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是不是也有錯？
別的人也許不會信，可是母親會，林巖川有那樣坦然而安全的她的前男友的身份，而且對於她嫁給章東遠，母親一直都心有疑慮，總是覺得根本不可能。
眼淚模糊了眼眶。
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她終於又走到了一個人的時候。
以前在杜家，沒有了媽媽，只有兩個姐姐和後媽的欺負，那時候，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憐，總是會想，有沒有一天，有一個人能陪著她身邊，不指望能遮風避雨或者保護她，只要讓她不至於一個人就夠了，至少有一個人在身邊遑。
可是現在，一切都摧枯拉朽的斷絕。
徹徹底底。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覺得過了幾個世紀那樣漫長位。
有人在後面叫她的名字。
她不想回頭。
因為知道是誰，所以更不想回頭，心已經涼的透徹。
徹徹底底！
杜雪的雙手捏著，緊緊的捏著，眼前一幕幕，有很多很多。
曾經以為，就算是沒了愛情，至少能相伴一生，至少他是愛她的，可以這樣繼續下去，可能婚姻也並不需要更多的愛情，在婚姻裡面，有愛情的人，如同是脆弱的拔掉了刺的刺蝟，總是受傷，傷的徹底。
可是沒有想過，連同不愛了，也都是充滿了詭詐！
他怎麼做的出那樣的事？
要她離開章東遠嗎？是因為怎麼警告她也都無法讓她離開章東遠，所以就做了那樣的事？
有青春的歲月裡面，他拉著她走在兩邊都是法桐樹木的大道上面。
那時候內心多麼甜蜜，做夢也不曾料到，有一日竟然會如此。
竟然會殘忍到這樣的地步……
眼淚，幾乎是要凝固在眼底。
“杜雪！”林巖川在身後叫她，有些慍怒的樣子，伸手一把抓過她的手腕：“你是怎麼了？我叫你你也沒有回應！董綺萱是離開了，可是跟我沒有關係！你不能因為她的離開就遷怒我！”
杜雪低頭看他，他坐在輪椅上面，他的眼底瞬間的柔軟，柔軟的好像是一汪水一樣的，低低的嗓音在她耳邊：“你不能因為她的離開懲罰我，如果沒有你，我要怎麼辦？我為了你，什麼都做得到……”
好像是一個男孩在哄著自己心愛的女朋友那樣的……
可是，這樣的句子，聽在杜雪的耳裡，好像一個笑話。
杜雪低頭去看，看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很漂亮的一雙眼，林巖川的眼睛像他的父親，沒有複雜的雙眼皮，也並不太單，微微的內雙，看起來那樣的明澈……
如果董綺萱沒有說過那些話，她一定會聽了他的，老老實實的聽他的，乖乖待著在他的身邊，還以為一切能跟過去一樣，總不會辜負了他……
以為那是愛情，他口口聲聲的愛情！
“董綺萱的父親找我過去，綺萱什麼都說了！林巖川！什麼都說了！”杜雪猛的一把推開林巖川，用力的推開，身子往後退開去！
林巖川猝不及防，輪椅被推的往後退了幾步，伸手控住了，臉上一瞬間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複雜的沉澱，可是隻是一瞬便收斂回去，微微的皺眉：“杜雪你說什麼？董綺萱找你說了什麼？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她說了什麼？你告訴我！如果是真的我沒有關係，我和她在一起一段時間，總有讓你覺得不開心的地方，可是你要讓我知道，到底是什麼！”
杜雪看過去，林巖川眼底是那樣的坦誠和急切的模樣，說話也是有理有據。
可是有些東西，她很清楚。
如果那個人不是林巖川，她大概是會愣住，然後想是不是一場誤會，可是那個人是林巖川！
她曾經在一起那樣久，對所有的一切都瞭然的那個林巖川！
林巖川的心很大，大的要用董綺萱去進入章家！
林巖川的心也很小，小的不容許任何逆了他意思的事情。
只是她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林巖川會這樣的對待她的母親。
那個也一貫是對林巖川和藹的人，林巖川竟然這樣……
一想到媽媽，杜雪的眼淚落下來，一字一句：“林巖川，你不用再演了……是你，是你去找我媽，跟我媽說我為了醫藥費給章東遠當情婦的事情，是不是！”
“是！是我！可是我還有什麼辦法？我還能怎麼辦？我怎麼勸你你也不肯離開，我明知道那是一個火坑還要眼睜睜看你跳下去！章東遠怎麼對你的？那些凌辱你真的不放在心上嗎？我只有去找阿姨勸你，我沒想到她會自殺！我跟你一樣詫異！”林巖川一點都沒有迴避，看著她的眼睛，大聲！
振振有詞……
周圍沒什麼人，天氣不好，沉悶的讓人呼吸不暢。
杜雪看著林巖川的樣子，往後退一步。
是林巖川的性格，任何時候都不會後退，因為他總有他的理由。
總有……
放開她去找董綺萱的時候，他說是為了母親的願望，說的那樣坦然，說不甘心一輩子當一個普通人，同樣是章洪濤的兒子卻要輸給章東遠！現在又說是為了她……
“杜雪……”林巖川看著她，緩緩的聲音，推著輪椅試圖往前一點：“杜雪，可是我愛你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去找阿姨讓她勸你，我大可以看著你被章東遠欺負一言不發，也可以看著你難過不去理你，可是杜雪我做不到，我根本做不到！阿姨的事情是一個意外！”
“我不是想對你隱瞞，我想要告訴你，可是你讓我怎麼說？我知道你會誤會我！我是怕失去你，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林巖川聲音很大，似乎是要證明自己。
可是輪椅往前退一步，杜雪就往後退一步。
兩個人中間，已經隔了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彷彿是有一條溝壑橫在這裡，再也不可能。
聽到他那一句不想隱瞞，本來想告訴她，杜雪的眼淚落下來。
章東遠明明知道，只要說出這個秘密，她就會離開林巖川，可是就連最後走的時候，他都一個字也沒有提。
不想要傷害的心情，應該是這樣，而不是在這裡說著這樣冠冕堂皇的話……心口有些悶痛，想到章東遠最後離開的樣子。
章東遠傷了她很多很多，可是在最後的時候，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守護，不讓她難過。
眼淚不住的落下來，似乎是想到那個人，心口就被什麼東西揪著，不住的落淚下來。
那樣的痛，痛的無法自已。
她的媽媽，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
“如果不是董綺萱沒有說呢？”杜雪開口，聲音很低。
她的本意是想問如果董綺萱不說，他是不是會瞞著一輩子。
然而林巖川聽見，卻是一下子的誤解，衝口而出：“董綺萱根本沒說這些話是不是！我就知道她都在重症監護室裡怎麼還說的出這些話！一定是章東遠！章東遠誣陷我對不對？他就是恨我奪走了你，他想盡辦法的詆譭我！我就知道他不可能瞞著一輩子！杜雪，你想想他做的那些噁心的事情！他愛的是凌楠，他根本是個敗類！在公司壓著我，他是想奪走你，他是看你跟我在一起，所以才要奪回你！”
“他根本是想要贏我！他一直跟我較勁！一直！他以為他在公司讓我沒有辦法，在感情上我就也輸給他？只要有你在，我就永遠比他幸福！”
林巖川恨的大聲，雙手捏緊成去拳頭的樣子，手不住的顫抖！
對章東遠的怨恨，絲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來！
杜雪再也忍不住，上前狠狠的一個巴掌甩上去！
“啪”的一聲響，那樣的響亮！
林巖川一瞬間愣住，抬頭看著面前的杜雪，做夢也想不到一直柔弱的杜雪竟然會狠狠的甩了他一個巴掌！
任何人都可能，可是杜雪，決然想象不到！
呆愣的目光盯著面前的杜雪，不敢相信的看著……
杜雪眼底是淚光，可是脊背挺的那樣直，眼淚不住的落下，可不怯懦，就算是悲傷難過，甚至憤慨，可是不像以前一樣的怯懦軟弱，盯著林巖川，一字一句：“你住口！他不是你說的那樣！”
“林巖川！你一直用你的眼光來想別人，他根本從來沒有跟你比，是你在跟他比！是你想贏他！”
“章東遠最後也沒告訴我這件事，他一直沒說，一個字都沒說！可你呢？到這種時候你一點也沒有知道你錯了，還在這裡詭辯！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嗎？像你那樣機關算盡！”
最後杜雪的眼淚不住的落下，大聲的吼出來：“那個人是我媽媽！是我媽媽！你怎麼能這樣對她！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吼完，杜雪再也支援不住痛哭失聲。
手掌蓋在臉孔上面，眼淚從指縫裡流出。
她想要蹲下來，蜷縮起來，像是小時候一樣，蜷縮起來，無論外面有什麼風浪，那個時候總有母親在。
就好像兒時，每天晚上，她躺著在床上，睡不著，看著母親在燈光下面打毛衣。
一針一線。
細細密密。
看見她醒了，母親會斥一句：“快睡！”
而現在，一切都沒了，再也不回來！
手腕被人抓住，林巖川用力的一把拽下她的手腕，死命的握住，厲聲：“可是我愛你！就算我說了一萬句謊話！就算我做了很多錯事！可我愛你！不像那個章東遠！杜雪！以後再也不會，你不能回去！也不準回去！你母親那是一個意外！你忘了我在車前不要命的救你了嗎？”
杜雪從他手掌裡面抽出手來，揚手狠狠的一個巴掌摔下去！
“啪”的一聲響。
狠狠的！
比剛才更狠……
林巖川終於不說話，剛才想要說的句子都在嗓間，眼底已經是慍怒！
“我死了我媽媽能回來，我寧願我死！林巖川，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無恥的人！是不是所有東西在你眼裡都是籌碼，都是你贏了章東遠的籌碼！”杜雪大聲。
聲音裡的悲慼那樣的明顯。
連同她在內，都是籌碼，所有人在林巖川眼裡，全都是棋子，只為了贏章東遠！
王慧欣，不過是他進入章家的手段；章洪濤，也不過是給他榮華富貴的一個源泉，需要討好的源泉；董綺萱，徹頭徹尾的棋子，不過是給他進入章家減少壓力助他一臂之力，用過之後就拋棄；她杜雪，也不過是為了證明他強過章東遠的一個存在！章東遠得不到的，他得到了，所以他覺得自己是贏了！
在工作上沒有辦法沒有能力的時候，他將她當做一個決定輸贏的籌碼。
董綺萱沒有用處，所以拋棄的那樣快！
就連那場曾經讓她徹底的轉變的車禍，從現在看來，也是那樣好笑，是他為了贏章東遠為博取籌碼做出的努力……
這個男人，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點，只柔軟的，是有鮮血浸潤的知道傷痛知道人心的脆弱的？
杜雪往後退一步，緩緩的。
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裡？你現在還能去哪裡？”林巖川的聲音在背後，被風吹著到她的耳邊來！
她真寧願自己一個字都聽不到！
“我告訴你，你別打算去告我！我沒犯法，我只是說了你和章東遠之間的事情，我什麼都沒做，是她自己自殺的！”林巖川大聲，生怕她聽不到的樣子。
杜雪腳步不停。
林巖川急了，伸著脖子：“杜雪！你要去哪裡？你現在還想回章東遠身邊嗎？他就要結婚了！你還想去哪裡？你現在去算什麼？一個小三？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迎娶姚曼笙！你現在還有臉回去嗎？是你要離婚的，現在你又要回去！”
杜雪只往前走，聽著他的句子。
有些人，在最初的時候，明媚如花，最終也隨著時間凋零，終於成了塵埃，什麼都不如！
如果聽不到林巖川的這些話，她是不是還能殘留一點點當初林巖川站在臺上看著她低聲唱著情歌的場景，而現在，一無所有，什麼都沒了，只留下骯髒的印記！
“章東遠也一樣是個混蛋！你以為章家有什麼好人？都是混蛋！你能去哪裡！”林巖川大聲！
杜雪再也不回頭，只是往前走。走出醫院的大門，什麼都不想，一路的向前，沿著馬路往前。
有人變得骯髒變質，醜陋，也有人，藏在心底，深深的地方……
***
雨落下來。
如同預期和這個城市裡所有的天氣預報那樣精準。
夏天的雨，疾風驟雨，暴烈的好像要將這個世界傾覆掉！
杜雪沒有傘。
路上雨太大，幾乎沒有人，偶爾有人撐著傘路過，看見她，好像看見瘋子一樣急忙的躲避。
心裡已經涼到了極致，走在雨裡或者任何地方都是一樣，空空蕩蕩，不會有任何改變。
站在十字路口，抬頭看，天空是烏黑的顏色，十字路口的指示燈紅紅綠綠。
竟然不知道可以去哪裡。
往右面看，看見熟悉的小區門口，抬頭，看著熟悉的高樓。
那時候，她懷孕，他對她如珠如寶一般的時候，也曾經有一段很美好的生活，如果能繼續下去，該是多好？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抬頭，看著高樓上面的一個個陽臺，看不清楚哪裡是她曾經的房間窗戶。
雨幕愈發的大，眼淚滑落下來，也都看不到，被雨水帶著流走。
***
林巖川原地坐著，在輪椅上面，雨拼命的砸落。
每一滴都有沉重，敲在他的背上，彷彿透入過去，砸在他的心上……
這世界太不公平，太不公……
至少是對他。
林巖川抬起頭，雨拼命的打下來，打的他皮膚上生疼，可是不想停下，好像只有這樣的疼才能讓呼吸略微的順暢一點，才能讓他不那麼難過。
這個世界，物慾橫流，有著他永遠也夠不到的那麼高的財富，他看見了，不想放過，也不覺得有錯，用盡手段不過是為了留下那些財富！他也是章洪濤的兒子！有什麼理由沒有他的一杯羹？
就算是法律，也都會支援他要回他應該得來的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杜雪的兩個耳光，打的他生疼，第一次覺得，自己難道是錯了？
可難道章東遠那樣是對的？同樣是章洪濤的兒子，章東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章東遠生下來就住著豪宅，好幾千平，他卻要跟媽媽一起在姥姥姥爺留下來的祖宅裡面，笑笑的兩室一廳過著擁擠的幾乎伸不開胳膊的生活？
章東遠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從出生一刻就自然而然的分得家族基金，是雜誌上面說的天價少爺被人祝福，私人保姆好幾個，而他就要連半夜生病都要去醫院掛急診看著母親求醫生快一點，差點燒出肺炎的孩子？
同樣是章洪濤的兒子，他怎麼會不想贏？
不想證明給所有人看，他雖然是所有人都瞧不起的私生子，可是他有能力，足夠站在最好的地方！
只要給他權利和金錢，他一樣能做的像章東遠那樣好！
這樣也有錯嗎？
誰的人生不是爭鬥和輸贏？這樣也有錯？
在去找杜雪媽媽的時候，心裡不是沒有預期杜雪媽媽會自殺，尤其是看到最後杜雪媽媽的那個微笑。
心裡多多少少有一點感覺，可是如果她死了，杜雪就能被放開，就能獲得自由，那麼……
心裡平靜無瀾的接受了這個想法。
一切都是那樣的安寧。
他沒做錯！根本沒做錯！
從來都沒有！
***
今日更新晚了點，編輯知道要殺人了……雖然奇奇被砍過一萬兩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