嗎?。

商童扯著唇角微微笑了笑,她低聲道:“不是嗎?。

楚夫人嘆口氣道:“一個母親眼裡,自己的女兒總是最好的?雲兮她雖然被我寵壞了,卻是一個很通情達理的孩子,她捨不得我難過,昨晚哭到睡著,若不是我去看她,還不知道東凱有悔婚的打算,我想了很久,除了東凱移情別戀,應該不會有別的理由讓他這麼衝動,今天果然見到了商小姐?。

她的聲調很柔和,偏偏字字句句都那麼刺耳,商童坐在那裡,被繚繞的茶香包圍,她只感覺到對面那翠綠的一團,是那麼殘忍,讓她模糊的記憶被揭開?

她多少次爬到書架上,想要去摸書架上那張黑白合影,等到她終於疊了兩個凳子爬上去,看到那張合影時,她都已經七八歲了,如果自己的女兒總是好的,為什麼她是被遺棄的那一個?

“商小姐和東凱認識有多久了?。楚夫人見她不回應,心裡的擔憂更增加了幾分,這個女孩子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偏偏讓人心中不安,她原本也沒想到冉東凱會突然帶女伴來,出於一番護犢之情,才試著瞭解一下事情真相,看看還能不能有轉圜的餘地,可是她每句話都像落在棉花上,商童的白裙子就像一團團棉花,讓她像置身在一片迷霧中?

“不算太久?。商童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楚夫人,她能看到她眼裡那種不安,就像是念念生病了,她著急卻又沒辦法的神情,只是眼前的女人太美,就算是不安也讓人覺得是美的,如果有攝影師拍下來,一定會註上“母愛。這樣的標題,單那一雙眸子,就會讓人駐足停下來好好欣賞,可惜她越是這樣,商童的心越涼,她微微笑道:“楚夫人的意思,是看我們的感情深不深,再決定要不要棒打鴛鴦是嗎?我已經說過了,冉東凱想要悔婚,和我沒有關係,您應該去找冉東凱?。

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楚夫人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冷遇,她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商小姐,東凱和雲兮已經相識五年了,雖然沒有公開訂婚,卻已有口頭約定,他們之前的感情一直很融洽?如果商小姐之前不知道,是有心可原的?。

這句話說得已經有些犀利,只是她那麼雅緻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應該是已經逼到極限了?

商童只覺得氣血翻湧,臉色已經發白,有一種想要毀滅的慾望像是鑽出草皮的嫩芽,尖銳地刺痛她的神經,她凝著對面端莊的楚夫人,緩緩道:“您覺得我奪了別人的未婚夫就罪無可赦,那麼,楚夫人呢?據我所知,楚夫人不是楚先生的原配?。

一句話出口,縱然再鎮定的人也臉色大變,言下之意是楚夫人奪了別人的丈夫,豈不是罪加一等?她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教訓她?楚夫人詫愕地盯著商童,她的嘴唇在顫抖,一下子失去了再遊說的能力,她緩緩地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商童見她如此,臉上的鎮靜也慢慢收去,扶著座椅站起身來,向楚夫人露出淡淡的笑容:“楚夫人,謝謝您的招待,只是我覺得我和這樣的環境格格不入,剛才打碎您的青瓷盞,品相很好,市價雖然是十萬元左右,但我也賠不起,更何況配不成整套了,那樣您的損失可能就加倍了?但我想您一定不會追究,可我還是很不安,那就先告退了?。

她後退著走了兩步,腳下不知硌了什麼東西,突然扭到,腳踝被尖銳的瓷片刺痛,她忍著站直身子,緩緩向門外退去?

“商小姐——。楚夫人上前兩步:“你——。她欲言又止,想要問她到底還知道什麼,可是卻問不出口,只覺得心頭髮慌,又不想讓她離開?

“還有事?。商童已經走到門口,她死死捏著手裡的小包,面對著整屋子的古董,厚重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而房間裡的那個女人,更讓她一分鐘都忍不下去了?

“商小姐,我們以前見過嗎?。楚夫人站在花梨木的茶几前,身旁是一人多高的博古架,高高低低擺著些古玩,薰香爐看不到煙氣,空氣中卻是淡淡的沉香?

商童心頭的酸澀一層層漾開去,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應該站在這裡,而不是那個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舊房子,他們那間房,是爸爸單位分的,只有六十個平方,水磨石的地面暗沉一片,四壁全是書櫥,擠擠挨挨的,一張桌子既當書桌又當飯桌……

“沒有?。商童不再看她,出了門,才覺得腳踝處疼痛傳來,剛剛竟然麻木到疼都感覺不到?

這一處的確幽靜,長廊轉角,樓下熱鬧的聲音傳上來,也像是過濾了一般,來的人雖然不多,但看上去都是有頭有臉的,商童低下頭,看著腳踝處,已經有鮮血滲出來?

許是有青瓷碎片在裡面?

她尚未看清,一雙黑亮的皮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她順著皮鞋向上看,就看到一雙冰冷陰沉的眸子,一瞬間她像是被施了什麼魔法,定在那裡,下一刻她就被他拉進另外一間房?

撲通一聲,門關上了?

商童驚愕的看著楚馭西,心跳加快:“你——你要幹什麼?。

楚馭西慢慢地靠近她,臉色鐵青,他冷聲道:“是我要問你,你來這兒做什麼?怎麼,我帶你不肯來,他帶你,你倒是肯了?。

商童別過臉去,她剛剛經歷一場心理戰,此刻再面對楚馭西,心理防線早已潰敗,只覺得不能在他身邊呆下去,否則她一定會受不了,只得低聲告饒道:“你該去陪你的女伴?。

楚馭西胸口起伏著,他已經壓抑太久了,看著商童連看都不看他,讓他更是憤怒,拉開領帶,他惱聲道:“然後你去找冉東凱?。

“我找誰跟你沒關係?你讓開?。商童蹙著眉頭,想要撥開楚馭西,說不定冉東凱正在找她?道讓覺來?

她的手指剛碰到楚馭西的袖子,就被他扯住,壓在了門板上,他的雙手像鉗子一樣,身子俯視著渺小的她,讓她有一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不寒而慄?

“商童,你到底想怎樣?你毀了我不算,現在還要毀掉雲兮是不是?我到底欠了你什麼,讓你這樣對我?。楚馭西咬著牙,恨不得將她吞下去?

“你沒有欠我的?。商童的眼中有薄霧升起,她顫抖地看著他的下巴,颳得很乾淨,有淡淡的青色?五年前,她在這座別墅門口不戰而逃,五年後,命運又將她送回到這裡,她的鼻子酸酸的:“楚馭西,從來都是我欠你的,我只能對不起你,我不知道冉東凱要悔婚的物件是你妹妹——。

“你以為我會信嗎?。楚馭西的聲音那麼冰冷,他唇角浮起冷嘲:“商童,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冉東凱在玩什麼花樣,可是我會讓你知道,你錯得有多離譜?。

楚馭西松開商童,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掃了一眼滑落在地毯上的商童,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臉色漸漸變化,靠窗處放著一架鋼琴,上面蓋著厚重的罩子,窗簾遮著,整間房裡透著一絲老舊頹廢的味道?

彷彿是那個笨拙的女人,依然坐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彈著《蘭花草》的曲子,斷斷續續,聽上去簡直是一種噪音?

商童順著楚馭西剛剛的視線看去,心也倏地收緊,她記得很清楚,他說過,愛彈《蘭花草》,可惜彈得不好,一遍又一遍,只因為他父親愛聽?

她甚至能夠想象得出,一個從不會彈琴的女子,為了取悅自己的丈夫,一遍遍練習著,就連她的兒子,都覺得那聲音無法忍受,可是要懷著怎樣的期盼和柔情,才會這樣為難自己?

原本鬆動的心,再一次迴歸到痛苦的深淵中,只覺得整個空氣都壓抑得讓她想要逃離?

“楚馭西——。商童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她記得父親過世的那天晚上,她哭昏倒在病房裡,就是他揹著她送到急救室,顛簸中,她醒來看見他的脖頸,還有寬闊的雙肩,她的眼淚就停不下來?

這一刻,視線再度模糊她的眼睛,如果她現在撲過去抱住他,該有多好?那般寂寥的背影,讓她心疼的無法呼吸?

楚馭西回過頭來,看到她的眼睛微紅,臉上有兩道淚痕,他蹙了蹙眉,這樣的表情讓他心生反感,為什麼當初會那麼信任她,竟然連心底最痛的記憶都和她分享,如今她這是什麼眼神?同情嗎?

“收起你那副矯揉造作的表情,只會讓我覺得噁心?。楚馭西恢復了無懈可擊的冰冷?

商童的心微微縮緊,她垂下頭去,低聲道:“對不起,我知道你恨透了我,我絕不會乞求你能諒解,我祝你幸福,真的?。

楚馭西的目光如果有刺,一定會在她身上刺出兩個透明的窟窿,他輕啟薄唇,冷聲道:“商童,你真的太自以為是了,我若恨你,一定是我對你還有感情在?我承認,當初我以為你離開我是受了家裡那兩個的威脅,或是其他什麼隱衷,所以才會念念不忘,用開發案逼你現身,想要弄清真相?可是現在我對你是厭煩透頂,覺得你矯情造作,水姓楊花,你的存在,提醒我有多愚蠢,不用多久,你就會為你的愚蠢付出慘重的代價?。

一席話像一盆涼水,澆在商童頭上,她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眼淚遮蔽了她的視線,她甚至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太清楚,耳朵裡有什麼怦怦亂響,他的聲音那麼平穩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以往他憤怒、漠視,她都能感覺到他依然對她有情,可是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卻什麼都不能說,任由他將絕情的刀刃刺在她的心口?

他似乎已無法忍受,將她撥開一邊,大踏步向門外走去,只留她一人,無聲無息地蹲下來,撿拾揉碎了的心腸?

門外,楚馭西掏出一支菸,剛剛點燃,就看見楚雲兮捂著臉從長廊那邊跑過來,險些撞到他?

“撞見鬼了?。楚馭西深深吸了一口煙,冷沉地看著因錯愕而停下來的楚雲兮?

楚雲兮面色蒼白,大眼睛裡的驚慌尚未散盡,嘴唇已咬得殷紅,她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低低地叫了一聲:“哥——。眼淚已滾了下來?

“我沒有你這麼窩囊的妹妹?。楚馭西噴出一團煙霧,他冷淡地掃過楚雲兮臉上的淚痕,微蹙了蹙眉頭:“世上的男人多得是,你就非要這麼作踐你自己嗎?還是身上流的都是賤人的血?。

他的話那般惡毒,雖然以往也曾說過,可是此刻楚雲兮卻再也忍不住,她捏緊拳頭上前一步:“你不能侮辱我媽媽?。

楚馭西捏著煙,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犀利冷沉的眸子:“我說的不對嗎?世界上的男人那麼多,為何非要搶別人的?她賤你也賤嗎?。

“啪——。的一聲,長廊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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