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旱災到來
140.旱災到來
立秋之後,陳青才漸漸喜歡上他的紅猴子……
也不知是遺傳還是這小子天賦異稟,丁點大的小東西就識逗,稍加逗弄就能樂的咯咯嘎嘎的擺手翹腳。趙氏直說這娃像極了麼子,不滿百天就這麼聰明伶俐。
別看一眾婆媳常抱著他玩,可圓圓最喜歡的還是不咋待見他的親爹。
陳青雖說沒抱過他,但只要將小傢伙放他跟前,這小子就能美的直吐泡泡。小嘴咿咿呀呀說些旁人聽不懂的嬰語,小手還撓啊撓的非得抓著爹爹衣裳不可。
若是有幸趴爹爹懷裡一會兒,小傢伙能美得哼唧出聲,小臉緊緊貼著阿爹沒一會就能睡著,夢裡還能咧著小嘴來個甜美笑容。
樑子俊這個超級奶爸時常為兒子跟媳婦吃醋,他把兒子伺候的闆闆整整,也沒見這小子跟他這麼親近,小腦瓜永遠朝著爹爹擺動,小爪子也是伸向親爹求抱。
陳青仍是不大敢抱軟趴趴的奶娃,捏著兒子的小手啃一口,小傢伙賞臉的笑出一堆哈喇子。
樑子俊擦掉兒子下巴上的口水,摸摸熱乎乎的屁股,趕緊給他換尿布。結果剛打開布包,小雞雞就翹起來呲出一道弧線,澆了樑子俊一頭一臉童子尿。
陳青連忙後退一步,等收拾乾淨了,才上前逗弄兒子。
“這可是你親兒子,犯得著躲那麼遠嗎?”樑子俊怪叫一聲,抹掉臉上的水珠將沉甸甸的尿布丟進木盆,認命的端出去清洗。
陳青拎起兒子小腳,仔細摸摸屁股蛋上的胎紋,呃……跟他的一樣,果然是親兒子!
陪著小傢伙練了會腳力,陳青就三下五除二將他裹成個粽子,不管了……
陽哥抱著妥妥來找弟弟玩,見小傢伙可憐巴巴的拿小眼神直瞅爹爹,委屈的扁著嘴巴要哭不哭的樣子心疼壞了。趕忙放下妥妥打開襁褓,釋放他的小手小腳,嘴裡唸叨著“哎呦~可憐死了,這爹爹也忒狠心了不是?”
陳青白他一眼,繼續捏著繡針做活。
妥妥已經快十個月了,早就爬的飛快。將妥妥仰躺放在圓圓身邊,兩個小傢伙剛還並排躺在一起抓手玩,這會妥妥就翻身坐起,抓著圓圓的臉蛋口齒不清的喊“弟……”
“弟~弟~”陽哥好笑的抓下兒子小手,一字一頓的教他說話。
“阿……爹……爹……”妥妥笑出四顆乳牙脆生生的叫爹爹。
“……哎呦~我兒子可真聰明”陽哥笑著抱起兒子狠親一口。小傢伙藉助爹爹的手臂勉強來上兩步虛踏,又把陽哥美得直顯擺“看見沒?會走了哦~”
陳青受不了這個兒控,敷衍兩句,見自家的小東西也啊啊叫著想站起來,便拍拍他的小肚腩教訓“沒學會爬就想走?老實躺著吧”
“圓圓多討喜啊,你咋還沒別過勁呢?”陽哥納悶的抱起兒子跟他玩躲貓貓。
陽哥不明白陳青做這麼個東西幹嘛用,陳青酷酷的甩給他一句“早教!”
“這麼點娃娃懂啥?你教了他也記不住”陽哥才不信陳青那套說辭,娃娃都是6歲啟蒙,8歲方才入學。即便家裡有才學的也是4、5歲以後才教娃娃背百家姓呢。
陳青懶得跟他解釋,別人家的娃他管不著,自己兒子得從小就抓緊教育。
將繡球吊在床柱上,陳青又去書房拿樑子俊畫的黑白卡。陽哥好奇瞄著木板上的水墨畫笑道“你別說,子俊這小貓小狗畫的還真挺像”
若不是自己畫不好,陳青真不想用樑子俊畫的這些簡筆畫。在他眼裡,這些抽象畫只會教歪他兒子,奈何自己畫的更爛,只能湊合著用了。
指著木片上的小動物挨個教一遍,小傢伙看著看著又呼呼睡著了。
“哈哈哈……我就說奶娃哪看的懂?”陽哥指著陳青鬱悶的臉笑到前仰後合,妥妥也湊趣的跟著呵呵傻笑兩聲。
“笑什麼吶?”樑子俊洗完尿布甩手進門,瞧了眼兒子,對媳婦豎起拇指誇道“又睡著啦?媳婦你真厲害,這些畫一鬨兒子保證老實睡覺!”
陳青牙根咬了又咬,氣急的用木片砸他腦袋“還不是你畫的不好?讓你畫像點,非得給畫成四不像,這玩意誰能看出是條狗?”
“我能啊”陽哥憨笑的指著自己鼻尖,妥妥也有樣學樣的抓著小鼻子呵呵笑。
“那是你傻!”陳青白他一眼,對得意的樑子俊吩咐“重畫!”
梁三爺攤攤手,對一臉莫名其妙的陽哥說“你是不尖”
陽哥氣急的小聲嘟囔“我傻?我傻我能看出那是狗,你兒子倒是像你一樣尖了,還不是照樣呼呼大睡?”
妥妥拍著爹爹臉頰笑著學話“爹……啥……”
…………被掉包的是他兒子吧?陽哥盯著寶貝兒子無語了。
直到兒子滿三個月前,樑子俊都在重畫那些木板畫,除了小貓小狗又增添了花草桌椅,凡是陳青覺得有必要的都是樑子俊必須畫好的物件。
每天伺候兒子的空閒時間全用來照實作畫,梁三爺是徹底沒功夫出去閒晃了,最可氣的就是那些不配合作畫的活物,最終被梁三爺吊起來畫了個更驚悚的描摹。
“像不?”梁三爺舉著木板遞到野貓眼前問道。
四爪被綁成大字型的野貓“瞄~”的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隔空就用尾巴抽了那怪物一記。
…………他還是逮只雞來畫吧!看著一溜煙鑽沒影的野貓,梁三爺丟了木板暗暗想著。
繼作畫外,梁三爺又領了新活計,給兒子講睡前故事,抽空還得擺弄些樂器,間或嚎上兩嗓子培養兒子的樂感。
至此梁三爺才曉得培養一個多才多藝的娃娃有多辛苦,但架不住咱三爺樂在其中啊,每天挖空心思的給兒子唸書講學,晚上再就成果跟媳婦“深入”探討一番。
妥妥每天定點被陽哥抱過來蹭學,順便點評下樑子俊近期的育兒功課。
舉人老爺給講學,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而且還不用交束脩,白聽……
七夕過後,又到一年秋收,因著旱情,縣城再不復往年熱鬧。蕭條的街道,門可羅雀的商鋪,這些都隱隱預示著災年即將到來。
梁家四兄弟按照慣例整裝待發,但這次出門不為收租,只為記賬。田裡沒有產出,佃戶吃飯都成問題哪有糧食交租?即便有銀子的也得省著換口吃食。
這當口誰都不會將救命錢往外掏,每次趕上災年都是先記賬,等年頭好了再補齊。這次出門還另有目的,那就是考察各家佃戶的抗災能力,避免窮人借不到糧,富戶扮窮反倒佔了困難戶的口糧。
屯的糧食即便再多,也供不起這麼多家佃戶,是以只能重點照顧需要幫扶的人家,避免造成餓死或賣兒賣女的慘況。
等四兄弟回來,梁柏達召集全家議事。聽完各自爆出來的各村慘狀,一家老小全都沉默不言。
去年就減產,今年又趕上大旱絕產,好些人家不等入秋就吃光了口糧,全靠進山淘些山貨熬野菜湯喝。眼下不等入冬估計就會有大批困難戶上門借糧,如此境遇,怕是挨不到開春屯糧就得告罄。
“子俊,讓你調集糧食的事怎麼樣了?”梁柏達愁的抽起旱菸,吧嗒吧嗒的吐出一屋子濃煙。
樑子俊揮手扇開,老實交代“怕是不成,一早去信託人給辦,但都一個多月了也沒回信兒。南方糧食大多都被官府把持,有流入外省的也都囤在各大糧鋪,估計那頭最多能給籌些糧種,口糧卻是不成”
“不行就讓子安給想想辦法,不然真等餓死千八百口,沒個三年五載怕是緩不過來”梁柏達愁的又點起一鍋旱菸。
“要我說也不用咱家擔這麼重的擔子,等立冬朝廷就會派發賑災糧食,雖是不多,但也能勉強餬口,終不會餓死一個州的百姓”宋氏勸解道,奪了老頭子手裡的菸袋鍋,不讓他再燻著一眾小輩。
“哎~只怕朝廷今年也無力賑災,年景不好,又趕上多地受災,等賑災銀子運到縣城,又有多少能分到老百姓口中?”梁柏松嘆息一聲,緊皺眉頭分析。
“終歸得留點餘富待到明年春耕,不然佃戶即便熬過冬節,光靠野菜也養活不了一大家子”梁柏倉接過話茬。
梁柏達想了想,便吩咐子俊將縣裡的糧食藏妥,冬節前只放倉庫的屯糧,待到春耕再酌情給困難戶發放口糧。
緊著點總好過開春無糧可用,梁柏達散了家人,回家含飴弄孫。
如今梁家是有孫萬事足,除了梁柏松那院稍顯冷清,其餘三院見天歡聲笑語,全然不似旁家的愁雲慘霧。
中元節過後,下了兩場小雨,雖是堪堪打溼地皮,但終歸沒再繼續旱下去。村裡人全靠井水過活,眼見落雨,當場就有哭出來的。若是再不下雨,不等餓死,淘乾井水也會渴死。
陳青又惦記起他的大棚蔬菜,只要水量充足,即便大棚面積小那也是一份產出。跟樑子俊商量過,二人便找上樑柏達預計多蓋幾座大棚。
梁柏達皺眉半晌才搖頭勸道“還是別種了,真到冬日遍地饑荒,你那棚子非著人眼紅不可,人餓急了什麼事幹不出來?明著不敢搶,半夜去偷你防的住?別倒時莊稼沒了,棚子還讓人給砸了。咱家本就招眼,你再弄個糧倉擺明面上,那不是勤等著人上門來搶?”
夫妻對視一眼,陳青默默低頭,怪他想的太理所當然,只想著替家裡分憂卻沒顧忌安危,若真因大棚為梁家招來災民,那才是悔不當初。
樑子俊摸著下巴點點頭,轉而對大伯說“往年旱災沒這麼重,便沒往深處想,若真遇上災民搶糧,咱家這些人手還真防不住,你不說我還也沒想過這茬,看來是時候僱點人手保家保糧了”
“且再等等,若是朝廷遲遲不派賑災糧食,說不得就只能讓一家老小先搬你那別院暫避”今年不同於往年,梁柏達之所以沒將事情說的太過嚴重,也是怕一家老小人心惶惶。
憶起年少時那場暴動仍然心有餘悸,百十多號人抄著傢伙闖入家門,不僅糧食被洗劫一空,還打砸了家裡不少物件。
值錢的東西一樣都沒留下,還將挺身護主的梁伯給打傷了。若非阿爹當年果斷避讓,非得死傷兩個不可。
樑子俊點點頭,這事看來真得從長計議。回家後夫妻先商量跟萬樂齋解除冬天的青菜採買,又研究是否該再買個院子存糧。畢竟別院面積不大,幾個空房間又都用來裝糧,屆時一家老小全搬來避禍,連住的地方都成問題。
拿定主意,樑子俊當天就跑到縣城跟李守財說了這事。
李守財搖頭笑說不妨事,冬季一到,各家都縮衣少食,即便有閒錢吃飯的人,也苦於無米下鍋。這麼大的酒樓光每日消耗的米麵就非小數,就算他肯開門做生意,也得有糧食供應不是?
若趕上災民圍城,怕是各大店鋪都得關門停業,說不得入冬後就得啟程趕往京城避禍。
跟李守財談妥,樑子俊便四下探聽空置宅院。一等打探清楚,便拉著柳衡山去商談價格。
人都說愛屋及烏,跟陳青相處久了,樑子俊也對柳衡山親近不少。這不,新買的房子就掛在柳伯名下。之所以如此小心,也是礙於多方考量,真等災民搶糧,除了老宅不保外,他這別院也會被人惦記上。
樑子俊是個人精,又比常人多長個心眼,在青平縣摸爬滾打多年,早就學會做事留一手,狡兔需三窟的把戲。
房子一到手,梁家四兄弟就親自出動,將藏在別院的大半糧食遷往新宅。這宅子原也是不住人的,上戶人家遷往省城,老宅便委託牙行對外租用。
趕上入秋糧價暴漲,這才不得已將租出去的宅子售賣。上任租戶便用這宅子當倉庫用,此時藏糧正合適。
陳青和泥將牆壁上的縫隙堵死,又幫著把馬車裡的糧食卸到院內。
樑子賢四兄弟外加陳青和兩個長工,小半天功夫就完活。派魏涼一家過來守著,其餘人便踏著夜色秘密返家。