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
我愛你，並不能讓對方幸福，能讓人幸福的是，自己愛的人的一個微笑，不用更多的表情，就足以讓人滿足。
***
杜雪在窗邊角落沒人注意的角落裡面，看著裡面。
看著章東遠挽著姚曼笙的手臂。
粉色玫瑰花的清甜香氣充斥著這裡，一切都顯得那樣甜蜜而美好，所有賓客都是那樣嚮往的表情，祝福著這一對新人遢。
章東遠一如往昔的俊朗，只是略微的瘦了一點，她站的遠，看不了那樣清楚。
她還是來了，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身份，遠遠的站著。
看他被人簇擁著往前走過去，心口有些酸澀毽。
距離這樣近，可是這樣遠，她知道，她在不可能去追上去，像是以前無數次一樣的。
那時候她有一種勇氣，甚至是多少的遷就著他，心裡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他是金主，所以怎樣都能忍受。
可是開始在乎起一個人的時候，一切就都變了，全都不一樣。
又有人進來，一群人一起，當中一個是推著輪椅。
杜雪低頭，往角落一點的地方過去，用窗簾擋住自己。
是林巖川，林巖川衣冠楚楚，一如往昔的每一個時候，臉上帶著一樣斯文的笑容，看起來是那樣讓人喜歡的一個男人。
“那個是沒戲了，又結婚，總不能離了再找吧，這個還不錯哦！長得好，人看起來也挺溫柔……”
“溫柔你去啊！說不定就成功了！”
“去啊去啊……”
幾個名媛互相簇擁著，看著林巖川的背影，嬉笑成一片。
杜雪轉身往外面走，不想在這裡多停留一秒，她本來也就是隻看一眼，婚禮正式開始的時候，當然要離開。
***
章東遠的目光落到林巖川身上。
林巖川笑的妥帖，旁邊王慧欣和章洪濤一起，看起來很和諧的一家人。
“不要臉！”章念心咒一句，聲音不大不小！
周圍的人都聽見。
章洪濤的臉色一下子難看，可是看著自己這個小女兒，又是今天這樣的場合，只能是壓下去。
章念心的丈夫馮立剛卻是笑著，絲毫不以為意，也不管章念心的態度，過來叫人：“爸！媽！你們都來了！”
章念心轉身就走，回到座位上面，沒有好臉色。
章東遠只是看一眼，對自己婚禮上出現王慧欣和林巖川並不感覺到意外，可是，為什麼沒有杜雪？
目光越過林巖川，往後面看去。
“小雪她有事，不能來了。”林巖川平順的說道。
姚曼笙也過去打招呼：“爸，媽。”
王慧欣從包裡拿出來早都準備好的紅包，塞給姚曼笙，姚曼笙接下來。
一切顯得其樂融融。
開場，司儀在臺上努力的活躍著氣氛，幻燈片做的非常豪華，看得出婚慶公司和姚曼笙都花了不少心思，連章東遠小時候的照片都一張張的播放出來。
青梅竹馬。
他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跟姚曼笙有這麼多合照，姚曼笙竟然都收著。
現場的賓客顯然也被這種兩小無猜的情感所感染。
姚曼笙看著章東遠，幻燈片在播，音樂是唯美而浪漫的鋼琴曲，會場是最大最豪華的會場，粉紅色玫瑰組成的背景牆，紅毯，香檳塔，五層高的婚禮蛋糕，所有人的豔羨和祝福……
然而他卻是漠然的。
彷彿一切跟他根本沒有關係，坐在這裡，也跟周圍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他的眼底沒有一絲的動容……
所有的一切，她都精心安排成她夢想中的樣子，從小她就夢想做他的新娘子，一直規劃著這一切，可是無法預料的，是他的漠然。
所有的安排彷彿都黯然，姚曼笙扭頭過去，抬頭看幻燈片。
碩大的螢幕上面，有一張，是小時候，他七歲她六歲，被章炎彬帶著，大夏天一起在後院的楊樹上面抓知了，抓了好多隻，剛好姚建豐拿著相機路過，就要他們一起合照一張。
照片裡，章東遠滿臉稚氣，章炎彬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她站在照片最前面，笑容甜甜。
照片裡看不到的是，當時章東遠一時頑皮，把知了放在她的頭上，她嚇的大哭，她永遠記得，章東遠對她說：“你別哭，你別哭，只要你別哭，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寵著她，甚至比寵著章念心還要多……
一句玩笑的話，她記著到今天。
眼淚從眼眶裡墜落下來。
那一年的夏天，風吹的那樣舒適，那一年他還是她身邊的人，不是像這樣，坐在她旁邊，心卻從來都不在這裡……
那些簡單的生活，她始終不能忘，深深記得他的臉孔，他的模樣。
那麼多年過去，她始終沒變過的愛他……
只要她不哭，他說什麼都答應她，可是她想要他愛她，卻永遠是那麼遙遠。
連同現在坐在他身邊，也是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麻木。
“怎麼哭了？”旁邊章念心問一句。
“太高興了，所以哭了。”姚曼笙回答。
她真是寧願回去過去，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她跟著章東遠身後，像個小尾巴，章東遠開口說那一句：你別哭，我什麼都答應你。
***
“鈴鈴鈴”手機響起來，章東遠拿了手機就接。
臺上還是溫馨浪漫的音樂，幻燈片還在播著，姚曼笙看一眼章東遠，看他在婚禮上接電話。
那邊章洪濤也聽見手機鈴聲，頗有些不滿的看向章東遠。
婚禮還在繼續，怎麼就能忽然接電話了！到底有沒有一點新郎的樣子。
章東遠並不在乎，接起來。
“章東遠！杜雪呢？我到醫院找她，醫生說昨天就沒回來！她去哪裡了？我才離開多久，你怎麼弄成這樣！娶別人？章東遠你當我們衛家是什麼？你想娶就娶，想離就離的人家？杜雪呢？到底在哪兒？”
衛銘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
章東遠眉頭微微的一皺，聽著衛銘的質問，回答：“是不是出去散步？”
“散步？散步會散步一天一夜？連手機都沒帶！手機還在病房裡！是不是你帶走了她？章東遠！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衛銘氣的大吼！
“我不知道。”章東遠回答。他不知道，也說不清楚。
是杜雪要離婚，堅持要離。
“杜雪現在有事，你跟我說不知道！你之前的保證呢？是你說杜雪交給你沒有問題，你會照顧好她，現在你跟我說你不知道！你怎麼照顧她的？現在她人不見了！你根本……”
衛銘的聲音源源不斷的從電話裡過來。
姚曼笙的目光已經開過來，章東遠開口：“我還有事，先掛了。”
“什麼事比杜雪重要！”衛銘厲聲。
章東遠結束通話電話，收了手機，姚曼笙終於是轉頭看臺上。
章東遠定定坐著，轉了視線，看向林巖川。
林巖川看起來怡然自得，笑容溫和，看著臺上，跟王慧欣和章洪濤坐在一起，儼然的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一點看不出有問題。
杜雪不是深深的愛著林巖川嗎？
能有什麼問題……
他不是沒去挽回，是去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沒有機會。
她再不給他機會，一丁點都不給。
那麼他還去找她有什麼意思？也許只是搬走了，或者是去別的什麼地方散心，沒回醫院也有一萬種可能，畢竟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他現在做任何事都好像是個笑話……
然而下一刻，章東遠站起來，在所有人面前，起身，過去林巖川面前。
“東遠……”姚曼笙急忙的站起來，伸手拉住章東遠的衣袖，臉上有些說不出來的模樣，看著章東遠，人多，還要顧及面子，最終說：“還沒到我們上去，先坐下吧……”
章東遠甩開她拉著他衣袖的手，絲毫沒有遲疑。
“杜雪呢？”章東遠問。
目光緊緊的鎖著林巖川，看著他，一字字的問。
現場還放著輕柔的音樂，臺上司儀還在繼續的幻燈片講解，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章東遠，看著他在第一排的位子忽然的站起來，走到林巖川面前，問這樣一個問題……
對於這些傳聞，人人都是八卦的！
“東遠！你搞什麼！回去給我坐下！一切都婚禮結束之後再說。”章洪濤勃然大怒，伸手去拽章東遠，要他坐下！
章東遠不動。
章念心那邊也叫一句：“哥……你先回來坐下！”
林巖川左右看一眼，開口：“哥，你先坐下，婚禮結束之後我再跟你說不遲。”
“衛銘說杜雪昨晚沒回醫院，也沒帶手機，她去了哪裡？”章東遠冷聲追問。
林巖川這樣遮遮掩掩，已經說明瞭一定有問題！
否則林巖川大可以直接說出杜雪在哪裡，而不是這樣迂迴！
“她在哪兒？”章東遠一字一字，聲音裡彷彿是沉澱著千斤的重量，看向林言川。
“我不知道，她昨天跟我吵架了，心情不太好，綺萱昨天離開了，綺萱的事情對她影響有些大，所以跑出去了，我以為會自己回來的，可是一直沒看見她。”林巖川說的很平靜。
章東遠轉身就走。
沿著宴席中間的紅地毯，大步的往外。
“東遠！”姚曼笙急了，急忙的追著過去，一把拉住章東遠的手臂：“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要去哪裡？什麼事都半個小時後再說好不好！東遠，你不能這樣對我！”
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都看著紅毯中間的他們。
臺上的司儀關了音樂，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紅毯上的兩人。
姚曼笙還穿著新娘的婚紗，美的不可方物，眼底卻都是淚水，朦朧的一片，看上去那樣的讓人心疼。
“她不需要你，而我需要……”姚曼笙壓低聲音，看著章東遠。
章東遠回頭看她，看她眼底的淚水，下一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開她的手，轉身往外走去……
“東遠！”章洪濤大聲呵斥！
章東遠只當做沒有聽到，出了會場大門，再往外走。
“東遠……”來的晚了些的章炎彬追上來，一手拉住他：“東遠，舉行完婚禮再走，找杜雪，我去幫你找，用不到你，我一直當你是個孩子，可以讓著你慣著你，可你現在要娶姚曼笙，至少，這個過場你要走下來，至少是這樣，你扔下她算什麼……”
“我會娶她，可我根本沒辦法坐在裡面，哥，我很想好好的坐在裡面完成這個婚禮，可是我沒辦法。”章東遠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大哥，眼底深的看不見底。
走廊上沒有別的人，只有他和章炎彬，很多話，他可以對自己的大哥說出來，不用壓抑著。
“我想好好的跟姚曼笙結婚，我知道她是愛我的人，我知道她好，我想對她好一點，可是杜雪出事了……哥，如果可以，我也想把杜雪不放在心上，不用去想她關心她，不用因為她根本沒愛過我就心口發悶，不用連離婚都這樣拖泥帶水。”
“我也想根本不管她也不給她嘲笑我的藉口，我也想把她忘得乾乾淨淨，她不愛我，我也不在意她……”
“哥，可我沒辦法坐在裡面，想著她可能是失蹤了，不見了，會不會是有人綁架，車禍？是凌柏還是別的什麼人？她那麼笨，到底是怎麼了？一晚上不回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坐在那裡，什麼都想了……”
“如果我不去找她，她會不會出事，她現在在哪裡……怎麼樣……我什麼都想了，越想越怕……”
……
章東遠看著章炎彬，一字字的說。
章炎彬拉著的手，緩緩的鬆開。
是自己的親弟弟，自己很瞭解自己的弟弟是什麼樣的人，說出了這樣的話，是一定留不住的了。
“快去快回。”章炎彬說一句。
章東遠轉身大步的走，向著外面。
章炎彬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弟弟的背影，重重的嘆一口氣。
***
章東遠往車子那裡走，想一切有可能杜雪會去的地方！
如果是有人綁架，早就應該有了訊息，凌柏那邊凌楠答應過的，莫非是有了變故？
車子開出去，腦子裡還是沒有個頭緒，沿著酒店的環形門口往外開，還沒開出酒店大門，前面路上一道單薄的背影就躍入他的眼簾！
杜雪從裡面宴會廳出來，一個人沿著路往外走，還沒想過到底要去哪裡，昨天從醫院出來，也不想回去，不想再看見林巖川，於是用身上僅存的兩百多塊，隨便找了一個小旅店住下，等著心情好一點再回去醫院裡拿東西。經歷這些變故，她有兩點改變了。
第一，再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笑起來，好像笑是很艱難的事；第二，名下有很多財產，再也不缺錢。
不動產都是章東遠給她的，離婚協議裡面寫的很清楚，章東遠附贈了一些房產給她。衛家的爺爺也給她了一個賬戶，說是這些年欠她的壓歲錢，她看過一次，不是一個小數目。
所有這些，在她去醫院流產之後，都能改變她的生活。
一切都會重新開始，她想換一個城市，安靜的生活。
身邊車子停下，她還完全沒有察覺到，等到車上的人下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才恍然的嚇了一跳，轉身。
“東遠……”杜雪完全的愣住。
章東遠不是在裡面結婚嗎？怎麼出來了？這麼快，竟然還追上了她？
還是她的步子實在是太慢？
“你昨天沒有回醫院去了哪兒？衛銘打電話找你，說你手機也沒帶！”章東遠看著她，她衣服有些皺了，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皮膚白的有些病態的沒有血色，看起來狀態不好。
杜雪手捏著自己的手心，微微的發痛。
“我跟巖川吵架，賭氣走了，本來想進去找他的，可是門口保全不讓我進去，所以就出來了……”杜雪說謊，衝著章東遠笑笑。
這些關係裡面，她最應該劃清的就是跟章東遠之間。
她已經沒有資格再糾纏下去。
他也不愛她，可是卻盡著一個丈夫的責任，現在一切結束了，她不該在霸佔著別人的東西。
章東遠看著她，看她一臉坦然的笑著的樣子，心裡一下子的悶痛。
他剛才什麼都想了，卻沒有想過，是杜雪跟林巖川吵架，情侶之間的拌嘴，已經結束了，她沒有受傷，也沒有難過，笑起來的樣子，不痛不癢。
他從婚禮上離開，卻沒有想到，她不過是這樣平靜。
“你昨天住在哪裡？”章東遠問一句。
杜雪說了一個地址，旅店的名字。
“我送你。”
章東遠說著就過去，自己開了駕駛位的車門。
杜雪搖頭，想要拒絕，酒店前面的環形路是單車道，後面有車開過來，一個勁的按喇叭。
酒店保全過來：“這位小姐，麻煩您快一點上車，後麵人等著……”
杜雪看一眼，也沒有別的選擇，後面車子催的厲害，只能是上了章東遠的車。
只是送她回去，就是這樣。
杜雪自己安慰自己說，只是這樣……
***
車子開到的時候，章東遠看著路邊的小旅店，沒多說話。
“謝謝。”杜雪下車，回頭跟章東遠說一句，轉身往旅店裡面走。
章東遠卻也是下車來，跟著杜雪進去。
“收拾一下東西，換一個地方住。”章東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